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霜月雪悲痛萬分之時,傀狐那充滿蠱惑的幽幽之聲,便在他最絕望之時浮現,周遭凝結出傀狐虛影,遊蕩於他的身側。
“是啊,都是因為你,這些都是你的錯。”
“都是你害死了他們,如果沒有你,他們一家可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為什麽不去死?為什麽還在這裡,去向他們賠罪啊。”
[不....不是這樣的...]
可當霜月雪想要反駁些什麽的時候,傀狐虛影卻化為一雙雙手臂,拖拽住強迫他望向死去的屍骸,每一位死去的屍骸上,或多或少沾染了他的足跡他目睹著這一切,而耳中,傀狐的低語還在不斷延續:
“你想救的人死了,想殺的人也死了,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你啊,你這個災星。”
“你為什麽還敢苟活在這裡?去向他們賠罪啊?去為你犯下的罪行贖罪啊?”
“去撿起你掉落在地上的劍,而後刺穿你的身軀,終結你的性命吧。”
“去用行動告訴他們,什麽是對不起,去告訴你的朋友,你對她的愧疚。”
在隗狐話語的蠱惑下,那些手臂化為一張張猙獰的面孔,他們只是看著霜月雪就足以讓他的神志崩潰,這些面孔中有被他殺死的山賊,也有想拯救的商青父母,但在最中間的,是那個什麽都保護不了的霜月雪自己。
這些面孔擁擠在一起,把四周整個填滿,讓霜月雪視線中只有那把劍,那把他屠戮了幾十數百人,染上了無數鮮血的劍刃。
只要用這把劍再染上自己的血,一切就可以結束了,只要自己死了,就不用再看這些悲劇了。
順從著傀狐的話,霜月雪一步一步走到這把劍的旁邊,伸手握住了它。
“對~就這樣,撿起它,用它刺穿自己,用它結束你這帶來災難的罪惡生命吧。”
霜月雪撿起了這把劍,把它緊緊握在手上對準了自己,向下戳刺下去。
只要這麽一下,自己就不用忍受這些離別了。
以血祭血....以死慰死.....
[死了好啊.....死了....就不用看那些人間的悲劇了.....]
但霜月雪沒有選擇這麽做,他只是擦拭乾淨劍刃上的血跡,把劍收入劍鞘,默默背負起這被他屠戮的生靈之重,從今往後,這些生命的重擔都會與他同行。
可這卻不是傀狐想看見的,它想看見霜月雪的死,它想看見他崩潰倒地的模樣。
眼見計劃沒有成功,傀狐有些惱羞成怒,為什麽?為什麽自己沒有成功?
他應該就這麽死了才是啊?像無數被自己糾纏上的人那樣去死才對啊?
“你怎麽敢無視掉他們的犧牲,敢苟活在這裡?你應該懷著對他們的愧疚,死在這裡!”
“你怎麽敢!!你怎麽能的啊!!”
耳邊傀狐惱羞成怒的話語還在繼續,可霜月雪已經不在乎了,他無視掉傀狐那些沒有意義的話語,伏下身子背起商青父母殘破不堪的遺體。
[我是沒有守護住他們,但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更需要活下去。]
[這些都是我的過錯,這些都是我的遺憾,正是因為經歷了這些,我才需要背負起他們。]
[我要背負起這些無可挽回的過錯,去尋找到那個遙遠的溫柔彼岸。]
[那個能讓像她這樣的笨蛋,也能幸福生活的地方....為此....我絕對不能死在這裡。
] [我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悲劇,但從今天起,我要盡我所能減少這些悲劇的發生。]
[如果沒有這樣的地方,那我就拆山河,割裂川流,縱使讓群山搖蕩,我也要造出這樣的地方。]
此刻,霜月雪已不再迷茫,如此眾多的死亡告訴了他,活著是多麽奢侈的事物。
看到霜月雪眼神中的決絕,傀狐知道這次是自己失敗了,自己徹徹底底的失敗了,這家夥的意志力比自己想的要高出許多。
但這次不行,不代表下次不行,他總有會絕望會崩潰的時候,待到那時,再將他的骨與血吞噬就是了。
懷著不甘,傀狐的身影從霜月雪身邊消失,再度蟄伏起來,等待著下一次的機會。
而霜月雪則背著商青父母的遺骸,去幫他們尋找一個安眠之地。
他背著素不相識的二人,殘缺破爛的屍體每次移動都會流出汙濁的血跡,那些血跡從他背上流下,染紅霜月雪全身。
但他沒有埋怨,因為啊....這是自己欠那個小個子的.....
那個小個子....恐怕等到自己回去後....也需要給她安葬吧....
就把她...安葬在她父母身邊....遠離了世俗的喧囂,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想著這些,霜月雪背著商青父母的遺骸向上攀爬,攀爬了很久很久,幾乎走了整個夜晚。
在凌晨時霞光剛剛照下,星辰依舊閃爍還未黯淡的時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霜月雪恭恭敬敬的放下他們的遺骸。
他用劍刨開地面松軟的泥土,刨出三個能安放屍體的深坑,在最底下為他們鋪上一片樹葉,便把二位屍骸請了進去。
沒有過多的禮節,只是單單埋葬起已逝之人。
因為人生來便是黃土,死後又何須帶走什麽。
“這裡...是山的最高點,風景秀麗,能一覽塵世百態...”
“在這裡....要好過曝屍荒野....”
“鄭重....”
說完,霜月雪便為他們蓋上黃土,這安葬便算是完成了。
現在,他該回去找她了。
最後一位需要埋葬的人,自己相識不久的摯友.....
霜月雪回想著這幾天來的經歷,人與人從陌生人到互相鄭重的摯友竟能如此簡單。
誰能想到僅僅幾天,一個人就佔據了自己心中無比重要的位置。
霜月雪一邊想著,一邊從山上慢慢走回山寨中,回到這既是初遇也是分別的地方。
商青本該在的地方,如今卻是空無一人。
但霜月雪看到這幅場景卻笑了,望著空無一人的房間中他笑的是如此開心,就像自己摯友活過來了一樣。
“這個傻子...原來沒中毒啊....太好了....”
“真是的....不告訴我一下就走了啊.....”
霜月雪不敢去細想,他只能向著最好的方面去想,去想她醒來發現自己不見了去找自己,亦或是因為其他原因離開了。
因為他害怕她真的死了,害怕她的遺骸是被大型生物叼走飽餐一頓,害怕她的屍體被不知名的怪物利用,害怕自己見到的是一副碎骨爛肉。
所以啊....就算失蹤不見,也好過親眼目睹她的遺骸。
縱使這樣,霜月雪也在林間搜索了七天七夜,沒有放過一絲能尋找到她的地方。
直到翻遍了視距中所有的地方,連一點痕跡都沒搜索到,霜月雪才準備離開。
但他沒有發現的是,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中,有一朵小花從夾縫中破土而出,花紅的如同火焰般熾烈,猶如一輪朝陽,蕩開濃稠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