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崇文的宅院大門緊閉著,已經沒有昔日的熱鬧,兩盞白色的燈籠被風吹的胡亂擺動,燈籠上的‘杜’字已經被‘黃’字取代,但仍舊難以改變那種頹廢之勢,李客得到了神仙草藥丸的配方,並守信的將黃庭下帶出了蒙古大營,但艾蘇哈台並沒有忘記他,此時他還沉浸在勝利的快樂之中,暫時無暇顧忌這個喪家之犬。 玉郎領著鄧瑛和隱娘來到門前,輕輕叩擊上面的門環,與門環下的鐵製神獸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裡面的門頭問道:“誰呀!”
門頭抽動門閂,將門打開一條縫隙,仔細的打量的門外的不速之客,自從杜崇文回來之後,已經很久沒有人登門拜訪了。
玉郎推開門走了進來,隱娘冷冷的說道:“把門關上。”門頭有些害怕,家裡的仆人丫鬟大多都被遣散了,這幾個人的樣子又這樣凶,怕是要來尋事的,可他一個老頭子又怎麽能應付得來這樣的場面。
鄧瑛微笑著說道:“老伯,你不要怕,我們是來找黃大哥的。”
這一聲‘老伯’叫出來,門頭稍稍有些放心,或許是自己多心了,這幾個人多半是黃老爺的朋友,只是樣子有些凶罷了,聽話的將門關上,兩個大漢從屋裡走出來,人還沒到,凶狠的聲音已經傳來:“你們是幹什麽的?”
玉郎抬起頭,讓燭光照在自己的臉上,那兩個漢子立刻驚懼的跪在地上,磕著頭說道:“將軍來了,小的有眼無珠,冒犯了將軍。”這兩個漢子是當初跟著玉郎一起去寧州的兄弟,玉郎離開後就隨了黃庭下,現在黃庭下佔了杜崇文的家,他們就留在這裡看家護院。
隱娘說道:“那還不自己挖掉眼睛。”
鄧瑛拉著她的衣襟。輕聲的說道:“姐姐!”隱娘冷笑一聲轉過臉去。
玉郎沉聲說道:“帶我去見你家老爺吧!”鳳翔城被攻破之後,玉郎決定回到埋葬師傅的地方,守在那裡渡過一生,不在有恩怨,不在有欲望,只有鄧瑛和平靜相伴。但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那就是殺了杜崇文,了結他的殺父之仇。
那兩個漢子知道不用挖眼睛了,連忙爬起來,引著玉郎來到正屋旁邊的一間屋子,這是從前杜崇文居住的,玉郎也不懷疑,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子中間的桌子旁,黃庭下靜靜的坐著看牆上的一副畫,那幅畫是杜崇文根據想象畫出的神仙模樣,卻和隱娘十分相似,黃庭下癡癡的看著,以解相思之苦。
這裡從前是杜崇文的臥室,黃庭下取代他做了醴州將軍,不僅佔了他的家產,連這間屋子也佔了,那兩個漢子隻當玉郎是來尋黃庭下的,因此領著他們來到這裡。
隱娘冷笑著說道:“黃先生,你這富家翁的日子不錯呀,杜崇文的家產都歸了你,連他的女兒都被你娶了,你好福氣呀!”
黃庭下先是一驚,隨即臉上泛起欣喜之色,說道:“我隻當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
隱娘說道:“你不怕我殺了你嗎?哼!你壞了我的大事,我以為你能得到多大的好處,原來不過就是這麽一間破院子。你那新媳婦呢,怎麽也不叫出來讓我瞧瞧,我倒要看看,她究竟長的有多麽好看,竟把你迷成了這樣。”話雖然說的冰冷,但是卻沒有一點殺氣,自從黃庭下冒死將她從李客那裡救出,隱娘就放棄了殺死黃庭下的想法,這時看他如此落魄,也只是出言譏諷而已。
黃庭下眼巴巴的看著隱娘,說道:“你一定要見她,你一定要見她。”
玉郎說道:“黃先生,去把你的嶽父嶽母請出來吧!我和他們的事情也該了斷了。”
玉郎和杜崇文的恩怨,黃庭下早就知道,也不多問,對那兩個漢子說道:“你們去把杜老爺和夫人請出來吧!”
兩個漢子轉身走了,不多時攙扶了杜崇文和吳氏走了進來,這許多日子不見,杜崇文的精神已經好了許多,黃庭下佔了他的屋子,將他遷到後院居住,卻並不虧待他,還請了大夫給他看病,但他畢竟歲數大了,又總想著死去的金鎖,身體上的病養好了,但心裡的傷痛卻總是難以消除,
杜崇文被攙扶著走進來,看見玉郎時,也只是微微的有些吃驚,待到看見了隱娘,卻好像看見了鬼一樣,他從來沒有看見過隱娘的臉,只是想象出隱娘的樣子,但現在看見眼前的這個陌生女人,卻是從心裡感到恐懼。
隱娘微笑著說道:“杜老爺,你好呀!”
杜崇文聽到隱娘的聲音,嚇得連在椅子上都坐不穩了,那種噬骨剜心的痛突然從身上傳來,驚恐的說道:“你,你,…….。”黃庭下扶著他的胳膊,輕輕的拍著他的肩膀,就像哄小孩一樣,說道:“別怕,她不會傷害你的。”
吳氏站在杜崇文的身邊,眼睛直盯著隱娘看,鄧瑛湊在隱娘的耳邊,小聲說道:“姐姐,你長的和這個女人很像。”吳氏已經人到中年,當初的美貌早已不在,但那張臉卻和隱娘十分相像,只是衰老一些而已。
玉郎看著杜崇文,冷冷的說道:“杜崇文,你知道我是誰嗎?”當初,他將心力交瘁的杜崇文從寧州帶回來,一路上有太多的機會殺掉杜崇文,但杜崇文喪子之後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卻讓他根本就狠不下心來,但身為人子,怎可不報殺父之仇,他此次來專為殺了杜崇文,但心中仍舊沒有多少仇恨。
杜崇文看著玉郎,說道:“我知道,你是來害我的。”
玉郎說道:“天做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我今天來就是要殺了你,但在你死之前,我要讓你死個明白。”
杜崇文卻一點都不害怕, 說道:“你殺了我吧!我已經不想活了。”
玉郎說道:“我告訴你,我姓顧,我叫顧舊臣,我爹是當年大宋朝的蔡州都統製顧全忠,只可惜被你害死了,我今天來,就是要取你的狗命,為我爹報仇。”
杜崇文聽到顧全忠的名字,突然激動的全身發抖,說道:“原來是你,原來是你。”
玉郎隻當他是害怕,冷冰冰的說道:“你就是跪下來求饒,今天也活不了了。”
杜崇文激動的說道:“原來你是他的兒子,原來你就是為了他才害死了金鎖,哈哈哈哈,顧全忠,當年你就要害死我全家,想不到你都死了這麽多年,還一直陰魂不散,讓你的兒子來報仇,害的我杜家絕了後。”
玉郎拔出匕首,逼近幾步,惡狠狠的說道:“狗賊,今天你休想在活了。”
黃庭下卻突然擋在杜崇文身前,說道:“不行,你不能殺了他。”扭頭對吳氏說道:“娘,你去給爹道杯水來,讓爹把前幾天說的事在說一遍吧!”
隱娘聽到他叫了一聲爹和娘,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醋意,冷哼著說道:“你還真是個好女婿!”
玉郎根本就不理會黃庭下,如果他要殺杜崇文,黃庭下根本就阻止不了,要不是因為他救了隱娘,或許連他也一起殺了,厲聲喝道:“讓開!”
黃庭下說道:“你別急,等他把故事講完,如果你還要殺他,我就不攔你了。”說著,目光落在了隱娘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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