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難者心中剛剛升起的喜悅戛然而止,遠看就要進入鐵佛的山谷了,卻又碰上了這些從地獄中爬出的厲鬼,生的希望迅速破滅,一個年輕的後生恐懼的叫喊著,扭頭就往樹林中跑,他不想死,他想要活下去。 一隻羽箭從後面飛來,帶著凌厲的呼嘯聲,射中那後生的後背,後生晃悠著跌倒在地上,再次爬起來時,兩匹快馬已經衝到了面前,馬上的蒙古人高舉著大刀,用力砍下,將那後生劈成兩半。
其余的逃難者絕望的站在原處,沒有人敢於逃跑,並非完全的沒有力氣,隻是在這群來自地獄的厲鬼面前,他們已經肝膽俱裂,認可了命運對自己的安排。
一個蒙古漢子揮舞著馬鞭,將三個年輕的女人挑出來站在一邊,其余的人被排成一隊,站在另一邊。每個人都知道會發生什麽,在蒙古人的心中,除了吃草的牲畜是財富,會生養的女人也是財富,因為她們可以生出勇敢的戰士。
一個四十多歲的圓臉蒙古漢子從馬上下來,說道:“沙果,你來,如果你能將這些漢人的脖子都砍掉,而手中的刀不卷刃,你就能成為真正的勇士。”他是這些蒙古人的領袖,一個普通的十夫長。
其他的蒙古漢子騎在馬上,將這些逃難者圍在中間,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輕松,這不是一場戰鬥,甚至連一場捕獵都算不上。在他們的眼裡,懦弱的漢人就像是溫順的綿羊,任憑他們隨意的宰割。
沙果跳下馬,他不過是個十一二歲的孩子,臉上還帶著稚氣,卻學著大人的樣子揮舞著手中的砍刀,躍躍欲試。因為還在長身體的年齡,他的個頭不是很高,身體有些單薄,但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畏懼,勇敢的說道:“阿爸,這些漢人的脖子會比羊頭上的犄角硬嗎?我可以一刀將牛的頭骨砍碎,砍這些頭上連角都不長的漢人算什麽。”
十夫長哈哈的笑著,聲音中充滿了對他勇氣的讚賞,用力的撫摸著沙果的頭,臉上充滿著慈愛,說道:“隻有不會飛的雛鳥才會躲在窩裡喳喳的叫,矯健的雄鷹總是靜靜的尋找獵物,並像箭一樣的捕殺它們。”
沙果不再多說,走到那個駝背的老頭跟前,駝背老頭跪在地上,他已經無力抗爭,但還是本能的縮著脖子,身體也在不停的抖動著,死後的世界是什麽,是籠罩在黑暗中的一片平靜和安詳,還是像這裡一樣。
冰冷的刀被高高的舉過頭頂,這不是沙果第一次擺出這樣的動作,就像他說的那樣,他曾經將牛的頭骨砍的粉碎,但這是他第一次面對一個真正的人,緊張是難免的。當刀砍在脖頸上,鮮血立刻噴湧而出,濺在沙果的臉上,猝不及防讓他有些驚慌,竟然不由自主的向後躲避,活著的人畢竟與牛的頭骨不同。
騎在馬上的蒙古人哈哈大笑,其中一人說道:“沙果,你還是太小了,就像剛學會走路的羊羔,還不能離開母羊的屁股。”
駝背老頭痛苦的掙扎著,扭動著身體,他的脖頸沒有被完全砍斷,巨大的疼痛讓他難以忍受,垂死之人掙扎的慘狀讓沙果不寒而栗,竟然不知所措。
十夫長大步走過來,臉上滿是羞愧,沙果是他的兒子,卻被鮮血嚇破了膽,對於崇尚武力的蒙古人來說,這是莫大的恥辱。十夫長一把推開發愣的沙果,奪下他手中的刀,用力一砍,駝背老頭的頭滾到一邊,身軀抽動幾下,不動了。
十夫長轉過頭,一臉的嚴肅,圓盤臉上的小眼睛也突然間睜大了許多,將刀扔在沙果的腳下,
說道:“從來沒有一個蒙古勇士會因為鮮血濺在臉上而畏懼不前,你記住,這是對勇士最大的羞辱。” 一個蒙古漢子笑著說道:“十夫長,沙果太小了,還不能離開母親的安全的懷抱,那裡才是他該去的地方。”
十夫長憤怒的揚起頭,說道:“火裡圖笑格,你這隻不知疲倦的烏鴉,就不能停止你那該死的聲音嗎!”
火裡圖笑格嘿嘿的笑著,盡管臉上還有些嘲諷之意,但卻不敢在出言羞辱了。
鐵佛站在土圍子邊,靜靜的看著蒙古人的殺戮,這樣的場景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在這裡了,尤其是最近這兩年,有太多的人想要逃進山谷尋求活路,但許多人就是這樣被蒙古人殺死在山谷的外面。
鐵良用站在旁邊,歎息的說道:“哎!要是蒙古人晚出現一會,他們就不會死了。”
明鏡大師雙掌合什,低聲念道:“阿彌陀佛,生有何喜,死有何悲,隻有一心向佛,才能求的心中平靜,死後進入西方極樂淨土。”
鐵良用說道:“大師,這些人死後真的可以進入極樂淨土嗎?佛祖真的肯引渡他們嗎?”
明鏡大師說道:“法藏比丘請教世自在王佛,世間凡夫,業障深重,福慧淺薄,墜入輪回苦海,我願成十方讚譽之佛,吸引無量眾生的矚目,並建立一個佛國刹土,普度眾生,並絕妙修行法門,以便十方眾生萬修萬人去!
世自在王佛說,隻要意志堅定,至心求道,如法修行,必至十方諸佛莊嚴淨土。並以神力變化,將十方諸佛刹土,一一展現了出來。
法藏比丘歷經五劫,以諸佛刹土特色殊勝之處,建立西方極樂淨土!在佛與大眾面前,發下四十八大宏願,一切凡夫,但凡念我名號,皆可往生西方極樂淨土。”
鐵良用默念佛號,一臉的向往。
沙果再次舉起刀,接下來是一個衰老的婦人,剛才的鮮血與慘叫,已將她嚇得昏死過去,一動不動的癱軟在地上。沙果手起刀落,鮮血噴湧而出,一顆人頭滾到腳下,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的退卻和猶豫,整個動作一氣呵成,不由得喜上眉梢,仔細的看著刀口,說道:“阿爸!刀口沒有卷,這些漢人的脖子也軟的很。”
十夫長微微點頭,目光中略有鼓勵之色,說道:“十隻綿羊的骨頭也比不上一隻餓狼的骨頭堅硬,你把他們都砍了,再看刀口是否卷曲。”
鐵良用閉上眼睛,默默念道:“阿彌陀佛,阿彌陀佛。”他失去了一條手臂,成了一個廢人,曾經的自信已經蕩然無存,雖然在山谷中不至於餓死,但活著卻是一種折磨,這幾年來,隻有明鏡大師能給他帶來平靜,讓他忘記現在和過去,心中隻有對極樂世界的向往。看著那些屍體靜靜的躺在地上,既不會因為恐懼而顫抖,也不會因為失落而沮喪,不由得在心中暗暗祈禱,祈禱他們能往生西方極樂淨土。
明鏡大師側臉向鐵佛問道:“鐵佛,你在想什麽?”
鐵佛說道:“大師,你所說的西方極樂世界真的存在嗎?”這兩年有很多的人逃進了山谷,從他們那裡,鐵佛得知,這個山谷才是他們可以觸及的淨土,雖然山谷裡食物不足,還要忍受冬天的寒冷,但卻能為他們提供安全,讓他們在苦難中生活下去,相比那遙不可及的西方淨土,這裡才是真實存在的。
明鏡大師說道:“你閉上眼睛用心去看,佛光普照之下,寶相莊嚴,眾生無苦,但受諸樂,淨土之上,行樹皆垂四寶,有七寶池、滿盛八功德水,池中蓮花,大若華蓋,青色青光,黃色黃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微妙香潔。黃金為地,晝夜六時,淨土眾生,常聞天樂……。”
鐵佛慢慢的閉上眼睛,但那被鮮血激發的興奮和死亡威脅下的痛苦仍舊在心中出現。
明鏡大師問道:“你看見了嗎?”
鐵佛說道:“我只看到那些蒙古人要殺死那些無辜的漢人。”
明鏡大師歎息一聲, 說道:“你心中仍有嗔念,無法領悟佛法的大慈悲。”
順利的砍下一顆人頭,讓沙果信心倍增,接下來是一個成年的男子,低著頭伸長脖子跪伏在地上,就像是一個信徒在虔誠的膜拜心中的神明,努力的克制著心中的恐懼,不讓身體的抖動影響了刀砍在自己身上的位置,死已經是無法逃避的了,還是擺好姿勢,減少些不必要的痛苦吧!
又是一顆人頭落地,噴濺的鮮血似乎預示著一個勇士的誕生,十夫長面露欣慰之色,他的兒子果然沒有讓他失望。但沙果卻突然扔下刀,瘋狂的掙扎起來,臉上充滿了痛苦,眼睛睜大,在睜大,似乎想要將眼睛睜裂一樣,一張稚氣未脫的臉因為無法呼吸被憋得通紅,指頭用力的摳著喉嚨,發出痛苦的‘嘔嘔’聲,
十夫長衝上來,用力的拉住他的手,防止他將自己的喉嚨摳破,大聲的喊道:“你幹什麽,你怎麽了。”但沙果好像根本就聽不見他的話,仍舊掙扎著扭動身體,漸漸的臉色變得一團醬紫,白眼球翻上來,停止了掙扎。
十夫長悲從心來,卻欲哭無淚,沙果這樣的死法太過於詭異,讓他連復仇的對象都尋不到,一身的力氣無處發泄,不由得大聲吼叫。
其他的蒙古人也是莫名其妙,沙果好端端的怎麽會死,而且死的又是這樣的恐怖異常,好像是被惡鬼纏身一樣。
突然,一個蒙古人驚叫著抽出刀,喊道:“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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