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吳叔最先反應過來,他緊張地看了眼無頭那邊,見那邊沒有責怪的意思,才裝腔作勢般地呵問道:“你怎麽會在這?我不是把你甩開了嗎?”
“你們這麽大的動靜,我想不注意都難。”石期故作無奈地攤了攤手。
至於什麽時候注意到的,在旁邊圍觀了多久,沒人問,石期也樂得少說兩句。
而吳叔雖然想知道,但當著無頭的面,他可不敢多說,只能守在葉篤光身邊,卻又小心地保持了些許距離,以防止霧氣能碰到他。
吳叔擺出一副長輩模樣,試圖把石期打發走:“我要帶小葉去哪關你什麽事?我是他叔叔,還會害他不成?”
聞言,石期頗為讚同般地點頭,順著吳叔的話道:“那當然,哪有長輩會害晚輩的?不過既然吳叔你這麽心疼侄子,應該不會忍心就這麽看著他躺在地上吧?當然你要是手上不方便,我也樂意效勞,幫你把小葉扶起來。”
“……”
吳叔頓時臉色一黑,看著石期臉上那明晃晃的笑容,哪還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但面前有無數例子杵在那,吳叔可不敢隨隨便便靠近葉篤光。
“你還愣著幹嘛?”吳叔終於忍不住撕破臉皮,高聲對士兵命令道,“還不趕緊把這攪局的家夥弄走!”
可士兵壓根聽不懂吳叔的話,他僅僅隻遵循無頭的命令守在葉篤光附近,見他失去反抗能力後便不再有任何動作,縱使已經被灰霧溶解了半截手臂,士兵的視線也沒從葉篤光身上離開半分。
“淦!”吳叔不禁罵了一句。
戰鬥不是吳叔的強項,他可沒從無頭那裡得到什麽特殊能力,因此吳叔哪能跟石期硬碰硬?可讓他當著無頭的面撇下葉篤光就跑,吳叔更加不敢。
“無頭大人,這家夥……”
“廢物。”吳叔的話剛剛出口,就被無頭以生疏的語言地打斷。
他的注意力始終留有幾分在葉篤光身上,對石期的存在無頭也並非不知,只是沒想到,他居然能硬生生忍到現在才動手。
石期不出手倒也罷,所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無頭現在並不想橫生枝節,但既然石期要攔,他也絕不會手下留情。
對葉篤光,他勢在必得。
無頭遊刃有余地躲開來者突然爆發的水刃,冷淡地下令道:“動手。”
話音剛落,不光是站在葉篤光身旁的士兵,就連圍攻來者的那三個士兵中,也分出來一個,一同攻向石期。
“喲呵,這麽看得起我?”石期不禁一樂,可他也只是嘴上說得輕松,表情卻難得凝重起來。
旁觀的這點時間裡,石期當然不僅僅是在看戲,他本想出手偷襲,卻發現無頭早就發現了自己的存在,始終留有一雙眼睛盯緊他的一舉一動,無奈之下,石期只能退而求其次,暗中觀察,尋找破綻。
可越看,石期便越覺得心驚。
別看葉篤光只要觸碰到士兵,就能讓其灰飛煙滅,那是因為他的能力天然克制,失去這層關系的士兵有多難對付,從那邊頹勢愈發明顯的來者身上,就能窺得一二。
不過比起解決問題攻克難關,石期更想去啟動那邊倒在地上的外掛葉篤光。
石期目光從來者那邊劃過,頓時計上心來。
最先衝向他的是那個被削掉大半腦袋的士兵,在霧氣之下他又失去了佩劍和半截手臂,卻仍在無頭的命令下衝鋒陷陣,揮動左手向石期砸下。
石期不退反進,他似看不見緊隨其後的另一個敵人,依舊選擇了硬碰硬,一拳與最近的那個士兵撞上。
拳風凌厲,激起一陣飛揚,可在力量的比拚上,石期終是輸了一籌,他狼狽地倒飛了出去,五指卻奇怪地半收著,若仔細查看,就能發現他指甲的尖端,似乎連著一根薄如蟬翼般的細線。
細線的另一頭,連在了那士兵的拳頭上。
石期踉蹌著落了地,還不等自己站穩,手指便猛地一收,細線晃動,如同操控一具人偶般,硬生生地讓那士兵轉了個身,如同肉盾一樣,擋在石期面前。
“唰——”
緊隨而來的長劍毫不猶豫地揮下,將盔甲連同士兵的皮肉一起剝開,露出森森白骨,可還沒等長劍拔出,那傷口竟已有了愈合的趨勢。
不光如此,石期透過細線能清晰地感知到,士兵的傷口在愈合時,似乎有另一種力量在他體內橫衝直撞,竟隱隱有幫助士兵掙脫控制的架勢。
從氣息上來看……似乎來自那邊的無頭。
原來如此。
早在觀察當中,石期就已見識到了士兵們的自愈能力,縱使來者將他們打傷,也能在極短的時間內愈合,可直到絲線上的信息傳來,石期才終於弄清楚這種治愈力的由來。
若再延伸去想,只怕這些士兵之所以變成這副模樣還能行動,也得算在無頭身上。
石期不信這對無頭來說毫無負擔,但看他那副遊刃有余的模樣,也叫人不敢去賭。
果然還是得把外掛激活才行。
石期手指微動,原本隨著同伴一起向他衝過來的士兵猛地往旁邊撞去,巨大的慣性讓兩人一同摔在了地上,石期五指一壓,那士兵便身不由己地壓在自己同伴的身上,以全身的重量限制住他的行動。
石期卻絲毫不敢停歇,他急忙向葉篤光的方向趕去,同時將手伸進口袋,似乎在找什麽東西。
石期清楚第二道指令已是極限,此時那士兵已經脫離了他的操控,因此,石期必須在那兩人起身之前接近葉篤光,否則,他們未必還有第二次機會。
眼見石期靠近,吳叔立刻臉色大變,胡亂揮舞著電棍試圖阻止,他可不敢在無頭面前表現出絲毫退讓,否則下場只有生不如死。
“砰!”
兩聲撞擊同時響起,一道是因石期被士兵命中,另一道,卻是電棍敲碎什麽東西的聲音。
石期像是算準了方向一樣,清涼的液體從破碎的玻璃瓶中噴灑而出,正好淋了葉篤光一臉。
一股暖流爬遍四肢百骸,疲憊仿佛一掃而空,葉篤光驚訝地發現,就連雙肩上的鈍痛,也似減輕了幾分。
吳叔也被濺射到了些許,頓時精神一震,讓他情不自禁地舒了口氣,直到身後傳來葉篤光掙扎著起身的聲音,他才猛然反應過來。
吳叔頓時臉色大變,他急急忙忙按下電棍開關,揮舞著這根帶電的棍子,砸向葉篤光。
可他剛一轉身,卻發現葉篤光已不在原地。
“吳叔。”
葉篤光神情複雜地喊了一聲,但他並不打算浪費石期為他爭取而來的機會,灰霧幾乎同時在葉篤光眼中浮現,吳叔立刻如失了魂般愣在原地,任憑葉篤光從他身邊離開。
“我先去幫那邊。”
然而路過石期,葉篤光卻沒有停頓半分,他只是丟下一句解釋,便徑直向來者的方向衝去。
石期雖然狼狽,但實際上,仍然是他佔據了主動,隨時都能抽身,可來者卻獨自面對剩下的兩個士兵以及無頭,的確更需要葉篤光的幫助。
況且,那些死去的士兵之所以能行動,全是倚仗無頭的力量,從前見識過這種力量的葉篤光,比石期更清楚這點。
——限制無頭,就能扼製住士兵,只要他的灰霧能夠觸碰到無頭,就能極大地化解他們眼下的困境。
再不濟,把來者救出來,也方便他們抽身逃跑。
然而葉篤光要進,無頭便立刻向後退去。
他對葉篤光如此忌憚,又怎會不知讓他靠近的後果,也正如葉篤光所料,無頭留了後手。
冰藍色的能量霎時間爆發,隧道內溫度陡然降低,寒氣裹挾著風雪,凍得人手腳都在發僵。葉篤光速度不自覺慢了幾分,呼吸間涼氣流入體內,冷得他不自覺一抖。
灰霧在葉篤光眼中浮現,他的身上同時籠罩著一層薄霧,目光所視之處,風雪頓時消散,露出藏在其後的無頭,而他似乎正一個什麽花瓶模樣的東西舉起,狠狠地摔在地上。
葉篤光眉頭一跳,猛然想起了什麽,可還沒等他看清,眨眼間,風雪再度飛舞。
兩個士兵,擋住了葉篤光的視線。
“看到”,或者被灰霧碰到,葉篤光才能消除靈能,可在無頭的命令下,那兩個士兵拚著被來者打傷,也要擋在葉篤光面前,幾乎將他的視線完全遮住。
只要葉篤光的目光觸及不到無頭,那對靈能幾乎壓製般的能力,也就影響不到無頭,自然,也無法消除那股強大的能量。
但那些士兵,卻實實在在的處於葉篤光的壓製之下。
來者頓時眼前一亮,縱使已經遍體鱗傷,也強行用劍支撐著自己站起。
在葉篤光的能力之下,士兵的恢復速度也受到了極大的限制,縱使她現在要不了無頭的命,至少,也能讓那些士兵們解脫。
迫於擋住葉篤光視線的命令,士兵能夠行動的范圍有限,而來者先前獨自一人能支撐那麽久,實力顯然也不是擺設,她早已試探出士兵這副模樣的弱點,此時長劍急點而出,直擊罩門,幾乎將那士兵的反抗全部封死,配合著葉篤光的能力,竟瞬間將他溶解。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連石期都不禁投去驚訝的目光,但還沒等來者再對另一個士兵出手,葉篤光急促的聲音,突然響起:“快從那裡離開!”
來者和石期感受不到,葉篤光卻清晰地察覺到,風雪正愈發濃鬱,仿佛孕育著某種生物的搖籃,視線受阻葉篤光無法遏製,他所做的只能是延緩那東西的生長,但就在來者對士兵出手之際,葉篤光仿佛看見一條巨大的螯肢,從風雪中伸了出來。
可來者卻仍然舉起了劍。
葉篤光這時才意識到,來者聽不懂他的話。
灰霧瞬息之間濃鬱,讓風雪都為之退讓,僵硬的四肢似乎在此時回了暖,葉篤光用上平生最快的速度,一把抓住了來者的手。
葉篤光的霧氣對生者同樣有效,因此他在觸碰到來者的瞬間,就將自己周身的霧氣斂入體內,力量回縮的刹那,風雪瞬間打在兩人臉上。
葉篤光下意識將來者往後一扯,自己迎了上去。
霧氣彌漫,瞬息之間消融冰雪,藏在一片朦朧之後的無頭,此時終於暴露在葉篤光的視線之下。
隻消一個對視,這具沒有頭顱的鎧甲似乎都變得有些透明,如同泡影般虛幻起來,在那雙氳滿霧氣的雙眼之下,無頭的力量被盡數壓製,就連剩下的那三個士兵,也因失去無頭的供給,頃刻之間癱倒在地,很快化作一片虛無。
反倒是無頭腳下那一地的玻璃碎片,沒有任何變化,恐怕,是真實存在的。
縱使無頭沒有頭顱,此時也能感受到一絲驚惶流露,但他強自鎮定下來,喊道:“那個能消除靈能的人就在這,你還打算看戲看到什麽時候?”
“不多確認一會,萬一抓錯了人,少主可會不高興的。”
懶洋洋的聲音響起,一隻巨大的蜘蛛在無頭身後浮現,那八隻巨眼裡,每一個瞳孔都印照出葉篤光的模樣,帶著濃濃的興奮,蜘蛛深吸一口氣,旋即,無數蛛絲從它口中吐出。
猶如風雪的縮影一般。
可這並非靈能凝聚而成的冰雪,而是,真實的蛛絲。
因此,葉篤光的能力對這隻蜘蛛,毫無用處。
來者向前一步,長劍轉動,如盾牌一樣擋在葉篤光面前,替他將蛛絲斬斷。
“你快走!”
來者咬了咬牙,聲音如幼貓一般虛弱,她渾身都在發顫,揮劍的手也愈發遲鈍,但她沒有絲毫猶豫,反而拖著滿身傷痕,擋住蜘蛛揮下螯肢。
“不能讓你被他們帶走。”
葉篤光的能力如此特殊,哪能讓他被這些異常帶走,來者雖也不想死在這,可她不賣自己,就無法給讓葉篤光離開,要是他被無頭和蜘蛛帶走了,只會在這個世界上引起更大的禍端,因此,別無他法。
“現在也還不到那種時候吧。”石期卻笑著出聲。
隨著話音落下,葉篤光和來者卻突然覺得腰間一緊,一股巨大的牽引力從後襲來,竟硬生生將二人從蜘蛛面前拽了過來。
還不等兩人站穩,石期瀟灑地甩了甩手,說:“預備,跑!”
“……”
葉篤光當然知道現在要抓緊時間逃跑,於是他把吐槽咽了回去,準備給搖搖欲墜的來者扶一把,卻看見石期的細線從他腰間收回,又纏在了來者身上,石期手指微動,像是操控人偶的人偶師一樣,拖著來者那疲憊的身軀,往前跑去。
可這樣一來,石期反而落到了最後。
縱使這隧道細窄,蜘蛛有千般能力,也因巨大的體型而無法施展,但那些如機關槍掃射般的蛛絲,就能給三人造成不小的阻礙。
沉重的拖行聲,如影隨形,愈發靠近。
位於最後的石期,甚至能感受到蜘蛛吐息時的風聲。
下一秒,無數蛛絲,如雨般傾盆而下,將石期牢牢裹住。
葉篤光下意識將來者往前一推,順手拔出她的劍,似想要幫石期斬斷那些蛛絲。
可他一轉身,卻看見石期露出一個輕佻的笑,說:“做好準備。”
“什麽?”
“當然是,送你倆起飛了。”
話音未落,石期突然將手插進自己胸口,如同將引線點燃一般,轟然爆炸。
一股巨大的能量爆開,掀起的氣浪瞬間將來不及躲閃的二人掀飛,似乎的確如石期所言,他在用生命送葉篤光和來者起飛。
可上方,卻是天花板。
不過還沒等兩人撞上去,一聲巨響,天花板轟然破碎,陽光灑落,沈絳那張焦急的臉,也出現在葉篤光面前。
“抓住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