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高世則在王府蹭完了下午茶又蹭了點心後,直到晚餐才依依不舍的被趙朔趕了出去,周客拎著高世則出門的時候嘴裡還叼著一塊王府的糕點。
對於糕點趙朔只能說確實宋朝是會吃的,比之現代都不遑多讓。除了普遍偏甜以外,其余都是相當的美味。
高世則咽下糕點,看著已經關閉的王府大門,哼了一聲轉身便走。
“不留吃晚飯就不留嘛,至於把人扔出來嗎。”
作為高家這一代的長子,高公繪自然不可能讓高世則一個人來王府。只是平常在王府內有著森嚴的守衛,有著多位異士防守,外加趙朔除了高世則外並不讓其他侍衛進王府。因此往常高世則進王府後,高家的護衛都會在王府所在那條街道的出口附近找個歇腳的地方。而王府的護衛也會讓人把高世則送到街口,待到高家的護衛出現才會離去。
今天也不例外,在街口將高世則交給高家護衛後,兩名王府護衛告辭離去。
翌日,從趙朔那裡得知關於白磷說法的高世則並沒有去跟著趙朔晨練,而是帶著高家的護衛興衝衝的乘著馬車往開封城西南角的遇仙酒樓而去。
...
遇仙酒樓開在開封內城西南角,是整座開封城最大的酒樓,樓高三層,而下有一層石砌台基。
三層高樓前的門面左右各立著一根長木杆,杆上從左到右系著三層的花帶,其上琳琅掛著各種裝飾。而簷下門前又以流蘇絲綢結成統一飄飛的簾子,精致而又華麗。而再往上,又以長條青白布掛與酒樓頂上,其上繡著著請名家書寫的‘遇仙酒樓’四字,隨風飄蕩,自一裡地外便能遠遠瞧見。
但自從最近那鬧鬼的傳聞一出來,這遇仙酒樓的生意便一落千丈了。雖說多少仍是有人前來,但都變成了午間和下午設宴招待友人的,而在晚間和夜裡前來的,已是少之又少。
高世則等人到達不過辰時,來樓中吃早飯的食客不算少,但卻沒見在樓中過夜後早起的。
進得樓內,有一頭戴方巾,身著紫衫,踏著絲履淨襪的夥計上來詢問,得到回復後領著高世則一行往後方院落閣房而去。高世則特意讓他安排在一樓的閣房,好找機會看看那後院的花園。
雖然今日是為了驗證趙朔那關於白磷的說法,吃飯乃是其次。但高世則生性喜愛美食,今日因為要來遇仙酒樓,更是連早飯都沒吃便出門了。因此當過賣的夥計來閣房內詢問時,高世則很有氣派的一揮衣袖。
“將樓內早食的菜單,炒一本!”這是在王府上聽得趙朔講過的笑話中學到的。
當夥計帶著笑容下去傳給鐺頭後,高世則立馬行動,走出了閣房,帶著侍衛長高進向花園內快速而去。
由於並不知道鬼火出現的具體地點,因此高世則與高進只能沿著花園中的石子路左右觀察。九月份的季侯已是步入秋天,花園中的花卉大部分都已凋謝,僅剩光溜溜的枝乾與有些泛黃的秋葉。但好在還未完全枯黃落地,加上院裡也經常有人打理,因此幾次鬼火都沒有助燃之物。
實際上高世則來遇仙酒樓找遺留痕跡並非是個好選擇,由於經過幾場法事,外加酒樓內一發生這種事,店家自然會想著先隱瞞。在發現隱瞞不住後,才選擇找人做法,到現在一段時間過去,痕跡可能早已消失,只是遇仙酒樓乃是首次發現鬼火的地點,高世則想著還是過來碰碰運氣。
一刻鍾後,被院內夥計發現,
以找茅房迷路為借口的高世則和高進只能遺憾的回到了閣房。好在遇仙酒樓不愧是京中最大最好的酒樓,各種美食至少填補了高世則的遺憾。 在與幾位侍衛合力把一桌子菜肴掃蕩乾淨後,打著飽嗝的高世則又溜達著準備往王府去。路上走一走,消食完後到了王府又剛好可以吃上糕點了,高世則如此想到。
遇仙酒樓與嶽陽王府相距甚遠,遇仙酒樓在開封內城西南角,而嶽陽王府所在的街道在內城東門附近。
待高世則等人晃悠到王府所在街口時,卻發現街道已被封鎖了。路口正有著一隊軍巡鋪的士兵在核查每位進入人員的身份,由於地處權貴街巷,士兵的態度倒都是顯得客氣,只要確認是在這街道中居住之人,皆是面帶笑容的將其放過。
高世則沒有馬上湊上去,左右看了兩眼,發現不遠處有個舉著糖葫蘆杆子的走販,便讓其他人先盯著,自己帶著高進靠了過去。
“賣糖葫蘆的,跟你打聽個事兒,你知道為啥那巷口突然戒嚴了嘛?”高世則從杆子上拔下一根糖葫蘆,一邊剝著外面的紙殼一邊問走販。
“唉,你這小孩兒,沒給...”販子剛想說沒給錢不能拆開,便看見了身旁的高進掏出了一塊碎銀放在了他手上。於是馬上變了臉色,咬了一下銀子確認真假後,笑容一下子布滿在販子的臉上。
“欸!這位公子,聽說是巷裡昨兒個夜裡死了人,有個富人家裡兩個護衛被燒死在了巷子裡,連帶著衣服都燒了個乾淨。聽說又是‘鬼火’乾的,昨夜有人說是聽見了鬼魂的嗚咽聲,也有人看見鬼火在這片兒飄蕩。”收到了錢的販子繪聲繪色的講著巷子裡的故事,仿佛自己親眼所見一般。
聽到鬼火一詞的高世則眼睛一亮,匆匆把最後一顆糖葫蘆塞進嘴裡。然後把簽子往葫蘆杆上一插,就往巷子的官兵走去。
而看到高世則動作的高進心領神會,直接就把糖葫蘆杆子從小販手中拿走,隻留下一句。
“剛剛那塊碎銀是買你整杆糖葫蘆的。”留下那販子在原地凌亂。
...
高世則一靠近那巷口,軍巡鋪的士兵看其身後那一隊的護衛,便禮貌的上前詢問。只見高進從懷裡掏出了一面令牌,上面刻著天武二字。見此那軍巡鋪隊頭面色一變,雙手一動就要行禮,但被高世則抬手製止了。
“帶我去昨夜燒死人的地方看看。”高世則開口吩咐,與方才跟小販交談時的不吝不同,在士兵面前的高世則鎮定而又有氣度,只是那不時閃動著好奇的雙眼,暴露了高世則的內心。
“這...是,遵命。”雖有些遲疑,但一想剛才那令牌,隊頭還是咬牙點頭。而後隊頭讓一名士兵接過自己核查的工作,親自帶著高世則等人前往。
富人所在的東街房子並不似西街商戶般連在一起,反而是相互之間有著間隔,一座院落一座院落的獨立存在。隊頭帶著高世則直入後沿著巷子左拐右拐,才來到了一條看著眼熟的小巷。
“這不是嶽陽王府背面的小巷嗎?公子。”高進在高世則的耳邊低聲提醒,高世則馬上反應過來看向前方的院子,發現果然是王府背面的小巷。
“到了,大人,這裡便是發現那兩具屍體的地方。”隊頭指了一下遠處那兩攤烏黑的地面,周圍也有著一隊軍巡鋪正在保護現場。
高世則聽此帶著高進靠了過去,而那隻軍巡鋪在看見高進手拿的天武牌時,也識趣的不過來打擾,只剩跟著進來的隊頭仍在身邊等著回話。
“屍體呢?怎麽隻留下了痕跡?”高世則蹲下來仔細的打量地上的燃燒的痕跡,忽然,他發出了疑問。
“回大人,因死者主家身份尊貴,昨夜軍巡鋪發現後便馬上上報了開封府。而後屍體便被送往了刑部,請刑部的仵作查探死因。”
高世則點點頭,一般人家的護院死了,估計還得主家自己去報官。但住在這巷子裡的貴人,哪怕是隻貓丟了,軍巡鋪都會派人上門詢問。因此,死了人馬上以最快的速度,最好的態度來處理此事,是可以預見的。
高世則繼續沿著燃燒的痕跡行走,屍體可以看出在被點燃後馬上便倒地打滾,因此一路上都可以看到因為滾動的而造成的黢黑。突然,高世則眼神一凝,看向了路邊的一株野花的花瓣。
只見白色的花瓣上有著一大兩小三個空洞,看空洞的邊緣,顯然是被火焰燒灼形成。
“高進,你過來看著這個。”高世則喚來高進確認,而自己則繼續在周圍尋找。在又找了兩圈後,確認只剩下這一處痕跡的高世則走了回來。
“把這株花挖起來,保護好。”高世看著高進將白花連根小心翼翼的挖起後,才隨口問了身邊的隊頭。
“你說死者主家身份尊貴?是哪一家的?”
“回大人,死者乃是嶽陽郡王家的護院。初步調查,應是昨夜出來送什麽人,回府的時候打算走近路從背面的巷子繞路回王府,而後便在這小巷子裡遇害了。”
高世則皺起了眉頭。
...
嶽陽王府,今日的看門的守衛多了一倍,而且腰間佩戴著刀刃。看見高世則的到來,守衛下意識便要擋住身後的高家護衛。
“這位是我的侍衛長,今天他跟我一起進去,有正事找嶽陽王爺。”高世則指著身旁拿著白花的高進。
聽見高世則如此說,守衛無法做決定,只能去請示門房,而後又報到了二管事齊納言那兒。而後齊納言親自出來,帶著高世則與高進入了王府,前往趙朔那座院子。
院子裡,正在練刀的趙朔手依舊穩健,絲毫沒被突然進來的三人打擾。高世則剛想說話,便被門邊的周客抬手製止,示意他等趙朔練完。
短柄陌刀再次劃開空氣,卻不再有刺耳的破空聲,反而像是劈開水浪一般緩緩滑過。而後刀勢收回卻有著如太極裡‘攬雀尾’那樣神韻,將力量收回後又再次積蓄,而趙朔面前的木人卻留下了一道半指深的刀痕。
刀勢再推,再次留下的刀痕更深,接近三分之二指。再一刀,接近一指。再一刀,木人應聲而斷。趙朔去勢不減,再收再揮,砍向了木人尚顯完好的下半。隻一刀,便再次有一半木人飛起。
刀勢仍是不停,一刀接著一刀,像是波浪般層層疊疊,愈演愈烈,將木人一片一片的切割開來。
許久,只剩下一根粗木杆的木人終於停止了遭罪,而趙朔也練完了一整套疊浪刀。
“呼~”趙朔深呼一口氣,做了收刀勢,而後把短柄陌刀一甩,精準的插在了邊上的兵器架上。
“怎麽,小高點,今天又有什麽事?嗯,這位是誰?怎麽還拿了朵花準備送我?”趙朔拿著乾巾擦了下臉,轉身看向高世則的時候,才發現他身邊多了個拿著小白花的壯漢。
“朔堂兄,這位是我的貼身侍衛長高進。你快幫我看看,他手上那朵小白花,是不是那所謂白磷燃燒噴濺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