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一樓大廳,還沒有任何人在這裡。栗卡知道垃圾清理時間剛剛結束,雖然實際上是沒有任何氣味的,但某種心理作用讓她覺得這裡彌漫著隱隱約約的焦糊味兒。
這裡的布置也沒有任何變化,略微考量之後,她決定先去查看之前沒看完的信箱。
位置在0302的信箱門被紅油漆完全塗掉了,在所有格子中也相當顯眼,栗卡蹲下側著臉從投信口往裡看去,滿是堆疊擠壓的紙張,東西是不少。她試探著伸手拽了下小門,出乎意料的是並沒有鎖住,稍微有點卡住的信箱門稍微一用力就拉開了,裡面塞滿的紙張傾瀉而出,散落一地。
她敢說那上面都不是什麽好東西,每張上都用某種深紅而發黑的液體寫滿了大而潦草的字。栗卡從地上摸起一張,果然寫滿了“我看到你了”“我知道你在哪”“你跑不掉的”“我在你身後”之類的話,又撿起幾張來看,也是大同小異。
好嚇人哦(捧讀)。栗卡聳了聳肩,把那些紙全都收起來塞回了信箱,還貼心地關好了門。誠然這東西一看就不正常,在這裡也許意味著有什麽妖魔鬼怪會出現在人身後,但在剛剛閱讀時她就已經留意過身後了,沒有任何東西。如果有什麽東西想從背後偷襲的話,躲在暗處是它最危險的特點,而這東西會這麽直白地彰顯自己的存在——那麽危險性就下降了很多,如果真的來了也能想辦法應付。比起被背刺,栗卡更願意和妖魔鬼怪正面硬碰。
不過說到不正常之處……栗卡找到鄰居奶奶所住的1002,門沒鎖,她輕松拉開了信箱。
栗卡拉開了信箱……等等。
她隱約感覺自己好像已經不止一次拉開這個信箱門了。
女青年後退一步,略有些驚疑地看了看手表,現在是15:38,從商店離開的時候剛到15:00,中間隻經過了乘坐電梯和查看兩個信箱,時間卻過去了半個多小時,而時間感和記憶都告訴自己一切正常——奶奶說她剛搬過來,而且並沒有在說謊,按照之前1302風化嚴重的信箱門與1302內的風刃的對應關系來看,她家恐怕也有相似的效應。老人家可能已經困在這裡很久了,只是每天都會失憶,所以還以為自己剛搬過來。
之後也許可以去確認一下,栗卡一邊思考著,一邊踱步往旁邊繼續查看。
四層的信箱也是非常特殊的類型,連在一起的一排信箱格子都被某種巨大的利器劈開了,箱門從中間斷開,變了形卡在箱體中,邊緣的鐵皮都卷翹起來——而信箱內部則充滿了深色腥臭粘液和一些難以辨認的雜亂汙物。栗卡決定把這當成警示信號,總之不要靠近肯定沒錯。
而30層,也就是3006商店所在的那層,另一端3001的位置貼著一張紅紙,還有些黑色的墨字,角落裡還有紅漆寫的3,先前查看數字信息的時候已經見過一次,不過紅符上寫的字太過扭曲,辨認不出,而且紙貼住了箱門邊緣,如果她想打開箱門就得撕開紅符。但這麽多符咒貼滿了信箱,好像封印著什麽惡鬼凶物一樣,她覺得暫且還是不要冒這個險為好。
信箱差不多查看完畢,而封閉的大門門縫下有疑似血泊的東西流進來,怎麽看都不像是可以隨便查看或者進出的地方,那麽,大廳裡只剩一個地方要檢查了……
栗卡轉過身去,看向大廳一角的保安處。
方桌依舊是破舊的樣子,椅子的位置也絲毫沒有變化,
看來她離開期間沒有任何人動過這東西。桌上的搪瓷杯,她探頭瞅了一眼,沒有水,連水漬都沒有,剩下的茶葉已經完全乾涸在了杯底。 既然有桌有椅有茶杯還有使用痕跡,這位保安一定是有著一定的生活習慣的,不過,看起來對方已經很久沒回來了,這期間他、或者也許是她?到底去了哪裡,現在是否還活著,或者是否真的是人類,這都是值得商榷的問題。而桌上還有一本筆記本,栗卡把希望寄托於這上面能夠找到答案。往周圍看了一眼,確認依舊沒有任何人來,現在是15:50,她翻開了筆記。
筆記本是有點老的款式,黑色皮革封皮,厚實的紙遝,還有個小皮扣可以把封皮扣起來,不過這會兒倒是只是攤在桌上,皺巴巴的已經用了很久了。旁邊擺著的圓珠筆也是很舊的牌子,亮藍色的墨水,在多用黑筆的現在有些少見了,筆記本上的字很大很潦草,一筆一劃都很用力,時常斷墨,還有不少錯字,這個保安平時大概確實是不拿筆的人。
“真怪,怪地方,雖然說是[看不清的詞],這也太他娘邪門兒了...”
“[看不清的罵娘]”
“操,比人還大的尖兒怪,真不是我喝多了...”
“[看不清的鬼畫符]”
“媽了個巴子的,那小姑娘被截成兩半兒了...那該死的東西...”
“他媽的,怎麽出去,怎麽出去!!”
“那個邪門兒的小孩!”
“卡,卡在哪兒,我找到的不對”
又翻開一頁,栗卡意外在夾頁間找到一張金屬卡片,上面寫著數字1。有點新奇地拿著卡片把玩了一會兒,她覺著這玩意兒怪眼熟的,就是說不上來在哪見過。純深藍的底色,白色的數字,金屬材質……摸索一會兒沒什麽想法,她聳聳肩把卡片塞進了口袋裡,而筆記主人的記錄還在繼續。
“媽的,媽的,這都多久了...”
“囡兒...”
“那小孩兒又來了,惡鬼,地下十八層都沒有那樣的惡鬼!”
“讓我替他門兒都沒有!”
“那個住戶還在那兒嚎,這鬼地方...”
“活不了也死不安生”
“[模糊不清暈開的墨團]”
“他這下也算是解脫了吧,能離開這鬼地方就好”
“吃不下東西...惡心”
這幾頁裡寫的字斷斷續續的,筆跡時不時會變成幾道暴躁的刮痕,筆記本主人的精神狀況似乎越來越糟了。
“家...”
“今天救下一個人”
“倆”
“死了一個”
“又救了一個”
“那東西也能是人?我才不信”
“得再找兩張卡去安全的房間”
“眼睛好不了了...”
“頭疼”
“[看不清的暴躁劃痕]”
“救了仨”
“該死,這幾年了...”
“囡囡...孫兒該會叫爺爺了吧”
“[水痕]”
筆跡肉眼可見地越來越凌亂了,辨認起來有點吃力。不過後面的頁數不是很多了,栗卡決定繼續看下去。
“一個,兩個,三個...”
“四個”
“死了兩個個”
“[血汙]”
“零零零”
“[非常凌亂的畫]”
“納層怪感覺奇怪”
“二一十二一十二一十二一”
“不能太久感覺怪”
“怪”
“[不能辨認的字]”
“電視好好不好”
“人”
“人”
“[一團墨團]”
“不要亂跑”
“跟著”
“我”
“囡兒?”
“人。誰啊?”
最後一頁是觸目驚心的一大團四濺的血跡,好像有什麽東西砸在上面過,栗卡皺了皺眉,稍微把筆記放下了點,目光鎖定了桌上的一點同樣乾涸的血跡,順著什麽東西滾動的痕跡往桌腳看去——曾經砸在桌上又滾落在地的,是一顆心臟和一粒眼球。
乾涸的心臟斜倚在桌腳邊,發白的眼睛與她對視,栗卡感覺到一陣眩暈,眼前一黑一白閃爍著炫光,而遲到的痛覺像冰錐一樣刺穿了她的大腦。
——她抱著頭尖叫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