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栗卡和鬧鍾一起醒來。

　　昨天發生了太多事，睜開眼睛之後她還有好一會兒腦子昏昏的不知這哪我誰，窗外雨還在繼續，屋子裡沒有奇怪的動靜，她乾脆在床上單單坐著回憶。

　　來到這裡的第一天，什麽都不知道，自己也不敢輕舉妄動，精神高度緊繃著看了電視，去商店看了一圈，回到13層後把1303的門給踹開之後也就沒做什麽事——屋子裡還進了一次賊，弄出點動靜來很快就離開了。

　　第二天自己試探著四處看了看，去大廳看過信箱，在隔壁1303碎骨房間設陷阱擺了蟊賊群一道，後來又踹門了1302被風刃所傷才消停下來，麻煩了維修工來修了兩次門，電梯裡第一次遇到活人，就是那個娃娃臉，最後還被張奶奶敲了門。

　　第三天的自己直接開始滿樓亂竄了，拜訪張奶奶，偶遇輪椅女，在17層把門敲(卸)了個遍，還被陽台上的屍體咬了一口，在15層遇到老獵人，電梯偶遇眼球怪，最後還在0305摸了狗印Tracy……僅僅一天之內，還真是充實。

　　拍了拍腦袋，栗卡站起身來去了衛生間洗漱。

　　鏡子裡的女青年看著和往常一樣，看著甚至還比白天訓練晚上站崗的以往更精神些。她掀起劉海仔細看了看額頭之前被1302的風刃劃出的傷口，已經徹底結痂了，沒幾天就會愈合。栗卡滿意地重新把劉海散下來，稍微梳了下頭髮就簡單扎了個高馬尾，鬢發和劉海都蓬松柔軟。不過，她注意到自己的挑染。栗卡本身發色偏棕，挑染了好幾縷赤紅，上臂還有大面積的紋身，雖然這完全是她自己選擇的個性，但這會兒……她需要盡可能爭取和其他鄰居的合作，發色這會兒也沒法遮擋，但青龍白虎還是盡可能遮起來，她不想嚇著初見面的人。

　　和之前一樣披上了夾克衫，栗卡撕開蘇打餅乾的包裝哢嚓哢嚓嚼著一邊吃著早飯一邊進行例行檢查。

　　確認電視插電、打開電視，女主持人聲音平板地播報著明天的天氣狀況:明天17:00雨停。

　　家裡也沒找到多出的骨頭，出門之前把一小把狗糧在煤氣灶上烤成炭，她最後去確認了不論是陽台玻璃門還是窗戶都已經鎖好，背上登山包提著球棍出了門。

　　此行的目的地是0305，昨天就在惦記著投喂那裡的狗子，雖然路上有概率遇到眼球怪，不過誰說去別的地方就不會遇到了呢。不過，幸運的是電梯依舊空空如也，沒有停留直線來到0305，Tracy小狗和之前一樣窩在棉墊邊的牆上。放緩腳步過去，栗卡在旁邊蹲下，伸手拍拍印記的背，雖然觸感還是牆壁粗糙的感覺，但還是暖呼呼的。

　　徹底燒成炭的狗糧一撚就變成粉末了，她猶豫了一下，抹在了靠近地面的牆上，轉過身去給Tracy行動的時間，果不其然，一離開視線范圍，身後就傳來了動靜:打了個噴嚏、搖頭晃腦地原地轉了幾圈、聞聞嗅嗅、黏糊糊急切的咀嚼吞咽，直到Tracy開始舔著嘴嗚嗚叫她才回頭去看——牆上的狗糧灰已經消失了，也許是長久以來第一次重新吃到東西，狗形的灰燼印記看起來保持在了一個非常高興的跳起來的姿勢。

　　稍微摸了會兒狗，栗卡站起來活動了下有些蹲麻了的腿，再次看了看這裡的房間。

　　依然是那些殘炭斷鐵顯然不剩下什麽能用的東西了……但牆上那些煙熏火燎的痕跡裡除了Tracy還有一個特別的形狀，

臥室裡原本是床頭位置的牆上有個方方正正的小焦痕，大小和形狀上來看怎麽都很像之前在保安日記裡發現的1號卡片。信箱的0305上剛好寫著5，合理推測這就是5號卡片。不過，伸手摸上去就可以發現，它只是平面的印記，並不是什麽貼在牆上可以揭下來的卡片，而根據旁邊這個會跑會跳會叫的小狗來看，這東西可能也是被轉化成痕跡的——她考慮過直接用匕首把這塊牆皮挖下來，但如果這麽做永久破壞了這張卡片就有點得不償失了，暫時還不急著拿到手。　　走前又摸了摸狗，栗卡確實很喜歡它，但眼下還得為了生存努力，不能把時間一味消耗在這裡。

　　穿過走廊、等電梯、按下一樓按鈕、來到大廳，她要再次檢查信箱，尤其是這兩天自己去過的和那些有特殊標記的房間號。

　　例如0305，這個信箱和房間的狀況一樣，布滿了煙熏火燎的痕跡，而1701的蓋子被打開的瞬間有水泄了出來，她愣了幾秒才把門給關上了，剛剛水流似乎一點沒有變小，好像信箱裡不是蓄著一格水而是通往更深的某個水域;1302裡面沒什麽東西，這箱門老化得厲害，讓人擔心它碎在手裡;1502裡面則是密密匝匝積滿了藤條，從縫隙裡看去感覺這個箱子比它看起來深了不少……

　　她之前曾經懷疑過信箱上的痕跡可能是某個前輩在這裡探索過而留下了標記，不過這樣看起來，這些根本就不是能方便留下的標記，更像是微縮版的特殊房間——信箱的情況在很大程度上都對應著房間的狀況，出現什麽狀況都不會奇怪，確認了這一點她又隨手拉開了幾個有數字標記的信箱，1702裡面黑乎乎的有些模糊，看得眼睛發昏，似乎也沒有東西;1903裡的餅乾被拿走後空空如也，0604裡跑出了幾隻蜘蛛，蛛網顯示這裡已經許久沒有信件了……

　　2402裡有一根乾枯的鳥的羽毛。

　　打開2804時她似乎聽到一聲尖叫，但之後什麽都沒發生。

　　0206裡塞著滿滿的信紙與碎肉，每封信都是情意濃濃的情書。

　　1206的門裡填滿了鮮活的內髒，還在鼓動著，她把門合上了。

　　3006的門內有張紙條，是上次寫下的補貨清單。

　　剛準備繼續看下去，栗卡突然注意到自家信箱的門是微微敞開的，她記得自己昨天應該關好了才對。

　　沒有多猶豫，一把拉開，裡面安靜地躺著一張紙條。

　　栗卡DNA動了一下，那是單線筆記本撕下來的一頁，和她反反覆複閱讀的那張注意事項非常像。

　　“你好，新鄰居。如果你能看到這封信，相信你已經對這是什麽樣的地方有初步了解了，希望我放在信箱裡的東西對你有幫助。如果還需要幫助的話可以來19層，我們還有空余的位置。

　　明天要小心。”

　　落款是王仁道，很乾淨的一張紙。

　　栗卡稍微看了一會兒，反手把這張紙條也塞進了口袋，字跡確實是一樣的，19層從最開始就在表達善意，不過目前來說她還沒準備直接接受他們的橄欖枝，至少要再多探點圖出來。

　　比如現在，她就準備去五樓看看，之前在0501的信箱裡發現了幾縷黃色的毛掛在信箱口翹起的鐵皮上，也許會是什麽可以獲得狗子的途徑。

　　時間沒過多久，現在不過上午10:12，栗卡來到了五樓，這兒都沒什麽特別明顯的奇異現象，只是普通的公寓走廊，她直奔主題，門牌號上缺了第二位0的0501。

　　一腳踹開大門，之前的猜測沒錯，一進門就是一股狗味兒鋪面而來——不難看出原因，這家進門客廳裡鋪了個超大的毯子，上面散落著幾個已經被啃得牙印斑斑的玩偶和狗咬膠，角落還有早就空了的食盆和水盆。

　　栗卡從沙發的一角拈起一小撮黃色的毛，屋子裡的布置很溫馨，有很多卡通的兒童用品，家具上貼著防撞膠，堆積著柔軟的靠枕，燈罩是淡黃色的，她可以想象這裡幸福的一家人曾經在暖色燈光下一起玩鬧的樣子。不過現在也早已經人去樓空了，什麽地方都一摸一手灰，她由衷希望這裡只是一個場景而非真的有這麽一家人在這裡再也沒有回來過。

　　但現在她也只能從這裡獲得更多物資，發揚雁過不留毛的精神，栗卡直接把壁櫥裡一袋還沒拆封的狗糧塞進了包裡。

　　不過，在搜查的最後，小心開門來到陽台的栗卡發現隔壁的探究價值更大一點——有什麽粘稠得粘稠晶亮的液體從陽台邊緣溢出，接連不斷地滴落下去。

　　快步離開0501，0502的門在開啟時讓她感覺到一絲阻力，門的下沿在屋內同樣的一層透明液體中推開一道粘稠的痕跡，它們緩慢地流淌，好一會兒才把門打開的扇形空缺重新淹沒。

　　屋內充滿著一股難聞的膠水味兒，栗卡沒敢直接用自己的手去確認這些東西的真實質地，跑去把隔壁的一張藤椅和幾個抱枕給廢物利用了一下——被丟進0502的藤椅凳腳發出沉悶的碰撞聲然後穩在了地上，並沒有下沉到什麽異空間去，也沒有被腐蝕的跡象。

　　蹲在0502門口的栗卡沉思了片刻，拿一個抱枕墊在了進門的地上，用力往地上按了按然後重新拎起來，枕面上全是粘稠的液體，甚至拉出長絲，只是看著有點惡心。

　　502…哈?

　　栗卡重新站起身來，伸手抓住了0502的門沿，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這種以粘稠液體為要素的地方怎麽看都很容易關門殺，我們的栗卡當然是要先下手為強，門板，卸載！

　　很快，隨著哢嚓幾聲斷裂，公寓不太牢靠的門再次擅離職守，栗卡拍了拍手上的灰，輕出了一口氣開始往屋裡扔墊子，就算這些膠水是普通無害的她也不想把它們沾到身上，用隔壁的墊子鋪在地上交替前進能保證自己的乾爽，而目的地就是膠水汩汩往外湧出的浴室。

　　來源很明顯，哪怕不開燈栗卡也能在昏暗的衛生間裡看到浴缸裡蓄滿的液體，而水龍頭還在往外擠出粘稠的膠水，好像從來就沒關過。

　　伸手擰了擰，水龍頭的開關稍一轉動就好像卡在了什麽硬物上，脆脆的沉悶地從膠水的包裹裡傳出。她想低頭去看一眼的動作也被迫取消，長發的壞處顯現出來，稍一附身就很容易把頭髮垂進膠水裡，而伸手從狹窄的出水口裡直接摳出堵塞物也不太現實，就算有鑷子在手恐怕也有點困難。沒辦法了，栗卡再次歎息，然後吸氣，往地上多墊了個墊子方便擺開架勢，然後高高舉起棒球棍——

　　她大力毆打水龍頭，直到它伴隨著抖動吐出一顆透明的玻璃珠，一坨堵在管道裡的膠水也隨之稀裡嘩啦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