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不說這些掉腦袋的話了。】
【我這些話要讓那些狂信徒聽到了,可得把我這個老骨頭抽皮扒骨咯。】
【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沒有的話就也去休息吧,老頭子我一個人還應付的來。】
二人還在繼續聊著,不知不覺間女孩已經吃完手中薄餅,斜靠在馬車上用以飲用的淡水桶邊閉眼休息了。
霜月雪看了女孩一眼,這孩子....好像小青啊....
“她....就是那人的孩子吧....她的母親呢?不打算管她了嗎?”
面對霜月雪的這個問題,老人隻得無奈的歎了口氣,在馬車上看了眼外面風雨交加的景象。
【我也不知道她的雙親想不想管她,就算想也沒機會管了。】
【父親因為戰爭死了,母親就更慘了。】
【當時村子裡爆發了一場瘟疫,誰知道這要命東西到底是怎麽來的,我也只是因為那時剛好不在,才堪堪保住這條賤命。】
【而她的母親就沒那麽幸運了,她留在村中,撫養著剛剛出生的小燕。】
【那時大家還不知道這是什麽疾病,就當做普通的感冒來應對,照常生活工作。】
【因為起先病人同健康人無異,他們還是日常進行溝通交流,沒有任何人意識到這是奪命的尖刀。】
【也因為這樣,她們近乎全村人都感染上了這場瘟疫,她也沒有幸免於難。】
【在她意識到染病的時候,一切都太晚了。】
【第一天人們還只是普通的咳嗽,第三天時就有人高燒不退,第五天時就有人重症垂危,待到七天一過,村人也就死的差不多了。】
【等到我得知這個消息回來的時候,原本生機勃勃的村子,只剩下無聲的死寂。】
【我本以為這場瘟疫下不會有任何活人,當我在一片死寂中愣神時,她卻像能感應到我一般,啼哭的特別大聲,讓我能直接在一片死寂中找到她。】
【明明她都幾天沒吃飯了,瘦骨嶙峋的像個乾屍一樣,或許這就是血脈間的羈絆吧。】
【而我也是在成片的枯骨中,從她母親的遺骸上翻找出她來。】
【她母親把她死死攥在懷中,我可是費了大把力氣才把她救出來。】
【之後又是請奶娘又是找食物,這才把她拉扯到這麽大。】
【她就是那臭小子給我遺留下來的唯一瑰寶了,也算那臭小子幹了點人事吧,哎....】
老者講述的過程中一直都很平靜,言語中沒有過多波瀾,只有夾雜在話語中的幾聲歎息才能聽出他的悲傷。
他已經習慣了離別與死亡,在這個世界中,人命又能值幾個錢呢?
可聽完後霜月雪卻是五味雜陳,自己這痛苦經歷,竟能如此家常便飯。
“那個什麽神皇,肯定不是什麽好人,發生這麽大的災難都不管。”
【害,大災是對我們來說,對神皇他老人家來說只是死了幾個沒用的賤命。】
【畢竟只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小農村,死幾個莊稼漢織衣女又能怎麽樣呢。】
【這就是我常說的,異族可比神皇好太多咯。】
【多虧了那位僧人,當時我抱著年幼的小燕去找他,也就是他施法才能讓小燕免遭感染。】
【他平時就住在離這裡不遠的舊廟裡,再往前走一段路就能看到了,要是遇到什麽問題的話可以去找他看看,興許就能解決了。】
說著,老者拉著霜月雪來到馬車前,給霜月雪指了個大概的位置。
“行....我知道了。”
看著老者所指方向,霜月雪也就記了下來,這麽個好人可不多見,自己到村子後得找機會拜會請教一下。
之後二人又聊了些家長裡短的話題,一直聊到驟雨即停,太陽漸漸落下。
隨行程漸遠,最後一點霞光也消逝在夜空中,漆黑再度塗滿廣袤的藍空。
夜晚降臨,馬車停靠在路邊進行起修整。
老者找了些嫩草喂給馬兒,霜月雪則去附近林子邊撿了些沒淋到雨的乾木頭搭起篝火,幾人便準備過夜了。
霜月雪本可繼續在夜間趕路,但這一老一少多少有些讓他放心不下,思考再三還是決定留下保護他們生命安全,以報攜行之恩。
待霜月雪再往火堆中塞入一塊木頭,眼看著火焰溫度差不多了,他便開口提議道:
“我去守夜吧,正好我不需要睡眠,交給我就行了。”
【這怎麽行,哪有讓客人守夜的道理,我這老骨頭還撐得住,你也去睡覺就行了。】
“可.....”
【行了行了,別再拖拖拉拉的了,怎麽?不相信我?】
霜月雪還想說些什麽,畢竟真要有打架殺人的事情讓老者來也不合適,但架不住老人家的一再要求,霜月雪最終還是在老者的催促聲中上了馬車。
馬車不小, 算上睡著的女孩都足夠寬敞,但霜月雪不想因為自己走動聲吵醒已經睡著的女孩,便直接在進入馬車的地方把身上披風一裹,閉上雙眼慢慢沉入夢鄉。
夢中,是皚皚白雪,一望不到盡頭。
目之所及之處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連大地都覆蓋上厚厚一層積雪,霜月雪走在這片白雪地中,不知前路通往何方。
他只能不停的走,在白雪上留下自己的足跡,試圖找尋到出路。
可越走,他便越不知道要去往何處。
沿途只有他留下的足跡,而前方是永無出路的雪地。
霜月雪迷失了,迷失在不知前路的未知中。
他崩潰了,跪在地上哭泣,白雪覆蓋住他的身子,即將把他埋沒在永無窮極的細雪下。
那些覆蓋住他的雪讓他感到了空前的涼意,讓他在寒風中不住的瑟縮起來。
寒冷要凍碎他的心,凝結住他的一切情感,這樣,以後就都不會冷了吧。
霜月雪這麽想著,閉上了雙眼.....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沒救了,自己要被這大雪淹沒,永遠埋藏在雪地之下。
直到.....一首無比熟悉的旋律在他耳畔回響。
有人來了,身披厚衣的身影哼著歌走到他身邊,為他披上一件絨毯。
她在霜月雪身邊駐足許久,連自己身上的衣物都落了雪,直到霜月雪想站起來的時候,她才伸出手臂。
霜月雪不知道她是誰,只是覺得,很溫暖....
他伸手想要觸碰她的手,可一聲咆哮,打碎了他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