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女孩沒入黑暗的背影,凱恩歎了口氣,沒有追上去。
“她現在很戒備我,是我打破了她的東西在先,我先去城裡弄點吃的,回來送給她好了。”
凱恩一邊想,一邊回頭往郡城走去。
來到城門口時已經日上三竿了。之前在晚上,凱恩沒有仔細打量過這座城,現在站在它的面前,凱恩頓時感覺無比壯觀。
漆黑的城牆差不多得有二三十個人那麽高,這種城牆的材料跟前世常用的水泥磚石不同,摸上去滑溜溜的,很快,在城牆前摸來摸去的凱恩感覺到了城防軍疑惑的目光,轉身跟隨進城的商隊一起進了城。
進出的城門口熱鬧非凡,呈現出人擠人的場面,凱恩在人群的攛湧下艱難地擠到了一個賣小吃的攤販前,攤販架立在街邊,支起一個小小的棚子,一個把胡子扎成一條條小辮的獸人在賣某種炸肉,凱恩來到他跟前,獸人臉上出現殷勤的笑容,開始招呼起來。
“你好!朋友,獸人族秘製炸魚,十銅幣一份!炸雞肉十五銅幣!買炸肉送勒巴!”
所謂的勒巴,是一種用面餅混合了香料烤製出來的烤餅,在一旁,正有兩個人一口炸肉一口勒巴地吃著。
凱恩摸了摸自己的錢袋,那個便宜老爹給的錢還剩下七個銀幣和一堆銅幣,現在的他沒有收入,兜裡的錢花一個少一個,但是現在起碼還能吃上飯。
數了二十個銅幣,凱恩要了兩份炸魚,獸人殷勤地把肉和餅裝好遞給他,凱恩也不多做停留,轉身又回到了石橋。
橋下,凱恩把炸魚肉拿出來,放到橋洞門口,香味飄進橋洞,不一會兒就引來了之前的那個女孩,昨晚他沒看清楚,現在才看到她的全貌。
用瘦骨嶙峋形容再合適不過,不知從哪裡撿來的衣服尺碼不合,被她硬套在身上,手腳間隱約還能看到一些剮蹭的傷疤,從來沒見過的紫色頭髮亂糟糟的,看來是個流浪的可憐人。
她緊張地看著凱恩,並沒有動手去拿食物。
凱恩見女孩很戒備,就拿起自己的那一份,開始吃了起來,餓了一早上,酥脆的炸肉和充滿韌勁的面餅確實是好搭配,凱恩越吃越香,而女孩只是咽著口水看著他,還是沒敢去拿。
“好了,我吃完了,這東西沒問題,很好吃!”凱恩抹抹嘴,衝女孩示意:“昨天是我打破了你的東西,你餓了很久了吧,這就當是我賠禮。”
女孩看了看食物,明顯有點被打動,凱恩見狀連忙拿起食物,往女孩遞去,女孩被凱恩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又後退幾步,幾乎就要轉身逃走,凱恩見她如此謹慎,隻得又把吃的放到地上,轉身無奈走開。
過了一會兒,女孩探出頭,在確認凱恩已經不見蹤影后,拿起那些吃的進了橋洞,不遠處,一道扭曲的黑影鑽回樹林,凱恩通過二重身見到了女孩拿走東西就放心地返回了郡城。
眼下當務之急除了睡覺的地方,還得找份工作,坐吃山空,就這幾個銀幣,頂多夠他堅持一陣子,而且他還打算給那個可憐的女孩一些幫助,這些都需要錢。
“昨晚那人那個樣子,原本世界的一些常識在這裡恐怕行不通,得想個更好的辦法才行。”
自己的身體並不強壯,二重身的力量舉起一個水杯都費勁,靠什麽賺錢呢?
一邊思索一邊走,街邊商鋪和攤販的商品琳琅滿目,盡是他沒見過的稀奇玩意兒,在一片人群齊聚的小廣場上,
凱恩停下了腳步。 廣場邊立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奴隸交易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很重的汗味,在他面前,一個個鐵籠子關著一個個男女老少,他們身上都只有破破爛爛的衣服,破爛的衣服,無神的眼睛,種種特征都讓他響起了那個橋洞裡的小女孩,他們是如此相像,難道那女孩是從奴隸商手裡跑出來的?
此時,兩個手腳掛著鐐銬的男孩正被一個男人舉著鞭子趕出大鐵籠,鐵籠裡一個女人歇斯底裡的叫喊著,她死死拽著男孩,央求著讓男人不要帶走她的孩子,男人不管不顧,一鞭子抽在她身上,留下一道血痕。
相似的場景出現在小廣場的各個角落,滿地的嗚咽與哀嚎讓凱恩心裡感到一陣不適,想不到在這裡還存在著奴隸,看來這王國也稱不上什麽開放文明。
“這位小哥?”正在心裡琢磨時,一個尖細的男聲打斷了他的思考:“這位小哥可有看上的奴隸?我們這兒的奴隸都是從夜譚國抓來的,這些女奴隸都很健康,帳篷裡還有些更好的貨,您隨我去看看?”凱恩注意到一個身材矮小的男人出現在他面前,男人戴著一個不知道什麽骨頭做成的項鏈,咧著一嘴黑牙,正看著凱恩笑。
凱恩沒搭理他,看到眼前面色黯然的男女老少,又想起那個可憐女孩,凱恩心裡湧起一陣厭惡,他沒搭理男人,直接離開了這個地方。
終於,在天色將晚的時候,凱恩找到了一個相對合適的工作:某家大酒館的服務生。
這家酒館叫歌德酒館,比之前獸人開的那家逆旅酒館大得多,顧客也多不少,工作很簡單,就是端送酒水食物,有了上一次的教訓,凱恩沒有再展示他的調酒手藝,他只是從最簡單的活做起。
當夜漸漸深時,凱恩筋疲力盡,他的工作終於結束,老板拿出五十個銅幣,這裡還會管一頓晚飯,遺憾的是這裡並不提供住宿,凱恩一邊吃,一邊思索著今晚的去處。
想著想著,白天在奴隸市場見到的一幕幕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他又想起那個橋洞裡的女孩,心裡總是有個小旮瘩。
酒館的食物剩下很多,凱恩跟老板商量後,最終用7個銅幣跟老板買了一些剩下的飯菜,拎著飯菜就往城外走,剛到城門口,城門就要關閉了,凱恩加快腳步,離開了郡城,他沿著原來的路向之前的橋洞走去。
給女孩帶飯,一方面是出於他心裡的原因,另一方面,自己還連個容身之地都沒有,如果可以的話,凱恩希望她能答應自己留在橋洞,這樣就算外面風吹雨打,自己好歹有個容身之所。
很快,石橋的輪廓又出現在凱恩眼中,他加快腳步,只看見橋洞裡仍然是一片黑,他伸手從布袋裡取了一個東西出來,這次他特意帶了一盞明石燈,這種燈有著木製的框架,框架正中可以鑲嵌一顆會在夜晚散發光芒的石頭,被當地人稱為明石燈,明石燈在商店裡都有賣,凱恩花了5個銅幣將它從一個商店裡買下。
打開凹槽,放入石頭,柔和的光芒此時從石頭裡散發出來,凱恩一手舉著燈,一手拎著飯菜,往橋洞深處走去。
“噠,噠……”
腳步聲回蕩在空蕩的橋洞裡,燈的亮度並不大,凱恩只能一邊走一邊注意著腳下,然而走了快一半,那個女孩的身影都沒有出現。
“怎麽回事,她難道離開了?”
凱恩又走了一會兒,還是沒有見到她。
就在凱恩以為女孩自己離開了的時候,他好像又踩到了什麽東西。
那是用幾塊破木板蓋住的什麽東西,凱恩彎下腰,慢慢掀開了木板。
木板下是幾塊破碎的碗的碎片,一旁的袋子裡放著沒吃完的炸肉和餅,袋子扎得很緊實,除此之外,洞裡再沒有別的。
“奇怪了,如果她自己離開了,應該會帶著吃的一起走,而如果只是暫時出去的話,這麽晚了,城門也已經關閉,她能去哪?”
凱恩正想起身,木板旁的一個腳印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個腳印明顯是一個成年人的腳印,凱恩心中一沉。
發現腳印後,凱恩開始用燈在周圍地面上尋找更多線索,很快,凱恩在地上發現了一些異常的痕跡。
地面上出現了大量的成年人的腳印,而且步伐凌亂,甚至一些地方出現了爭鬥的痕跡。
很快,他又有了新的發現,不遠處的地面上,半截被拽斷的項鏈靜靜躺在地上,項鏈上還染上了一些鮮血。
他認得這個項鏈,跟白天那個奴隸商脖子上的一模一樣!
一個可怕的猜想浮現在凱恩腦海裡:“難道那個女孩被奴隸商抓走了?!”
“那女孩身體虛弱,想要抓走這樣一個手無寸鐵的流浪女孩,對他來說很簡單。”
“但是,居然做出這種禽獸行徑!”
此時白天奴隸市場一幕幕慘絕人寰的場面又出現在他腦海中,一股怒氣湧上心頭,凱恩放下飯菜,正要回去,剛邁出的步子又被自己的理智製止。
“自己不過區區一人,白天路過市場時,可看到那周圍又不少守衛。”
“況且,現在城門已經關了,看著項鏈上的血,並沒有乾很久,那女孩應該是今天剛被抓,明天去奴隸市場看看,到時候再想辦法!現在最好是先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抓緊進城,萬一那女孩被別人買走或是在奴隸商手裡出什麽意外……”
看著項鏈上的血跡,凱恩心裡隱隱不安。
那女孩跟自己明明素不相識, 自己只是請她吃過一點東西,可一想到白天那些奴隸們的遭遇,又想到那個可憐的女孩,凱恩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打定了主意,凱恩靠在橋洞壁上,開始休息。
然而此時的他怎麽也睡不著,女孩那雙難過的眼睛一次次出現在自己腦海裡。
“不對,自己好像遺漏了什麽……這裡離郡城有段距離,為什麽奴隸商會出現在這裡,難道……?”
凱恩腦中靈光一現,起身重新拿出燈,果然,有了光,影子可以操控了,偵探的直覺告訴他周圍應該還有線索,二重身在地面遊弋,最終停在了橋洞另一端。
雖然力氣不大,但是影子的探知能力顯然比他強出許多,跟隨著二重身,最終凱恩順著雜亂的腳印,來到了石橋前。
“對,這裡明明不在城裡,那個人卻出現在這裡,而且奴隸眾多,市場的帳篷無法容納,他們一定在郡城外面有據點,以用來往郡城裡源源不斷地輸送奴隸!”
“而且這個地方應該不會太遠,太遠的話,往城裡運送會很不方便,奴隸那麽多,長時間的運送難免會出現生病的情況,所以他們的營地應該就在這附近!”
此時飄蕩在地面的二重身重新回到凱恩身前,虛實不定的身形舉起手,指向橋另一邊的一個方向。
確定了方向,在二重身的指引下,凱恩向著石橋另一邊的道路飛快走去。
關放奴隸的營地一定會有很多守衛,自己還有二重身這個無孔不入的幫手,可以嘗試潛入進去把女孩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