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麽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不為什麽!”
“是不愛了嗎?”
“不是!”
“那到底是為什麽?”
“不為什麽!”
“我知道了!”
“那我走了!”
“你走吧!”
一月之間,秋天就來了,天冷了,人也走了。
這一走,就是許多年。
那年夏天,高考了。
方華一個人從學校走進考場,一個人答完題回宿舍,重複了兩天就結束了。
他低落的情緒還回蕩在校園裡,只是去考英語聽力的的路上又遇見了她,
她看了他一眼走開了,他看了她一眼也走開了。
不能在一起的人終究是不能在一起,就算在一起很多年,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那又如何?
該分開的還是會分開,有緣無分,天地難尋。
秋雨綿綿,照完畢業照的那一天,方華在考完試後就馬上回了家,
他再一次畢業了,這一次畢業也許是永久畢業,或許還沒畢業。
但不論怎麽樣,回家才是他最想的,
小時候,方華看見受了傷的小貓會悄悄的回到家,躲在火爐旁邊靜靜地烤著火,一看到他回來,就呼嚕呼嚕的,喵喵的向自己這邊靠過來。
現在的自己多麽像那一隻小貓,可是他只能伸出自己那受傷的爪子,用舌頭輕輕的舔著自己受傷的部位,一遍又一遍。
坐著回家的大巴,一路上兜兜轉轉,他睡得昏昏沉沉,終於在天黑之前回到村子裡。
萬家燈火通明,寨子中間那盞微亮的燈火便是他的家。
一陣微風吹來,有些冷意。
這秋風兮兮,皆是離別之意,滿載星光的船兒也再次回到了岸邊停靠下來,
我心中的意難平,就如一根魚刺深深的卡在了脖子裡面,拔不出來,咽不下去。
我只是默默地,靜靜地看著天,群星繚繞,卻沒有一顆能照亮我的心。
人海茫茫,歸途卻是只有一人獨行。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推開家門,那是家的溫暖氣息迎面而來,
父母露出了久別重逢的笑,小妹也是大喊哥哥你回來啦。
方華拂去心中的陰霾與情緒的低落,在進門的那一刹那,一股溫暖迎面而來。
他笑了笑,裝作平常,和家人快快樂樂的吃著飯。
“看看,都瘦了。”母親用筷子夾了個大雞腿放在方華的碗裡,
接著又夾了另一個放在了小妹的碗裡,小妹高興得不得了。
父親也是充滿笑意,他們一家人開心的說著家裡的日常。
漸漸地,夜深了,
回到二樓那間熟悉,陪伴他許多年也是闊別了三年的小屋,
打開燈,早已經被收拾得規規矩矩,乾乾淨淨,
他疲憊的倒下,一覺就睡到天亮。
晨雞狗吠,煙霧繚繞,太陽輕輕地照進小屋,不敢打擾已經醒來的他。
簡單洗漱,穿上鞋子,他走出家門,
去尋找地裡勞作的母親,幫忙將成熟的玉米背回家曬在樓上的陽台上,曬在家門口的院子裡。
母親不要他做這些農活,說弄這些還不如讓他去多讀點書,
他執意要做,說是做一些農活也不影響他讀書,
在說,在學校讀的書已經夠多了,再不看看地裡,田裡,三年來快要分不清什麽作物是什麽了,
母親高興的笑了笑,說:“那就把玉米背回去曬一曬,趁著這中午的大太陽,明天就能脫去玉米棒子,再曬一曬,過幾天就能裝入糧食櫃子裡。”
“你這麽聰明的娃,怎麽會分不清田地裡的農作物呢?
不會的,這些東西你從三歲就知道叫什麽了,那時候你可聰明了!
天太熱了,你還知道自己爬去喝水,自己躲在陰涼處玩耍呢!”
方華也是不禁笑了起來,
孩子終究是孩子,不論他長得多高,年紀有多大,在父母的眼裡,一輩子都是孩子呀。
他的心漸漸地溫暖起來,他只是默默地聽著母親講話,那個曾經愛說話的少年如今也變得沉默起來,
他不是不想說話,他只是不想說話。
遠處的山巒霧氣繚繞,近處的田地玉米杆青黃交接,這個季節正是玉米成熟的季節,就如那一年玉米正在茁壯成長一般,一轉眼就到了現在。
空氣中充滿玉米的清香味,還夾雜著青草的恬淡,這種好多年都沒有感受到的聞到過的味道再一次向他襲來,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滿是笑臉,無憂無慮在田地裡奔跑的少年時代,
他靜靜地背起一筐又一筐的玉米送回家,他悄悄的想把那段多年的感情埋沒在心田的最深處,
可是越想埋沒,越想忘記,那一幕幕卻又是那麽清晰的浮現在眼前,三年的同桌,五年多的感情,
和她在一起的朝朝暮暮,他拉著她的小手,她可愛的在自己面前蹦蹦跳跳,這一切就這樣遠去了,就這樣不再擁有了。
他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卻如刀子般撕扯著他的肺,
汗水滴落,夾雜著他的淚,
從那以後,他將不再擁有她的陪伴,她將不在他的世界裡。
勞累了一天,他將情緒埋沒,強顏歡笑,
父母應該沒看出他的不對,
明天我相信我就會走出悲傷,
第二天,等他醒來,已經是大中午,家裡的小院子裡便憑空多了一條小黑狗,圓溜溜的大眼睛烏溜溜的轉動,小妹正和它玩得不亦樂乎。
“哪來的小狗?”
“媽媽說是別人給的。”
“我們家不是不給養小狗嗎?”
“媽媽說現在可以養,讓你在家的這個暑期好好把它養大。”
“那你喜歡嗎?”
“喜歡啊,這小狗胖乎乎的,傻傻的,多可愛。”
“那我們一人養兩天,輪流來。”
“好啊,好啊,哥哥,你是不知道我從小就喜歡小狗,可是媽媽不給養。”
“你現在不小嗎?”
“我現在已經長大了,不小了!”
“哈哈哈,好嘛,小屁孩,走,遛小狗去了。”
當他們歡快的走後,母親出來看了看,笑了笑,沒說什麽。
孩子終究是長大了,不會再像小時候那般什麽都會和父母說了,
但她看得出方華的不開心,看得出方華失魂落魄的模樣,盡管他已經竭力掩飾,但她就是看得出。
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更不知道怎麽上前安慰他,這隻小狗是她能想到最好的辦法了。
一隻可愛的圓乎乎的小狗,連她都喜歡,這總能治愈一切世間的不美好吧。
她相信,是沒有人能抵擋得住這種小狗的魅力的。
她繼續忙活著自己手中的活計,不再多想。
不遠處,方華快樂的和妹妹在田野間逗著那條小狗,
一叫它小黑,它就邁動自己的小短腿噗呲噗呲的向人奔來,鮮紅稚嫩的小舌頭伸出來呼和呼和的喘著氣,模樣可愛極了,
一旦它追不上方華和小妹,它就會氣呼呼的奶聲奶氣的咆哮,像是訴說著自己的不滿,
當方華和小妹停下來等它,它又會呼和呼和,吭哧吭哧的跑上前,又是一副開心的模樣,
小狗能有什麽煩心事呢?它最大的快樂就是主人和它玩耍了。
就這樣過了這個夏天。
方華也漸漸的走出了這段感情,
成績出來了,
他考上了全國最好的大學卻選擇了本省最好的大學,
而她考上了全國最好的大學卻選擇了全國最好的大學,
不在一起的人注定是不會在一起的,在一起的人不論怎麽兜兜轉轉都會在一起。
就這樣,方華告別了自己的高中三年,
他要去讀大學了,
在這條路上,他從始至終都是一個人在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