可令他感到詭異的是....狐仙還在繼續歌唱。
“再請黃家坐~折肢肚中咽~”
或許狐仙是用他人的命為自己替死,又或是不唱完狐仙便不能停歇?
數個想法在他腦中冒出,但這些都不是他關心的,他只知道自己終於可以活下來了,自己不用死在這詭異的破地方了。
他拚命奔跑,試圖把所有東西都甩在腦後,但他很快便覺察過來,自己眼前風景從始至終未曾動過.....?
不光沒有動過,他還能看到自己的身體.....他看到幾十塊的自己,在地面上分散著鋪開...
原來.....自己早就被撕成碎塊了啊.....
他停止了掙扎,選擇隨狐仙歌唱,他散落在地上的肉塊不斷蠕動起來,血紅的肉塊不斷分裂,吱吱呀呀的叫聲從肉塊中傳出。
先是一聲,而後是成百上千的附和聲,血肉聚集在一起逐漸發暗發黑,灰褐色的毛發在肉塊中生長出來,而後是四肢,是尾巴,肉塊化為成百上千的老鼠在地上爬行,那些抓撓,嘶叫,奔跑的聲音,遮蔽住火焰燃燒的寂靜。
至此,五仙齊聚。
在五位大仙齊聚的這一刻,他們帶來的痛苦放到了最大,這些痛苦席卷了在場包括霜月雪在內的所有人,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難以言說的痛楚感覺。
脖子上的緊勒感,胸口的碎裂感,手臂的骨折感,腿腳的斷裂感,無數疼痛糅雜在一起,在這一刻陡然綻放。
但大仙帶來的不光是疼痛,還有隨每次疼痛到來的絕望感,那一絲絕望感被拆散埋藏在疼痛中,讓人根本分辨不出來。
可那抹埋藏最深的絕望感,卻是最難防禦,最能誘導人走向自毀的毒鉤。
痛苦與絕望向著在場所有人傾覆而來,頓時他們全身上下被痛苦包裹,讓每個人都體驗了一番被五馬分屍的人間極樂。
要是一次也就罷了,可恰恰這種疼痛每時每分一直持續不斷。
在場的人或嘶嚎不止或是抽搐難忍,無不倒在地上掙扎著大口喘氣。
可不僅僅是疼痛,絕望感也在勾起他們最孤獨最無助的時刻,在這樣的雙重攻勢下,心智再強的人也支撐不起反抗的意識。
原本山賊是沒有自殘傾向的,但絕望感蔓過來的一瞬間,他們就裡面舉起劍刃對準自己的脖子,準備當場結束自己性命。
孤獨,恐懼,悲傷,這些負面情緒被放到最大,把一個活人生生埋沒。
但大仙們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每當有人提起刀刃時,大仙便會直接撲到他身邊,把那些因疼痛想要自殺的人吞入腹中。
可大仙們卻隻殺那些想自裁的人,那些沉浸在痛苦洋流中,連自裁都做不到的人卻是一點不管。
他們就看著那些沉溺在苦海中掙扎之人,手舞足蹈渴望擺脫絕望的模樣,卻什麽都沒有做。
不過霜月雪卻沒有看到大仙們反常,因為他也被疼痛折磨的不成樣子。
在劇烈的疼痛下,他弓著身子像蝦仁一樣滿地亂彈。
“真是的.....早說山下都是這樣的怪物.....還不如不下山呢.....”
感受著自己碎裂的幻肢也傳來痛感,這讓霜月雪不得不支撐著自己身體斜靠在冰面上,試圖依靠著冰面緩解幾分痛苦。
身體各處傳來的痛苦折磨的他肝膽欲裂,仿佛自己真的被分屍了一般,但真正受到傷害的只有手臂一處,
剩下的便都是精神上的摧殘。 霜月雪想通過咬緊牙關來克制住這些疼痛,他告訴自己不要放棄,要拚了命的活下去,
只有活著,只有活下去的人才能找到所有問題的出路,只有活著,才能對付這些怪異的東西。
他試圖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尋找著可以讓自己暫時忘記痛苦的方法。
他看著這些倒在地上抽搐的山賊,看著他們被痛苦折磨的連反抗都反抗不了。
自己起碼.....在痛苦中還在想著對付五位大仙的方法.....
霜月雪拚命的想著五位大仙的弱點,想著他們害怕的東西,在痛苦永無休止回蕩的當下,霜月雪依舊強撐著身子,想著對付這五位大仙的方法。
他朝大仙們投去目光,試圖發現他們的弱點,卻只看見狐仙勾起的嘴角,在對他露出微笑。
在與狐仙對視的一瞬間,一種汗毛直立的感覺籠罩住他,本能讓他撇過頭去不再看向他們,轉為專心的思考眼下的對策。
可他越是深入思考,便越是感到絕望。
他們的殺人動機呢?他們的殺人模式呢?他們的殺人目的呢?
怎麽看他們都像是,隻為折磨我們這些人才肆意殺戮,為了看到我們在痛苦掙扎的模樣,才遲遲不下殺手啊?
他們只是在戲弄我們....他們只是想看著生命臨死前的那副絕望場景.....他們只是以我們的痛苦為樂......
越是這麽想著,霜月雪便越墜入無力的死海一分。
絕望感逐漸爬上他的脊梁,全身的苦楚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如果自己的掙扎毫無意義,那麽自己為什麽還要拚命?
如果自己活著就是為了供他人取樂,那自己還有必要堅持嗎?
救世主不會出現....自己也不過是個供人玩樂的小醜.....
活著的只是一個空心的枯骨....留下也不過是不被人所需的頑疾......
他想逃脫....他想遠離這個地方.....
他想....死去.....
如果就這麽死去的話....就不用遭受這種折磨了吧....如果就這麽死去的話.....就可以擺脫這裡了吧......
這樣想著,霜月雪提起旁邊山賊屍體身上的長刀,架在自己的脖頸上。
鋒銳的利口劃的他生疼....但.....自己只要一用勁....一切便都會結束了....
只要自己把長刀揮出......
只要......
“不行!“
就在霜月雪瀕臨崩潰,幾欲放棄生命之時, 一聲清脆的女聲在平地乍現。
“不行,你答應過我要好好活著的。無論遇到什麽問題,都不會放棄活下去的想法。”
那道聲音雖然輕柔,卻如同一張巨網把霜月雪從絕望的死海裡撈出。
那是....凌月幻的聲音....?
“一點疼痛就放棄了?你就是這麽對待生命的?”
“因為恐懼,因為害怕,因為懦弱,就打算放棄寶貴的性命?”
“不過是些挫折,是路途上無傷大雅的小石子,我們的故事還沒開始,你就打算把他扼殺在開篇?”
對渾身被痛苦覆沒,毫無掙扎欲望的霜月雪來說,這些話語宛若天籟,一下把他從尋死覓活的狀態下炸醒。
不是因為這些話有多好聽,而是他現在就缺一個,讓自己拚死掙扎求生的動機啊。
“聽著,我會陪著你,再痛的苦我也在,再深的恨我也在,我與你同在。”
“現在給我起來,去打到這些怪物,讓這些不入流的邪祟知道,他們惹錯人了。”
在絕望的海洋中,他缺的就是這種被認可,被在乎的感覺。
哪怕全身都遭受著腐骨的灼痛,可還有人陪伴著自己呢.....
一想到身邊還有陪著自己,霜月雪便有了掙扎的欲望。
【可是....好他媽痛啊.....真的.....好痛啊.....】
【媽的....要在這種痛苦下面尋找對付這些邪祟的方法.....你可真會給我出難題啊...】
【......多謝了,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