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我們都沒有退路了！玉郎平靜的看著隱娘，說道:“姐姐，為什麽你一定要讓我成為有權勢的人呢?難道我們平靜的活下去不好嗎?這些日子以來，我沒有一天是開心的，每天都為這樣那樣的事情發愁，可是卻做不好，害的很多人白白死了。”　　隱娘冷冷的說道:“死了就死了，有什麽可惜的，這些無知的百姓，生來就是別人踩在腳下的白骨，蒙古人害的他們沒了飯吃，就算你不這樣做，他們一樣會死。”

　　玉郎看著隱娘，毫不躲避他咄咄逼人的目光，說道:“那我們就該幫助他們活下去。”

　　隱娘說道:“對，你應該帶著他們活下去，姐姐知道你一定會這樣做。”

　　話題又繞了回來，玉郎竟然不知道該怎樣說，自己的出發點和隱娘並不相同，但為什麽會選擇同樣的一條道路，征戰殺伐，但真的可以解救百姓嗎?也許可以，至少黃庭下曾經這樣說過，但累累的白骨堆積在腳下，百姓真的得到了解救嗎?

　　黃庭下掀開簾布走了進來，說道:“公子，士兵們已經開始操練了，用不了幾天他們就會成為紀律嚴明的戰士，只是現在時間緊迫，還是早早攻下京兆府的好。”

　　玉郎沉默的點點頭坐下，兵貴神速，黃庭下說的沒錯，雖然殺了耶律五萬，但仍然沒有太多的時間給自己操練士兵，只有快速進軍，才能攻佔關中。

　　隱娘的臉色頓時好看了許多，輕松的說道:“你這樣做就對了。”

　　玉郎低下頭，一個懦弱，猶豫的少年形象浮現在他的腦海裡，這就是鄧瑛說的周財主的兒子，他帶著心中的不願被父親逼著前進，最後終於自殺了。突然之間，那少年的臉變成了他的模樣，盡管他不願意承認，但自己的確和他一樣，被隱娘逼著一路向前。

　　鄧瑛看著玉郎臉上的懦弱和猶豫，忍不住說道:“姐姐，玉郎他……。”

　　隱娘惡狠狠的瞪著她，嚴厲的說道:“你閉上嘴，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

　　黃庭下笑呵呵的走到玉郎身邊，說道:“公子在憂慮什麽，還在為那幾個百姓的死而難過嗎?其實公子大可不必難過，這些百姓，就好比地上的螻蟻一般微不足道，他們活著的目的不是被這個人利用，就是被那個人利用，但他們根本就不在乎這些，只要能給他們一口吃的，讓他們活下去，他們並不在乎這口吃的從哪裡來，也不在乎要為這口吃的付出什麽。”

　　黃庭下的話讓玉郎想起了鐵佛說的那個趙老四，他就是一個可憐蟲，自己的人搶了他的糧食，他非但不敢抗爭，還選擇加入自己的隊伍，去搶劫另一些人，就像黃庭下說的，他只是為了活下去，至於對錯與善惡，他根本就不去想。

　　但這對錯與善惡卻在折磨著玉郎，他堅信自己的目的是對的，是善良的，但這過程卻充滿著錯誤和邪惡，但他卻找不到正確的方向，只能這麽錯誤的，邪惡的走下去。

　　黃庭下微笑著說道:“胡兄弟對我說，想讓公子派人去守住鳳翔，我也覺得該這樣做，鳳翔靠近隴關，一旦隴關有事，就可以從那裡快速支援。”

　　玉郎腦子裡亂哄哄的，根本就無暇思考這些事情。

　　黃庭下上前一步，說道:“胡兄弟沉穩幹練，倘若由他坐鎮鳳翔，一定可以解決將軍的後顧之憂，確保隴關萬無一失。”

　　玉郎說道:“好吧！好吧！那就讓他去鳳翔吧！”心煩意亂的說著，好似急於擺脫這個問題似的。

　　黃庭下退後一步，恭敬的說道:“公子，士兵們已經開始操練了，請公子前去巡視，若有不當之處，我也好立即更改。”

　　玉郎擺著手說道:“不用了，不用了，讓我靜一會，讓我靜一會。”

　　黃庭下恭敬的退了出去，隱娘看著玉郎，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你仍然這樣猶豫，哼！你真是……。”心中雖然生氣，但還是忍住了後面責備的話，看著鄧瑛說道:“咱們出去吧！讓他一個人好好的想清楚，”

　　玉郎說道:“瑛子，你留下來陪我一會吧！”

　　軍帳裡只剩下了玉郎和鄧瑛，玉郎卻沒了話說，沉默了好半天，鄧瑛說道:“我知道你心裡一定很難過，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勸你，但我總覺得，既然你做不好這些事情，就不要在勉強了，也許讓別人做會更好些。”

　　玉郎搖搖頭，說道:“你還記得那個鐵佛的傳說嗎?”

　　鄧瑛說道:“是那個鐵佛和獅子守護山谷的傳說嗎?”

　　玉郎點點頭，歎息著說道:“那是假的，是我們編出來騙人的，就是想騙的那些在困苦中掙扎的人投奔到鐵佛的山谷去，山谷那麽小，根本就容納不了那麽多的人，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會有今天，所以我們派了曹多田他們混入山谷，在人們絕望的時候鼓動他們作亂，這一切就是一個陰謀，鐵佛的山谷根本就不存在。”

　　“姐姐一心想讓我成為有權勢的人，為了這個目的她什麽都不在乎，但我不想這麽做，我隻想給那些被我們哄騙的百姓找一條活路，這樣，就能稍稍的減輕我身上的罪責，哎！但是我卻害死了更多的人。”

　　鄧瑛說道:“玉郎，你不要這樣想，佛祖說過，無心做壞事的人，他是不會懲罰的。”

　　玉郎苦澀的說道:“我不怕佛祖的懲罰，如果他的懲罰可以使這些百姓活下去，我願意接受這樣的懲罰，但佛祖住在天上，他看不到這些事情，所以，我必須要把這件事情做完，這樣，我才能平靜的和你離開。”

　　鄧瑛點點頭，靠在玉郎的身上，說道:“我明白了，你去做你的事情吧！我等著你回來找我。”

　　玉郎將她摟在懷裡，說道:“明天，你跟著胡勇回去吧！有他保護著你，我也可你放下心來。”

　　一天的操練終於結束了，無論是曾經的土匪還是散漫的饑民，都累的精疲力竭，吃過飯就呼呼睡去，再也沒有精力去禍害城裡的百姓，他們終於知道了軍紀是什麽，雖然他們還不能算是軍紀嚴明的士兵，但畢竟已經出現了轉變。

　　隱娘站在曠野中，玉郎太讓她失望了，從他身上，看不到一點男人氣吞山河的雄心和壯志，鄧瑛的一個故事，就讓他變得焦慮不安，裹足不前。

　　黃庭下默默的陪伴著她，說道:“你不用擔心玉郎，事情既然已經開始了，就絕不會停下來，就像是洪水渲泄，除非匯入大海，否則絕不會停息，不管玉郎是否願意，他都將一直走下去，直到最後。”

　　黃庭下的話讓隱娘感到一絲安慰，她越來越覺得自己渺小的微不足道，寧州城下，她的神仙尊嚴受到挑戰，玉郎也越來越反抗她的安排，就連黃庭下都娶了那個月嬌，除了那蓋世的武功，自己還剩下什麽。

　　黃庭下太重要了，如果沒有他的幫助，也許玉郎現在還無法攻克武功縣城，就算為了玉郎也必須要得到他的忠心，但怎樣才能得到他的忠心呢，不能用武力，那就只有用自己，隱娘說道:“聽說你的那個妻子像鮮花一樣美貌，你一定很開心吧！”

　　月光下，黃庭下的臉上毫無表情，淡淡的說道:“即使是最美貌的女子，也不能和你相提並論，我心裡……，哎！……。”一聲歎息，將對隱娘情意清楚的表達了出來，但臉上卻仍舊是一片木然。

　　如果是在以前，隱娘會很反感聽到這樣的話，但現在，她卻有一些高興，除了那一身的武功之外，還有人肯為了自己而付出，盡管她不喜歡黃庭下，但黃庭下的表白，仍讓她覺得自己存在的價值。隱娘說道:“只要你能幫助玉郎成就大事，我仍將兌現從前的承諾。”

　　黃庭下無動於衷的站著，目光空洞的看著眼前的黑夜， 好半天才說道:“你不用擔心，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們都沒有退路了。”

　　黑暗籠罩四野，玉郎軍帳裡的燈火熄滅了，有了鄧瑛的陪伴，他終於找到了難得的平靜，鄧瑛躺在他的身邊，小聲的說道:“你想把大家操練的像黃大哥的士兵那樣，聽你的話，這樣打仗的時候就可以少死些人，可是你看黃大哥的隊伍裡，那些士兵就像是一塊塊的木頭，除了聽他的話，就什麽也不敢做，如果你把大家都操練成那個樣子，那你也就變成了黃大哥，你一定不會喜歡的。”

　　玉郎靜靜的聽著，鄧瑛說的很有道理，要想讓大家冒著箭矢聽從命令，就一定要把他們變成木頭人，沒有情感，不知畏懼，打仗就是這樣，兵書也是這樣寫的，但為什麽就這麽難呢！

　　鄧瑛繼續說道:“從前，你幫助了別人，別人會感激你，對你說一聲謝謝，或者只是感激的看著你，但是你很開心，晚上睡覺也總是睡的很香。可是現在，我看不見他們臉上的感激，可是你卻睡不著覺，吃不下飯，玉郎，也許你這樣做並不是在幫他們！”

　　鄧瑛的話像針一樣扎在玉郎的心上，讓他的身體突然一陣痙攣，難道自己是在害他們，不，自己是一心為了他們好，絕不是在害他們。

　　鄧瑛說道:“就像姐姐希望你成為有權勢的人一樣，這只是她一廂情願的想法，並不是你想要的，我想，那些窮苦的人也和你的感受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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