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六月,風和日麗,老黃歷上寫著:宜:出行,沐浴。忌:諸事不宜。
此時,太陽早早的爬上了東邊的一座高山,它起得早是為了看山頭的人,俯視人間,而那些被他俯視的人起得更早則是為了仰視他晨曦越過雲海山頭光芒萬丈的那一刻。
說來也怪,這些人為了看一把年紀的它,早上3-4點就杵在那個山頭,有的甚至昨晚就前來守株待兔了。
所以它得準時準點,不能遲到,不然多浪費這些期盼看日出的的可愛人兒。
我見青山多嫵媚,青山見我應如是。
此時的小鳥放聲嚎邁的歌唱,鳥兒能有什麽煩惱呢?它們一整天都在嘰嘰喳喳的聊著天,
一點也不顧及村裡有些還在睡懶覺的人!
在這樣放晴的日子裡,除去看日出的人,那些田間勞作勤勞的人們往往比太陽起得更早,他們可沒有那些看日出可愛人兒的閑情逸致,更不懂這太陽公公有什麽好看的,
因為田地裡的莊稼現在可長得正好,他們可不願放任時間流逝,得趕緊趁著早上涼快除草施肥,等大太陽一出來,人那可就待不住乾不動活計了,而早上拔出來的草也就能夠在驕陽烈日下活活曬死。
春種,夏長,秋收,冬藏。
夏天已經來到,秋收的日子還會遠嗎?
時令已快到了大暑,雲貴高原的大暑,天氣依舊涼風習習,
人們最喜歡早早的去幹農活,到中午躲躲一天中最熱的太陽,
然後下午涼爽一點再去接著乾農活,這種田間勞作戰術不僅不累人,效率也高!
在這個季節,本是雨水繁多的時候,
但地處華夏西南偏僻之地的乘風縣,說巧不巧的正好趕上了缺水的一年,
小縣城面積不大,沿壩子南北橫向而展開,順地勢東西交錯而緊湊。
村子裡炊煙繚繚升起,房屋稀稀拉拉林立,圍繞在縣城周圍,成眾星捧月狀!
不知道今年這變幻莫測的天氣怎麽了?
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風不調雨不順了,
天氣反常不說,氣候還比以往要乾旱許多,
這賊老天今年反正死活就是不下雨!太陽的出勤率高得嚇人,基本全年無休。
因此,許多往年本為農田的田地,因為缺水,而在今年由種植水稻改為了種植玉米。
這對於城裡人來說影響不大,但對於靠天吃飯的農村來說,可愁死個人嘞!
小縣城五公裡外方家灣村的西北角,方華家唯一一塊臨近溝渠水道的農田,
在今年也被迫種上了玉米等耐旱作物,
別無他法,老天爺不給水喝,也不賞飯吃,誰也沒轍!
玉米,禾本科,玉蜀黍屬,一年生,草本植物,雌雄同株,異花授粉,
這作物對水的需求量相比水稻來說就少許多,關鍵是玉米還耐旱,更容易存活,
而水稻那是時時刻刻都不能缺水的,除非待他低頭看腳成熟時。
特別是金秋快要成熟的時候,如果水位掌控不對,水稻的顆粒飽滿度及收成必然會下降,
收成大打折扣不說,也白白荒廢了這一年兩種的水稻田地,
對於這個年代的農村來說,水稻如果沒有收成,那豈不是白白辛苦一年,一無所獲!
這裡的村民可還指望靠這點田地裡的收成養活家裡的五六口人呢!
與其荒廢了田地一無所獲,
還不如有點收獲,種玉米的話,好歹能有點收成。 所以幾乎家家戶戶這一年都選擇了較為穩妥的收益方法——把種水稻改為種玉米。
方華,乘風縣方家村人,
這一年剛好虛歲十三,
十三歲的年紀,小學六年級剛剛畢業,比十八不足,比八九有余!
這個年紀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剛剛好,因為人生便是十三起,以後路途更由它!
21世紀的現代社會是這樣,十三歲,便是各類人才的分水嶺,
也是一個人人生真正的開端,
人之初,性本善,辨是非,明道理,人十三,為開端!
古人的十三,我們是比不了的,動不動就能作詩寫詞,動不動就能持戰沙場......
今非昔比,這個時代我們不需要寫詩作詞,也不需要持戰沙場,因為有人為我們負重前行,我們只需安居樂業,茁壯向陽生長!
此時的方華正和父母在田地裡乾農活,任務很簡單,就是在長大的玉米根邊除草和施肥,讓其吸收養份而不被雜草欺負,茁壯成長,
這時候化肥在農村基本普遍了,白白的跟鹽巴一樣美麗,
方華拿著一把勉強適合自己用的荒耙,在距離玉米根邊10-15厘米的地方,
先把它周圍的雜草除淨,然後丟上一小把如鹽巴一樣的化肥,接著就把它周圍的土翻起來蓋上堆成堆,
就這麽個簡單的動作,卻需要三四人兩三月才能把一塊地完好的全部除草施肥完畢,
別看這種活計沒啥技術含量,全是體力活!
但這也需要人力物力的支持,沒有這些辛苦的勞作,收獲從何談起!?
要是初學,沒做過這活計的,15顆玉米就累了,
還可能除草施肥15顆不到,就不小心弄殘或者誤傷十幾顆玉米青苗,這是常有的事情,
只因這活計不是一開始就能夠熟練的將其做好,得一步一步的來才能熟能生巧,
面朝黃土背朝天,力盡但希夏日延。
欲讓田地產豐糧,農人五更便入田。
只是為了簡簡單單的活著,生存,便是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不斷努力勞作!
這就是這個小山村世世代代與土地打交道的期盼,也是種地辛苦的來源與最簡單的希望,
所以說糧食來之不易並非一句空話,這是實實在在汗水凝結而成的果實!
勞作了一上午,方華早已經滿頭大汗,大汗淋漓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那被玉米葉子劃傷的口子在汗水的流淌間變得火辣辣的生疼。
中午稍微休息了片刻,方華便從下午一直除草施肥堆土,直到傍晚時分,
大暑巨熱的太陽慢慢退去,他才稍微的感覺到這天氣不是那麽暴躁,一切開始變得柔和了起來,
一整天,他和父母都是埋頭苦乾,沒有說話,
父親與他話語,他也完全心不在焉,隨意答應說幾句就再次埋頭苦乾!仿佛他有使不完的力氣,
但就算是正直壯年的的父親頂著這麽大的太陽也還是累得夠嗆,更何況他一個才十三歲的孩子呢,
這不!沒過多久,他手指根部便起了一個個白亮泛黃的大水泡,
他毫不在乎,直到那水泡破裂,在汗水的浸泡下,一陣陣刺骨的疼痛才讓他清醒過來,
這時候,已到了傍晚時分,
天際最後一縷光輝退去,亮滅,今天的勞作也算結束了,
這是方華這幾個月來的最後一天施肥,他除草施肥勝利的日子到來了,
但是面對勝利!他卻怎麽也開心不起來,因為在這之前他將要面對的是小升初,
對於此,他竟然毫無把握可言!
他開始有些迷茫慌亂了!
身體上的勞累並沒有緩解他精神上的忐忑與不安,這種忐忑與不安反而愈發的強烈起來!
那種像有一塊巨石一直壓在他心頭的感覺,讓他喘不過氣,甚至連呼吸都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他開始了第一次思考自己的未來,今後到底該何去何從!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少年的憂愁,悄然爬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