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被葉篤光無意間攪局,但石期看上去,的確遊刃有余。
此時涇渭分明,沈絳收了那一身火色玄衣,站在黎摯旁邊以劍支撐著身體,一副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恐怕是消耗了不少。
反觀與沈絳對峙的無頭,盡管他現在躲在了蜘蛛的螯足之後,一身鎧甲被砍得破破爛爛,看上去十分狼狽,可實際卻並沒什麽大礙,倒是被無頭當做擋箭牌的蜘蛛,一身傷痕無數,連螯足都被石期削去了一對。
而讓石期受傷最重的,又是葉篤光。
注意到這點的葉篤光不動聲色的心虛起來。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石期和沈絳的確拿無頭沒辦法,他倆和來者語言不通,不知道無頭的本來面目,面對這個仿佛有著變態自愈能力的異常,沈絳能做的也只有牽製和消耗,就像無頭對葉篤光的那樣。
但無頭花了不少功夫,還是沒能阻止葉篤光與同伴匯合,他們當著無頭和蜘蛛的面,能那麽輕易地讓這兩個異常分開嗎?
答案自然是,沒有機會,那就創造機會。
石期身形一動,像是要與那兩個異常硬碰硬一般,一馬當先地衝了出去,細線同時在他手上匯聚,迅速編織成一副潔白的手套,看上去無半點裝飾,竟出奇的簡約質樸。
這兩個詞就與石期一貫的作風不搭,然而吃過虧的蜘蛛哪敢用半點輕視,眼見石期再度向自己襲來,一張獸臉生動演繹了什麽叫大驚失色。
那細絲怪異無比,一旦被黏上,就連自己的身體都不聽使喚,只能任憑石期驅使,蜘蛛的那對螯足,就是這樣被他斬下的。
之前看這個人類不得不以自爆來換取同伴逃生,蜘蛛還以為這又是個徒有其表的廢物,沒想到石期不僅沒死,反而還是對他們威脅度最大的那個。要不是無頭推測出這樣的人肯定自負,會單獨深入敵營,所以將計就計一起埋伏石期,否則,蜘蛛怕是凶多吉少。
只是可惜,他們沒能將石期拿下,讓他等到了沈絳的支援。
而現在,也如剛才沈絳插手時的那樣。
風雪翻湧,形如龍卷,目標直指石期。那些絲線能夠操控形體,卻也控制不了由冰粒組成的風雪,光憑人力更是無法抵禦自然,可石期不躲不閃,竟直勾勾地撞那龍卷風。
“唰——”
就在石期快與那龍卷風撞上時,一道火光劃破天際,竟是搶先石期一步,替他將冰雪割出豁口。
然而當石期從中穿越冰霜,面前卻沒了蜘蛛那龐大的身軀。
蜘蛛的行動出乎意料得迅捷,此時高高地彈射而起,似是在躲避石期,可落地的方向,卻直指那邊的葉篤光。
“砰!”
一聲巨響,在空中來不及轉向的石期一拳砸在了地上,地面刹那間四分五裂,無數細絲像是疾走在地面上的閃電,徑直向蜘蛛追獵而去。
“你的對手可是我!”
石期屈指虛握,細絲拔地而起,仿佛一面從深淵探出的網,抓向半空中的蜘蛛,欲將之拖下地獄。
可這時風雪掀起,帶來更為刺骨的陰寒,融入無頭的力量後,冰風不僅僅是在擾亂石期對絲線的控制,針刺般密密麻麻的痛感,如同蟻噬順著細線爬上鑽入他的手指,石期清晰地感受到一種外來的力量,想要跟他搶奪身體。
“謔,又來?”石期輕笑了一聲,刻意地往葉篤光那邊一瞥,“不會真當我贏不了你吧?”
石期就是操控他人的高手,
哪會輕易讓無頭得逞,之前吃虧是因為襲擊,但現在光明正大的比拚,石期可不認為他會輸。 況且,他還有幫手。
無頭看懂了石期的明示,不禁往葉篤光看了眼。
有沈絳和黎摯在,葉篤光雖然尚且留有余力,但也不得不逐漸遠離石期,他像是感覺到什麽,往這邊投來一個視線,霧氣在眼中翻湧,卻又像是顧及到什麽,緩緩散去。
無頭冷笑道:“他的能力,對你也有用。”
無頭的聲音同樣冷冽,可奇怪的是,他這回所說的話語,卻是石期所熟知的語言,但看得出來無頭並不熟悉這種語言,因此他說得極為緩慢,反倒是帶上了一種古老的威嚴:“只要你在,葉篤光不敢使用能力。”
聽到葉篤光的名字從無頭口中吐出,石期眉頭跳動,不禁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第一次被異常當成突破口,感覺還真是奇妙啊。”
石期想要把蜘蛛纏住,給葉篤光創造機會,無頭則也不想與葉篤光對上,想盡辦法地與他隔開距離,正好石期的能力會被葉篤光克制,這不就是一個絕佳的桎梏嗎。
葉篤光的確在猶豫,他怕自己貿然插手,又會像剛才那樣,給石期帶來麻煩。
戰局變幻莫測,縱使葉篤光的能力再如何強勢,也很難發揮出他們所希望的效果。
因為葉篤光實在難以跟上這樣極速發展的戰況。
原本神色疲倦的沈絳,卻在蜘蛛落地的刹那就迎了上去,她像一隻靈巧的火鳥,穿梭在白霧似的蛛絲間,卻很快成了那被蛛網困住的蝴蝶,陷入到巨大的被動當中。
那些蜘蛛絲極為麻煩,不僅難以斬斷,更是連火燒都不曾畏懼。沈絳的火焰能夠驅散無頭的風雪,但面對這些蛛網時卻失了利,往往需要三五道,甚至花費更多的功夫,才能燒毀一張蛛網。
可蛛絲卻源源不斷,很快將沈絳定住。
“表姐!”
眼看著沈絳被困,蜘蛛的螯足向她的胸口刺下,黎摯目呲欲裂地大喊一聲,身上暖黃色流光閃過,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衝了上去,卻一頭扎進了蛛網當中,很快動彈不得。
卻不想那蜘蛛同樣是虛晃一招,刺向沈絳的螯足突然一轉,便向黎摯的腦袋割去。
“你上當了。”
“噗呲!”
一聲扎入肉中的聲音,絕望等死的黎摯卻發現身上並沒有痛感傳來,反倒是耳畔響起了葉篤光急促的喘息聲,黎摯睜開眼,就看見葉篤光死死地抓著那條如刀刃般的螯足,鮮血正如涓流般,從他的手掌流下。
“葉哥,你的手……”黎摯愕然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掙扎地更加激烈起來。
“還不松手?”蜘蛛也懶散地開口,可加重的力道足夠說明他並沒有那麽好心:“少主只是要你活著,至於少點什麽,可就不關……”
蜘蛛話還沒說完,一種被撕裂的疼痛從靈魂深處蔓延,他抑製不住地慘叫出聲。
“啊——”
灰霧濃鬱,葉篤光的雙眼之中亦是霧氣彌漫,在他的驅使下,霧氣很快纏住那蜘蛛,將一團乳白色的膠狀物體,生生從蜘蛛的軀殼中剝離出來。
蜘蛛的螯足神經反射般地劇烈抽動了一下,卻沒能將葉篤光甩開,錯過這唯一的機會後,蜘蛛驚恐地發現自己已經感知不到那一條螯足。
並非是石期那種物理切斷似的無法感覺,而是當靈魂被灰霧吞沒,缺損掉那一塊後,蜘蛛突然覺得他從來都沒有過那一條螯足,以至於就像人類無法如控制肢體般操控自己的頭髮絲一樣,蜘蛛也隻覺得身體上多了條贅生物,根本無法想象到要如何操作這條完好無損的螯足。
這種轉變不過瞬息之間,魂靈的缺損、認知的空白就已接踵而至,如凌遲一樣,讓他逐步感受自己是如何被灰霧所吞噬,窒息般的恐懼扼住蜘蛛的喉嚨,他幾乎條件反射的掃出另一條螯足,想要將葉篤光推開。
可葉篤光卻不惜犧牲另一隻手來擋下,鮮血流出,灰霧彌漫籠罩,反倒是蜘蛛被灰霧左右撕裂,痛不欲生。
不過蜘蛛雖然是異常,卻與無頭和士兵不同,他是身魂合一的生者,擁有一副血肉之軀,葉篤光想要將這樣的靈魂溶解掉,可沒那麽容易。
葉篤光清晰地感受到一種硬塞般的飽和感逐漸充斥大腦,假寐的藥效正像潮水般退去,隨之而來的,又是那種動根手指都嫌費勁的無力感。
就在葉篤光精神疲憊的刹那,蜘蛛同時從靈魂的震蕩中清明,他頓時想起少主的提醒,於是腹間的腺體猛地收縮,旋即,接連的蛛絲如連珠炮一樣砸向葉篤光。
那並非靈能,葉篤光的能力對蛛網完全無效,他避無可避,瞬間被擊中,身體不受控制地倒飛了出去, 灰霧也隨之消散,葉篤光被那些蛛網禁錮在地上,他試圖抬了抬手臂,卻似重如千斤,移動不了分毫。
可蜘蛛同樣不好過,靈魂被撕裂的痛苦哪能被輕易掩蓋,蜘蛛還如失了魂似的呆在原地,被葉篤光掠奪的那些靈魂幾乎帶走了他的行動力,蜘蛛恍惚間甚至覺得自己就是一塊無法移動的石頭。
這就給了沈絳絕佳的機會,她從蛛網中掙脫出來,火色玄衣加之於身,劍氣蕩開,替黎摯燒盡身上的蛛網,而沈絳自己則高高躍起,一劍向渾渾噩噩的蜘蛛當頭斬下。
“哢嚓哢嚓哢嚓——”
無數冰霜在蜘蛛頭頂匯聚凝結,組成一面又一面冰盾,替他擋下那柄火光灼灼的長劍,縱使沈絳披荊斬棘一道道斬斷,可劍刃落下的力道,也被削弱至最輕,隻像是掉落在金屬板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震蕩聲。
“咚——”
“讓開!”
沈絳將將在蜘蛛頭頂落下,她還來不及站穩,數刀冰刃向她襲來,帶著幾乎拚命的架勢,逼得沈絳不得不後躍一步,從蜘蛛頭上跳了下去。
而在此時,一道狼狽的影子,幾乎是摔在了蜘蛛頭上。
那副無頭的鎧甲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砸得破破爛爛,幾乎被轟掉了大半邊身體,殘余的那部分乍一看,竟如玻璃般透明。
一顆長著數條觸手的腦組織被冰封在軀殼中央,但看上去它才是真正的核心,陰冷的能量在這顆腦組織周圍匯聚,無數觸手直勾勾地扎入蜘蛛的體內。
“快阻止他!”
來者急切地向沈絳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