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辛苦了！”栗卡把兩瓶冰飲料遞給大汗淋漓的家具搬運工人，他們也不客氣，接過猛灌了幾口，又聊天瞎扯了幾句緩過氣來才準備走了。

　　公寓走道裡重新安靜下來，栗卡也喘了口氣，轉身看向客廳裡堆著的行李，接下來還要好好收拾一下才能安頓下來……幸好是一大早就起來準備的。栗卡看了看手表，才十一點。電子表熄滅後的黑色表盤上映出她的眼睛——她不是什麽漂亮女生，沒有那種和美麗或者可愛沾邊的氣質，倒是有些濃眉大眼的端正，這會兒剛因為從體院畢業出來不久，正在找地方租住，然後就找到了這麽個便宜到可疑的公寓。

　　一室一廳，包括廚房和獨立衛浴，一個月只要七百，甚至還有個小陽台！她猜這裡可能發生過什麽非自然死亡，不過反正自己不避諱這個，就當有個好室友唄。

　　栗卡聳聳肩，決定先去衛生間水池洗一把臉再著手收拾行李。

　　自來水順暢地流動著，安靜的衛生間裡回蕩著水聲，最後抹了一把臉正準備關水的栗卡停了一下動作。

　　不知是不是錯覺……門外好像有什麽聲音。

　　水龍頭依舊開著，栗卡從水聲裡嘗試分辨著，直到疑似腳步的聲音往遠處消失她才關了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向門口快步走去——然後一把打開了房門！

　　走廊空無一人。

　　栗卡下意識攥緊的拳頭有些放松了，但可以確定的是，剛剛從樓梯間的方向可以聽到一點電梯關門運行的聲音。

　　按理來說這裡是公寓，有其他鄰居在並不會有什麽奇怪的，但栗卡可以確信的是這一層其他五戶都還沒人入住，那麽剛剛明顯來到她門口、又匆忙間離開的人就顯得非常可疑。又往左右看了看，她保持著警惕站到了走廊正中來，然後注意到自家門上貼著一張紙:

　　1.租期禁止離開公寓。

　　2.商店位於30層3006室。

　　3.請盡量保證有人留在家中防止蟊賊入室，並且不要和它們動手。

　　4.請勿將廚余垃圾放在門口。

　　5.請相信狗，它們是你永遠的朋友。

　　6.請不要讓骨頭留在家中。

　　7.請勿在13:00-15:00間逗留在一樓大廳。

　　8.請勿為身體正反顛倒的人開門。

　　9.在電話線滲出紅色液體時請勿使用電話。

　　10.請勿為陽台上的屍體開門。

　　11.請保證走樓梯時周圍有光線。

　　12.請保證每天至少打開一次電視。

　　13.請勿在電源斷開時打開電視。

　　14.請勿關閉地下室的燈。

　　15.如果出現設備損壞失靈的情況，請通過公寓固定電話聯系維修人員。

　　落款是……“你的鄰居”。

　　栗卡有點想笑但又笑不太出來，這算是什麽劣質惡作劇嗎?作為當代年輕人，她當然也看過不少恐怖小說，雖然不想相信這些，但下意識的她也已經產生了一些聯想，安靜無人的公寓走廊也一下子氣氛詭異了起來。又一次往周圍確認了沒人也沒什麽奇怪的東西存在，她一把揭下那張紙，轉身退回了屋內關上了門。

　　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她略皺著眉開始仔細地複讀那張紙——看起來像是普通的B5單線筆記本撕下來的，黑色圓珠筆，字跡有點潦草，但絕對是成年人的字跡，而不是什麽小孩的惡作劇。而內容方面……光是第一條就夠糟糕的了，

租期禁止離開公寓?開什麽玩笑，她一會兒還準備去探一下附近好吃的店呢，跟行李一起搬來的只有幾桶方便麵，在這種地方困上幾個月能出去的只有一具骷髏。　　再次抬頭環視客廳，暫且還沒有生活痕跡的屋內只有幾件大家具各自在角落陳列著，正午的陽光與微風穿過陽台玻璃門虛掩著的縫隙，掀起輕紗的窗簾飄動著。栗卡突然想到了什麽，快步來到陽台的玻璃門邊，一把拉開擋光的紗窗簾——

　　跟著刺眼的初夏陽光一起照進來的只有無盡遠空。

　　就算不是市中心也是在城市裡的鱗次櫛比的建築大樓、高層俯瞰下去縱橫交錯的馬路、甲殼蟲一樣快速奔跑著的交通、陽光下閃閃發光鮮綠的樹木、還有人、最重要的人……本該出現在窗外的一切都沒有出現，什麽都沒有，只有從藍色漸變為灰色的無盡遠空。

　　這座公寓大樓好像懸浮在純粹的虛空中——栗卡後退了一步， 不知道該作何感想，雖然天氣很熱，但她感覺脊背發寒，有種想打個哆嗦的衝動。

　　又在原地呆了一會兒，她趕緊舉起手裡的紙條繼續閱讀，商店……廚余垃圾…屍體……13:00……電視。抱著一點依舊期待著這一切都是個惡作劇的心態，栗卡看向了這裡自帶的電視，是個非常老款式的方塊顯像管電視，她還以為這東西在現代都市都已經淘汰了呢。

　　和紙條沒關系，反正我本來也要看電視的。栗卡這麽自我安慰著打開了電視，在七八十年代常見的厚重玻璃屏幕上啪嚓地閃了兩下黑白屏，確實是有畫面出現了，不過不論怎麽換頻道，都只有陌生的主持人在沒有任何頻道標識的畫面上機械地播報著“明日天晴”。

　　……好吧。栗卡深吸一口氣，打開了自己的行李包。暫時用不到的衣服雜物塞進了衣櫃，燒水泡了一桶泡麵姑且算是解決了今天的午飯，她猶豫了一下在面裡加了兩根香腸和鹵蛋，必須得保證體力充足才行。

　　一切都收拾完之後，她從包裡抽出了啞鈴和棒球棍。

　　栗卡必須感謝老媽把自己生得一點都不柔弱，目前在兼職酒吧服務生和保安的自己身高一米八出頭，常年的體院訓練也讓肌肉是實打實的力量，而現在有武器傍身也算是有了點底氣——把披散在後背的長發簡單扎了個高馬尾，她掂了掂棒球棍，再次確認了時間。

　　現在是下午兩點，按照紙條上的提醒是不能去一樓大廳的，那麽目的地就是30層的商店了。

　　栗卡打開房門，重新踏入公寓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