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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與夢的痛》第九章 美女的騙術
  馬文學因為有病且不太適應廣州的氣候的緣故,在廣州天氣的三四月份就必須要吹風扇了。這又引起了父親對他的不滿,對於父親的如此的不近人情,他更是無法理解:

  “幾毛錢一度電,我偶爾病發的時候吹一下風扇能花多少電費?偏偏你就要對我橫挑鼻子豎挑眼,我真的是受夠這種寄人籬下的憋屈日子了!我聽說覃老五那幾個兒子一直啃老,一分錢都不存,有時候還要找爸爸伸手要錢買煙,人家在外人面前提到自己的兒子都是誇個不停。還有自己的大哥,聽妹妹說他以談女朋友為名借了一千二,你還不是罵罵咧咧地借給他亂花了。難道真的是愛哭的孩子有糖吃嗎?我越是體諒你賺錢辛苦不容易,從不為難你,而你卻對我越是看不順眼!”

  這些牢騷話馬文學也只是在心裡憋屈時在腦子裡想想,他根本不說出口。從小父母就給他們灌輸養兒育女的不容易,生活的艱辛,賺錢的辛勞......還有從學校和書本上學到的要孝敬父母,體諒父母,包容父母。。。。似乎只有馬文學認真當一回事了,並且身體力行。學習之余幫父母做力所能及的農活自不必提,他小學時期是沒有零花錢的,初中要住校,一周回家一次,吃的是自己帶的鹹菜,平均每天不到一元零花錢,包括買文具的開銷。到了高中一個月回家一次,他的零花錢不到一百元,包括路費在內的一切開銷。他甚至還有剩下的錢。

  十八歲生日對每一個男孩都有重大意義是吧?這意味著一個男孩從此成年,不再是孩子了。在農村,很多兒子女兒在成年之前就開始承擔成年人的義務了,賺錢補貼家用。有的甚至已經早婚早育當了爹媽。

  馬文學則是例外的,他的人生走的是平常路線,普通得沒有什麽可說的。他們家靠著父親在外打工已經脫貧,但他的生活仍然是按著貧困戶的日常在過日子,他也沒有過靠壓榨父母去享樂的念頭。十八年來,他的生日父母也沒特別在意過,哪天家裡人對他格外客氣了,他才想起來今天可能就是生日了。他自己更是不在意過生日這種小事,與自己的遠大志向比起來,計較過生日的花樣實在是凡夫俗子們的無聊之舉。

  然而十八歲生日帶給他的感受顯然是不一樣的,這裡面有對成年的期盼,也有從此掌握自己命運的激動,更有對成年後要面對更多挑戰的慌亂和迷茫。

  那天他早早起床,打著哈欠冒著被父親罵的風險打開風扇,在吃飯的桌子上認真地補寫昨晚沒有及時完成的日記。因為連續好多天都沒睡過一晚好覺,昨晚上氣溫偏低他九點就睡了,這是他自寫日記以來的第一次拖延。事實上他根本沒睡好過,要麽是被蚊子隔著蚊帳偷襲搞得睡不著,要麽是被睡覺喜歡擺大字的父親擠得無處安身。濕熱的天氣讓他的病發作次數大大增加,有時候一天會發作幾次。不過令他欣慰的是,到了廣州他的病每次發作後持續的時間都不長,不到一個小時就消退了。

  父親馬大毛一如往常,天一亮就開工去了,說是給一個叫“阿超”的本地人乾活。臨走時給他兩百元錢過生日,叫他去買點自己喜歡吃的東西。

  馬文學並不是像印小毛說的那樣被騙走了兩百元,其實是一百元。那天他沒有發病,身心愉快,帶著兩百多元錢騎車到了繁華的小鎮上。家裡沒有電視看,他的時間全部靠讀書和看報打發,看到有賣便攜式小收音機和電子表的,他選擇了買收音機,

舍不得再花錢買塊電子表。迷你收音機三十元,他有點心疼。大街上的男男女女或成雙成對,或有親朋好友相陪,穿著或時尚或怪異。看著他們,馬文學感覺自己太老土,完全不像是同一個時代的人。他停留在一家諾基亞專賣店門口,被那些手機吸引住,內心有某種東西在作怪,讓一向只在乎精神需求的他受到了煎熬。導購美女一走近他,他立馬就跑了,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在一輛新車旁停住,一抬頭看見車窗玻璃中的自己全是心虛的臉色。  他的目光如光如電,炯炯有神,與人對視時像是要看穿對方的內心想法。專注的同時又閃爍著求知的光,隨著目光所聚焦的事物時而驚喜,時而詫異,時而憤怒,時而欣慰。他堅信自己是一個有文化的、充滿理性的讀書人,有看破世間一切假、惡、醜真面目的眼力。然而不久之後他就被騙了,這是他絕對意料不到的。

  書店才是他的最佳去處,但是新書都太貴了,他只看不買熬到了中午有些難為情了。他夢想過如果能在書店上班多好,但是他也知道,書店是賣書的,不是給他上班時間看書的。離開博覽書店去逛小巷子,找到一處舊書店,裡面有成堆的書報雜志。像《意林》、《青年文摘》、《讀者》這類專門洗中國人腦子的雜志,馬文學他們在學校都有集體訂閱,他們也曾相信裡面描述的國外如天堂般美好。馬文學作為一個後來對“公知”深惡痛絕的覺醒者,這時候的他同樣是這類雜志的忠實讀者,對那些“日本人的馬桶水能喝”或“日本人的盤子要刷七遍”或“美國人在餐廳洗盤子也能買得起車和別墅”這類的鬼話深信不疑。舊雜志一元錢一本,他一口氣挑了二十本,滿載而歸。

  路過一家蛋糕店,他隻多看了幾眼然後毅然決然地離開了,現在的他有書看完全可以不用吃什麽生日蛋糕。他又去買了些鹵菜,豬頭肉和鹽焗雞爪,再給父親買了一瓶這邊暢銷的紅米酒。

  “喂,靚仔,能幫我一個小忙嗎?”

  馬文學騎車在路上慢悠悠地往回趕,小收音機裡面收聽的是本地電台,他聽了一會兒聽不懂就趕緊換台。在半路上的一家度假村的大門口他聽到有一個動聽的女聲在叫他,回頭看到路邊有兩個穿著時尚連衣裙的美女在招手叫他。馬文學並沒有因為對方是美女就熱血上頭,他還沉浸在自己聽的時事新聞中,說是有個騎摩托車的飛車黨在搶一個女孩子的項鏈時把她的脖子都拉出血了。

  “喂,靚仔,找你問下路可以嗎?”馬文學沒理會她們,那兩個女孩直接圍了上來。

  馬文學一向羞於跟女孩子親近,尤其是陌生又時尚的女孩子,他感受到了城鄉差距帶給他的壓力。但是他又不是無禮的人,得知對方只是問路,問的是去廣州市區怎麽坐公交車。馬文學只能坦誠回答:

  “我也是從外地來的,而且剛來這邊不久,對周圍其實並不熟悉。我查過地圖,從這裡坐公交車去市區估計不方便,要換很多次車。不如你們直接打個的士更好。”

  “我們也知道打的士更好呀,可是我們剛剛遇到一個壞人,他騎摩托車從我們身邊一閃而過搶過了我們的包包。”

  “我們的包包裡面有現金和手機,最重要的是還有我們的港粵通行證。我們回不去了!”另一個女孩繼續滿臉愁容地說:“我們是從香港來廣州探親的,來這裡的蓮花山上拜了觀音,沒想到在這邊等車的時候遇到搶包包的飛賊。”

  馬文學沒聽出她們話中有任何破綻,他甚至還不會相信有騙子會盯上他。他同情她們的遭遇,一時心軟就說:“那你們在這附近還有朋友沒有?有的話我給你們一點錢你們打車去找他。”

  “沒有,我們的親戚在白雲區,打車至少要兩百。”其中一個女孩失望地說。

  “靚仔,你能不能借我們兩百,我們回到朋友家就聯系你,怎麽還錢都可以。幫幫我們,我知道你是一個善良的好男孩。”

  馬文學思考了一分鍾,然後尷尬地笑了笑,“我很窮的,今天過生日,我爸才給我兩百元,我買了些東西只剩下一百多點了。”

  “哇哇,你今天生日呀,那祝你生日快樂吧!”其中一個女孩輕聲唱了幾句英文生日歌。

  馬文學聽得鼻子莫名地發酸,他迅速止住自己的感傷,掏出一百元說:“我很想幫你們,但是只有這點錢了。”

  “非常感謝你,你是一個大好人!”一個女孩雙手握住馬文學的雙手感動地說,“雖然不夠,但是我們還是要感謝你。一百夠我們打車到離家最近的地方了,剩下的距離我們再想辦法吧。再次感謝你!”

  馬文學目送兩個女孩走遠,突然又騎車追了上去,那兩個女孩一臉驚訝地問:“怎麽啦,你反悔了嗎?”

  “不是,你不要誤會,我是覺得幫人要盡全力,我還有點零錢,湊起來大概不到五十,都給你們吧。”

  “哦,你真的太好了!”其中一個女孩激動地擁抱了馬文學,把他鬧了個面紅耳赤。

  兩個女孩問馬文學要手機號說是還錢時聯系他用,馬文學沒有手機隻好給了父親的號碼。過了幾分鍾才想起要回家,騎車一公裡後又想起父親和老鄉們經常提起的那些千奇百怪的騙子騙術,心裡一涼立馬騎車回到遇到兩個女孩的度假村大門口。早就不見了人影,他胡亂地又往前追了一段路才放棄。他感覺自己是受騙了,可是把剛剛經歷的事情反覆想了幾遍也沒發現有什麽破綻:

  “雖然現在騙子很多,顯然她們不像是騙子,她們如果不是想還我錢,幹嘛要我留下手機號碼?”

  馬文學心裡七上八下地想著,實在找不出自己被騙的蛛絲馬跡。回到家已經下午了,父親下午沒有去開工,見到他就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他猜想是因為自己回來太晚導致父親沒有中飯吃,他才這樣給自己臉色看,隻得草草地給父親煮了一碗雞蛋面。看到父親呼呼地大口吃麵,他一直猶豫不定要不要跟父親說說自己剛剛遭遇的事情。

  “你今天很不對勁,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的搞麽子(什麽)?是不是又想要錢?那兩百塊錢花光了?”

  馬文學被父親一問,不再糾結,對父親說了下午的事情,特意強調了那兩個女孩子借錢時的誠懇和她們有強烈還錢的意願。他不求父親會把他的行為理解為助人為樂,只求父親不要覺得自己是個容易被騙的傻子。幸好,父親沒有如火山一樣爆發,而是停了片刻後默默地吃完面條去水龍頭下把碗衝了衝。然後把碗隨手往桌子上一摔,冷漠地吐出一句:

  “老子累死累活賺錢供你讀書,是希望你變聰明的,沒想到你卻把書讀到牛屁眼裡去了。”

  馬文學聽了這句話倍感羞辱,“把書讀到牛屁眼裡去了”在老家是一句飽含鄙視和調侃的俏皮話,他寧可父親打他一頓也不要聽到這種拿他讀書的事來羞辱他的話。他的憤怒從心底一躥而起直達頭頂,用從來沒用過的聲調責問父親:“您不要動不動就拿我讀書的事來挖苦我,我把遇到的事情說得非常清楚,你從哪裡聽出了她們是騙子?不要把別人都想得那麽壞!”

  “你還不服氣,敢跟老子強嘴?”馬大毛把門狠狠地一摔,引得院子裡的老鄉都圍上來看,他故意提高了嗓門對外面道:“你說的那些的確很像那麽一回事,看不出問題。但是,她們怎麽不打車到親戚家裡再找親戚付錢?你是不是還不曉得的士車是可以先坐車後付錢的?想過沒有?”

  馬文學的腦子一下子空白了,又像是一下子全都通透了,臉上像是被父親扇了一耳光似的發燙。所謂“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他雖然沒坐過的士,他早就知道可以坐車到了目的地才付錢的。可是當時自己怎麽就一時頭腦發昏沒想到這個破綻呢?見一群人都圍上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三道四,仿佛都當他是個智障兒童。馬文學的自尊心再一次受到了考驗,最終沒有忍住,他不分敵友就罵開了:“你們都過來湊麽子(什麽)熱鬧?我不過是第一次被騙了一兩百塊錢而已,值得你們都來大驚小怪?我就不信你們沒有被騙過!”

  “你媽個.....你還嫌不夠丟人現眼是不是?老子的錢不是風刮來的,一百塊錢也是錢!”馬大毛不能容忍兒子冒犯老鄉和長輩,正要打馬文學被李大毛和覃老五雙雙拉到院子外面去了。

  “你放心,等我上班了我加倍還你的錢,包括你這十八年來給我花的錢我全部都加倍還!”

  印小毛一把抱住馬文學把他推進了屋裡,寬慰道:“不要說這種話氣你爸爸,他只是脾氣暴躁,但是他對你還是非常關心的。他平時都經常誇你是最有出息的一個兒子。”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說的話嗎?他要是肯說我一句好話,太陽早就從西邊出來了。”馬文學剛開始有那麽一瞬間相信,但很快就放棄了幻想。“他那種人自以為是,永遠不會承認別人比他懂得多,尤其是容不下我。”

  印小毛也一臉無奈地說:“你這樣說你爸爸的不是就不對了,你爸爸非常講義氣,是個好人。但是你這個人......不光是你爸爸跟你合不來,我們都覺得你完全讓我們搞不懂,可能是我們書讀少了,跟你實在是扯不上白。”

  因為心裡鬱悶,馬文學的十八歲的晚餐做的十分隨便,炒一盤土豆片和一盤空心菜,加上那些鹵菜就是一頓了。看著父親面無表情地在喝悶酒,連半句安慰他受傷的心靈的話也不肯說,馬文學很想搶過那瓶紅米酒一口氣給它幹了。他想哭,卻又在心底罵自己成年了還那麽脆弱。煩躁不安地用筷子在鹵菜裡面翻來翻去,惹得父親用筷子打了他的筷子。

  “你不要老是看我不順眼,不就是兩百塊錢嗎?我找到事情做了一定還給你!”馬文學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在故意挑起與父親的爭吵,不過他覺得也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心裡舒服些。

  “等你找到肯要你的廠再跟我說這種大話,老子也不是心疼那點錢,主要是怕你不長記性。”

  馬文學心裡的委屈和酸楚感再一次噴出,吃到嘴裡的飯像是黃連一樣苦澀,眼淚從他低下頭的那一秒就奪眶而出。

  “唉,生出你這種窩囊的兒子,你媽也真的是......”馬大毛把筷子一扔,隨手推了一把兒子的肩膀不耐煩地說:“你還有臉流貓尿(哭)?今天你都滿十八歲了曉不曉得?慶狗子比你還小一歲,比你早出來打工賺錢,我沒見他像你這麽窩囊過!”

  馬文學一拳頭砸在桌子上,站起身吼道:“我哪裡窩囊了?我沒有社會經驗被騙一次有多大的事?你要這麽貶低我?從前你拿我跟哥哥和妹妹比,覺得他們比我有用。現在你直接拿外人來挖苦我了,那麽嫌棄我當初何必把我養大?說到找工作的事情我更火大,我考不上百佳你怪我沒用。我問你還有其他值得進的廠沒有,你又說你太忙了哪曉得那麽多。等我去看了幾個看起來不錯的廠問你的意見,你又說那些廠都不好。你一直這麽反覆無常,你到底想讓我聽你的哪句話?”

  馬文學氣得吃不下這頓飯了,隨手拿了一本《讀者》雜志扭頭出門上了樓頂,聽見下面有人在勸父親,更聽見父親冰冷地回復道:“不要管他,真是越大越不像樣了,動不動就耍仔仔娃兒脾氣。”

  馬大毛不會想到,他作為一個傳統的父親,沒有深厚的文化學識,沒有高深的思想見解,甚至不懂得與子女的相處之道。他只能把他從父輩那裡繼承來的東西再複製給兒女,讓他們走自己的老路,成長、學習、工作、結婚、過完一生。他不知道如何去激發和引導兒女的興趣愛好,更不懂得如果塑造孩子的三觀,就更不可能在兒女面臨人生的重大選擇的時候給予孩子更有利於前途發展的指導意見。他不會反思自己的這些想法和做法對孩子的成長和發展有沒有好處,他隻想從安心處著想,希望兒女都模仿自己的人生軌跡,接受自己潛移默化的思想教導。

  因此,在他最有才華和希望的小兒子馬文學有輟學的想法時他沒有阻止,把他帶到廣州來打工後,在給迷茫的馬文學規劃人生道路的時候,他竟然讓自己的兒子去學做衣服,今後老實進廠上班。不得不承認,一個人的命運從他降生的家庭就已經注定了一半了,今後的一半全靠自己去糾偏和改變。馬文學有能力和決心做自己命運的主宰嗎?

  天黑了,下面偶爾會有個老鄉叫馬文學下去,不要賭氣了。馬文學呆呆地站在並不算高的樓頂舉目四望,近處被四周的香蕉林全部擋住,隻透出些微光。遠處燈光燦爛,照亮了半邊天空,珠江那邊傳來輪船的汽笛聲,時不時還有光束閃一下。馬文學眯著眼睛無神地望向遠方,視線被淚水模糊了,他一次次的回想著父親今天對他說的那些話,越想越感到淒涼。

  “這就是所謂的現實嗎?如果沒有本事賺錢,連自己的親生父母都會嫌棄你,哪怕你在給他們做家務事!”

  無情的蚊子可不會同情傷心的任何人,它們很快聞到汗味而來,那本雜志他已經看過了,於是就拿它打蚊子了。他覺得這些蚊子也是在趁人之危,死不足惜,惡狠狠地打去。但是蚊子比他機靈多了,他基本上都是在打自己。

  “再也不能沒臉沒皮的在這裡受窩囊氣了!天生我材必有用,我不相信我離開了他的保護,我會因為賺不到錢而餓死。 我更不相信我還會被壞人騙,我已經被社會上了一課,我吸取這次教訓了。我要證明給他看看!”

  馬文學在樓頂踱步,反覆想著這十八年來與父親的種種不愉快,一直熬到深夜才回到房間。父親已經睡了,沒有洗澡洗腳,直接往床上一躺,一半在蚊帳裡面一半在蚊帳外面。蚊子圍攻他,他腳踢手拍,就是沒醒。那瓶紅米酒已經見底,桌上的菜卻沒吃掉多少,顯然馬大毛這酒也喝得很鬱悶。馬文學點了兩盤蚊香,然後打開僅有的一個小窗戶透氣,本想把父親完全弄進蚊帳裡面,想了想他放棄了。簡單收拾一下桌子,拿出紙筆滿懷悲憤和傷感地寫了一張字條:

  爸爸,我走了。我受夠了你對我的冷嘲熱諷和白眼,我決定不再做寄生蟲,不再忍受你那永無休止的奚落。雖然你的本意是關心我的,是望子成龍,是恨鐵不成鋼。可我實在不堪忍受你的父愛的表達方式,我是多麽渴望你能把‘望子成龍’改為‘助子成龍’啊!但是那是不可能的,你也幫不了我。

  我很迷茫,我忍受著‘英雄無用武之地’的委屈與煎熬,我一定要逃離你對我的約束。我可能會露宿街頭,這對別人來說是夢魘,對我這樣一個失魂落魄的輟學青年來說卻微不足道。我選擇了一條多苦多難的路,我不對命運逆來順受,我願意付出慘重的代價!

  他寫著寫著覺得有點多余,他的父親可能都看不懂,於是他把字條揉成一團扔掉。麻利地收拾幾件比較新的衣服打包,然後拖著那個裝書的箱子就做賊似的悄悄出門,隨手關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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