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網址: 三千精騎護衛著趙鈺,沿著官道一路北上。
被張繡、王雄誕簇擁著的趙鈺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思索著此次率軍平叛的利弊得失。
他率軍禦駕親征,平定苗疆叛亂,擊退緬國大軍,證明了自己的軍事能力。
任命杜預為參軍,協助輔國將軍關昊蒼一舉殲滅齊國水師主力,則證明了自己識人用人的眼光。
憑借著這兩點,他這個皇帝在軍中的威望甚至能夠超越諸如關昊蒼、曲振這樣的老將宿將。
在楚國崇文抑武的政策下,武將的處境遠比文官要來得艱難,若不是楚國周邊有強敵環伺,諸如輔國將軍關昊蒼這樣的軍中大佬、定海神針,也難免受到文官的打壓排擠。
身為皇帝的自己,此次做出的舉動,足以向這些軍中的老將表明自己的態度,讓他們逐漸從中立轉向支持自己。
借助這兩點,他就能將軍權牢牢把握在手中,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天子。
除了徹底掌握軍權之外,趙鈺此行的另一大收獲,則是將苗疆民心徹底收攏,並逼著五仙教表態,讓這一苗疆大派徹底投向楚國。
秦良玉這位女將就是五仙教給自己的見面禮。
雖然她的統帥能力在華夏史上難進前五十,但也是一位極其優秀的統帥。
更何況,由秦良玉所訓練出的白杆精兵,也不愧為特殊兵種。
張繡坦言,若是他單人獨騎陷入千名白杆精兵的包圍之中,就算想要突圍,也要大費周折,甚至一不小心還有隕落之危。
但對於秦良玉接下來的安排,卻讓趙鈺頗有些頭疼。
諸國重男輕女之風盛行,極少有女子從軍,更遑論為將了。
若是他不顧群臣反對,執意讓秦良玉從軍,那麽日後定會風波不斷。
思前想後,最終趙鈺想出了一個折中的法子,等到回京之後,讓她這個小姑娘先行訓練出一批女兵,負責保護后宮諸妃的安全。
等到群臣逐漸習慣下來,秦良玉又立下功勞後,再安排她入京為將不遲。
到那個時候,群臣想來也沒了阻攔的理由。
趙鈺心中這般想到。
“這該死的天氣!”
王雄誕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珠,抬眼向著懸掛在天空中的那個大火球望去,罵罵咧咧的嘟囔道。
這才剛過五月,這溫度就比去歲同月高出五六度來,熱得讓人有些懷疑人生,就如同進了夏季一般。
趙鈺接過一旁秦良玉遞來的毛巾,向她遞了個感激的眼神,胡亂擦了擦臉,心情不由得變得沉重下來,看向摘了兜鍪的王雄誕,歎了一口氣。
“看這天氣,今年老百姓的日子日子恐怕不好過啊。”
自嘉興府一路向北,嘉寧江以南還好,自從過了嘉寧江,越往北走,這旱情越是肉眼可見。
看著官道兩旁逐漸溝壑乾涸的田地,以及田地上那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裂口,以及表層翹起的一塊塊硬皮,趙鈺得勝回朝的喜悅,也漸漸消散無蹤。
他特地尋了老農來問,才知道,這嘉寧江以北,自四月份以來,已經有一個月沒有再下過一滴雨了。
在渡過嘉寧江時,趙鈺也發現,嘉寧江的水位確實非常低,低到甚至露出了江邊一大片的河床。
雖然江邊有著一些憑借人力或是畜力來推動的水車這樣的引水工具,但這些水車,一來屬於那些大戶豪強,二來只能把將水引到距離江邊較近的田地,稍微遠一些的,就無可奈何,只能靠人力或畜力,肩扛手挑,但這樣所能輸送的水量,對於大片大片的田地而言,無疑是杯水車薪。
春旱!!
趙鈺望著乾裂的田地,心情糟糕到了極點。
他已經可以想到,等到大旱徹底降臨,對於那些缺乏抗災能力的自耕農來說,將是多麽沉重的打擊。
人禍方解,天災又至,這八個字,不止說的是現在,更是大楚這近三十年來最好的寫照。
自己身為天子,受萬民供奉,自當為他們排憂解難。
也幸得國庫充裕,一些事情可以提前安排上日程了。
趙鈺收回思緒,看向遠處隱隱顯現的城郭。
神京,將至。
“你是何人,竟敢阻攔大軍?”
忽然間,從前軍傳來張繡的一聲質問。
“陰陽家門人韓庭荒,求見楚國天子!”
一道低沉雄厚的聲音傳入趙鈺的耳中。
陰陽家?
趙鈺雙眼微微一眯。
皇族秘庫中,有關於陰陽家的記載。
當年前漢失鹿,諸雄並起,陰陽家等百家也紛紛入局,名曰“論道”。
在這期間,陰陽家所支持的一路諸侯被道家所支持的司馬家所擊敗。
等到晉國建立,晉國太祖秋後算帳,陰陽家被逼得立下誓言,除非晉國國祚耗盡,否則陰陽家弟子終生不得下雲霧山,不得與道家爭奪世俗信仰。
之後兩百余年,陰陽家基本消失在大眾視野中。
卻不曾想,這陰陽家竟然在這個時候派弟子來接觸自己,莫不是要準備重新出山了?
這陰陽家常年不下雲霧山,卻能夠知曉自己回京的路程,可見在世俗中也不是沒有後手。
趙鈺心思急轉,揚聲道:
“佑維,放那陰陽家門人來見朕!”
很快,在張繡的陪同下,一名身穿玄色道袍的男子來到了趙鈺面前。
“草民韓庭荒,見過陛下。”
看著眼前的男子,趙鈺雙眉一挑,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對方身上所穿衣物,雖然與道家一樣都是道袍,但道家崇尚清靜無為,衣物向來簡樸,但此人身上的道袍卻用金絲銀線繡出了諸天星圖,滿天星河,雖然看起來神秘,但卻極盡奢華。
不僅如此,這位陰陽家門人的修為,甚至讓有著九品宗師境的趙鈺隱隱有些看不透。
除卻功法的因素外,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對方和自己一樣,同樣也是九品宗師境!
趙鈺一邊暗運功力戒備,一邊不動聲色的問道:
“不知韓先生不遠千裡,下雲霧山,渡滄龍江,來見朕,意欲何為?”
“草民此番前來,自然是為解陛下之困而來。”
韓庭荒此話一出,趙鈺頓時啞然失笑。
“韓先生,你身為陰陽家弟子,何時也學會了縱橫家的手段,虛言恫嚇?朕若真如先生所言,身陷困境,朕也相信,朕與朝中諸卿、大楚萬民齊心協力,必能將這困境打破!先生還是開門見山,說明來意的為好,朕沒有時間和先生在這裡廢話。”
趙鈺的話語中,洋溢著滿滿的自信。
這些陰陽家弟子,也不知什麽時候學會了縱橫家的臭毛病!
可惜的是,自己絕對不會慣著他們!
只因為,現在有求於人的不是自己,而是對方!
見眼前這位少年天子根本不吃自己這一套,韓庭荒臉色一滯,心中有些訕訕。
雖然提前通過各種渠道知道趙鈺的心性,算是對於他有了一些了解,但如今直面對方,卻發現這位楚國天子在某些問題上是寸步不讓,甚至態度強硬的讓他有些驚訝。
只是想到自己肩負著師門重任,韓庭荒隻得在心中感歎一句,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後,方坦然承認了錯誤。
“陛下心志之堅,出乎草民的意料,是我陰陽家小覷陛下了,草民代師門向陛下道歉以示誠意。”
趙鈺撇了撇嘴,懶得追究對方偷換概念之舉,靜候這位陰陽家門人的下文。
“我陰陽家弟子願為大楚為陛下效力,所求者,不過是在大楚境內傳播道統。”
“可。”
趙鈺沒有絲毫猶豫,言簡意賅的說出這個字來。
“莫說是你陰陽家,只要是人才來投,朕自然敞開懷抱接納。但朕有言在先,如果爾陰陽家弟子不能遵守我大楚律法,肆意妄為,朕也不會給伱家門主留絲毫情面,該罰罰,該殺殺,勿謂言之不預也!”
沒想到趙鈺竟然這般乾脆利落答應下來,韓庭荒臉上露出驚訝之色,但他也聽出了趙鈺口中的警告之意,連忙說道:
“請陛下放心,若有我派門人自甘墮落,觸犯大楚律法,就算陛下不出手,我陰陽家也會出手清理門戶。”
趙鈺意味深長的看了韓庭荒一眼,方點頭說道:
“既如此,那就請韓先生隨朕一道回京,與朝中諸卿商議此事。”
他這個皇帝隻負責在大方向和重要事務上進行拍板,至於具體事務,則交由朝中文武百官處理。
很快,三千飛熊軍再次上路,只不過,隊伍中多了一個陰陽家門人。
……
滄龍江畔,江南大營。
闞棱走進大營,向范鎮抱了抱拳,悶聲說道:“范將軍找我老闞,可是那晉人打過江了?”
范鎮聞言,道:
“晉軍雖然有在江北集結的趨勢,但暫時還沒有南下的動向。”
闞棱聞言,一張老臉頓時拉了下來,口中嘟囔道:
“真是一群沒膽的慫蛋!”
看著闞棱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模樣,范鎮心中暗笑。
這廝本以為和自己來到這江南大營,能夠得到立功的機會,誰曾想,這晉國與我大楚暫時相安無事,西邊的齊國卻突然發兵偷襲,關鎮國和杜元凱得到陛下提醒,早早便做好了準備,將計就計,幾乎全殲齊國水師,魏文長更是渡江北上,連克數城,火焚馬場,把江北攪得人心不安。
眼見比自己入朝較晚的杜預、魏延、賀拔兄弟等都立下大功,甚至和他關系要好的王雄誕跟隨陛下在南疆也取得大勝,以闞棱這好強的性子,心中豈能好受?
少不得偶爾在其他人面前嘟囔埋怨幾句。
怨望於上,可不是什麽為臣之道。
只不過,這廝心思簡單,以陛下之心胸,想來並不會太過怪罪。
范鎮笑了笑,道:
“闞將軍,京中內閣那邊傳來消息,說是齊國請晉國幫它與我朝和談,晉國在江北集結兵馬,正是為了給陛下和朝中文武施壓,為和談做鋪墊。方才江中斥候傳來消息,說晉國已經派遣使節南下。本將的意思,是想讓闞棱將軍護送晉使前往神京城,不知將軍意下如何?”
闞棱聞言,頓時嚷嚷道:
“這齊國給了晉國多少好處,讓那晉國天子願意為其在中間斡旋?這樣做,真是把齊國君臣的臉面都給丟盡了!晉人這些醃臢貨色,俺才不想護送呢!”
就知道這家夥會這麽說!
范鎮下意識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心累的說道:
“闞將軍,此次我和方將軍之所以讓你護送,是因為除了晉使之外,還有人想要見陛下一面。你和王雄誕將軍是舊識,又能在陛下面前說上話,所以我們兩人只能讓你辛苦一趟了。”
“哦?還有人想見陛下,是誰?”
闞棱下意識問道。
“是老夫。”
聲音起時,從范鎮身後的屏風外轉出一位身穿赭衣,臉色蒼白的老人來。
“田大匠?”
看到那人的面龐,闞棱頓時愣在了原地。
他來到江南大營後,也見過這位老人幾面,自然知道對方的身份。
墨家這一代的钜子。
不僅如此,他還從范鎮等太和王黃景明舊部口中了解到一些舊聞。
就是這位墨家钜子,讓當時權傾朝野的太和王決定,把還是侯爺的陛下推到皇帝的寶座上。
若真是如此,那麽田威勝和陛下之間,還有一層因果在。
不過,當闞棱看到田威勝那形如槁木般枯瘦的身體後,不由得面色一變。
“田大匠,你的身體可能支撐住這一路奔波勞苦?”
“老朽已是油盡燈枯,所以,老朽也只能拜托將軍,讓老夫那不成器的弟子隨將軍一道去往神京,至於能不能被陛下召見,只能看天意了……”
田威勝說罷這番話,顫顫巍巍就要向闞棱施禮。
“我墨家日後的命運,老朽就拜托將軍了。”
闞棱心頭一跳, 連忙朝一旁避了開去。
“此事能做主的,只有聖上。小子唯一能做之事,是將大匠徒弟帶到神京城。其余的,全看聖上之意。”
“將軍能如此做,老朽心中便感激不盡了。”
見闞棱答應下來,田威勝心中最後的擔憂這才徹底消散。
墨家遊俠一派昔日托庇於黃景明,和對方的綁定太深。
如今黃景明早已倒台,遊俠一派也是時候另尋出路了。
為了不引起那位少年天子的反感,他也只能出此下策。
至於結果如何,就只能看天意是否要絕他們這一派傳承了……
陰陽家是第94章出現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