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跑了一段路程,在確定了身後沒有怨憎追上來時,霜月雪才把女孩死死掐住自己的手掰開,想將她放下。
可失去抓握重心,女孩直接摔倒在地,被這麽一刺激差點直接吐了出來,抱著腿靜坐在地上許久才有所緩解,霜月雪則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順手拽走女孩身上披風避免她吐在上面。
對於二人來說,這都是一場驚心動魄的旅程。
在飽含恨意的追殺結束後,二人終於有閑暇時間喘上一口氣。
休息許久,待到二人緩解的差不多時,霜月雪望著無星的夜空,活動著肩膀對著女孩打趣道:
“活下來了....真好啊......”
“我說平常看你文文靜靜的,沒想到你力氣是真大啊,你用這個力氣能給它們掐死也說不定。”
面對霜月雪的打趣,女孩卻並不想接過話茬,她依舊保持著蹲坐的姿勢,過了許久埋在腿間的頭才給出回應。
[你說....我爺爺他....]
女孩的腦中只有他爺爺與他們分別,在身後獨自鏖戰怨憎的身影,她實在無法想象這個陪自己這麽久的親人,會是個什麽樣的下場....
她放不下心,更不敢去想自己爺爺死去的模樣,比起衝刺後的不適感,光是想想至親之死都快讓她流下淚來。
霜月雪也看出來了,自己那些話一點安慰的作用都沒有,他隻得伸出手搭在女孩肩膀上,蹲坐在她身邊。
“老實說,我也不覺得他能活下來,面對那些怪物,我都有些招架不過來。”
“但沒辦法,他把你托付給了我,我就得照顧好你。”
“我只能先確保你的安危後再去做別的,哪怕是他的安危也一樣。”
[可....可是....]
“可是你還是放不下心來,對嗎?....我有個朋友和你很像呢。”
“她和你差不多大....也有愛她的人,也經歷了這麽危險的事。”
“但她.....為了救我,失去了生命....真是個傻子.....嘖。”
說到這,霜月雪回憶起自己緊緊握住她的手,卻只能目睹她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流逝,他趕忙將這段記憶壓下,不敢再去想,生怕自己眼淚流下,生怕自己被悔恨壓垮。
霜月雪的話中多了幾分哽咽,那是他自己無法彌補的遺憾,就當是彌補自己對商青的虧欠,自己也要保護好她。
“所以,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知道那種失去重要之人的感覺。”
“但我絕對不會讓你回去,我讓你回去了的話,你爺爺的努力就白費了,他只能看著自己丟下一切想拯救的人,死在自己眼前。”
“你現在保護不了他就不要逞英雄,保護好自己性命,只有活著的人才能想辦法解決這些問題。”
“他很愛你,所以他不希望你出事,你只要好好活著就夠了。”
聽完霜月雪的話,女孩把頭埋的更低了,是啊,就如他所說,自己回去了也不過是個拖油瓶,唯一的作用就是跑的快一點,自己沒有力量去幫助自己爺爺,要是爺爺活著的話還會讓他分心,倒不如就留在這裡。
面對那樣的妖魔鬼怪,自己....什麽都做不到啊.....
[我知道了....我會保護好自己的....不讓爺爺擔心....]
[我....我好沒用啊....要是我也能幫爺爺一把就好了....]
女孩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麽忙,但被這麽一說,還是感到十分沮喪,連聲音都越說越小了。
霜月雪看出來她的沮喪,輕輕拍了下她的背示意她坐起,又隨手從地上拔了些草放在女孩面前。
“沒有沒用的人,只是你不適合和怪物戰鬥....本來就不該有人要面對這些....這些苦難本就不應該存在,我們沒必要給痛苦施加意義。”
“活著,就應該像這些草一樣,哪怕沒有花兒豔麗,哪怕放下了就溶於草地之中再也尋不見,但正是如此多的青草,才能塑造出這一整片草地。”
“不要否定貶低自己,生命不應該為了某種意義而存在,聽你爺爺說你是從骸骨堆中誕生的孩子,在死亡中誕生才更因知曉生命的可貴。”
“走吧,別辜負了你爺爺的一片好心,說不定找到那個老道士後他能救你爺爺呢。”
說完後霜月雪張開手掌,任由手上綠草被風吹散入茫茫草地,他從草地上站起,向女孩伸出手來,女孩無言的握住他的手,此時,已經不需要再說些什麽。
二人從草地再度啟程,向著林間深處走去,老者口中那所破敗的廟宇,成了他們此刻的希望。
在月光被高樹遮蔽的夜晚,無光的林間陰森又壓抑,連夏季夜晚獨有的蟬鳴都不曾聽聞,只有樹木靜靜矗立於此。
二人踩在枯枝上發出的響動, www.uukanshu.net 便成了林間唯一的聲響,可比起每走幾步路便會出現的骸骨而言,這些陰森就算不上什麽了。
二人一前一後在樹林間緩步前進,黑夜成為他們的敵人,稍有不慎便會迷失在叢林之中,而在這樣的環境下屍骸卻越來越多,並且從先前的動物遺骸逐漸轉變,越走,裡面的屍骸就越像人類之骨。
這些屍骸仿佛已經存在許久,骨頭呈現出被風化後的慘白與脆弱,一掰便可折斷。
面對這屍骸散落一地的怪景,霜月雪終於忍不住湊近到女孩身邊詢問她:
“你們上次來也是這幅模樣嗎?老實說,我可不認為這是什麽好人的居住地。”
女孩也感到有些害怕,自己小時候也經常來這寺廟裡玩耍,可不曾見到這遮天蔽日的黑林和散落一地的骸骨。
哪怕已經快三年沒來這寺廟了,但怎會有樹木在三年間生長到如此地步?
她隨即搖了搖頭,有些緊張的說道:
[我不知道,前幾年來的時候明明沒有這些樹木,更別說地面上....這些像死人的枯骨了....]
“那一定是出現什麽問題了,做好準備。”
事出反常必有妖,霜月雪直接拔出長劍舉在身前,準備應對隨時到來的威脅。
但奇怪的是,他意料之中的危險卻沒有來到,漆黑一片的森林中除了他們二人,似乎再無其他活物。
他們就這麽走著,不知過了多久,眼下無光森林中忽然出現一個豁口,在那豁口之後,便是老者所說的破舊廟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