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身拿起案上兩疊書稿,扉頁上寫著兩個大字“兵策”,正是我這段時間的瀝血之作。
“呂某戎馬半生,縱橫沙場,歷經戰役無數,頗有一些心得,大都記在這部《兵策》中,今日便傳於你吧,隻盼令明能學有所悟,他日馳騁沙場,開疆擴土,為創建清平世界再建奇功!”
龐德一愣,半晌之後,連忙跪了下來,鄭重磕了三個頭,雙手舉過頭頂,我將那本兵策放在他的手上。
兵法傳承在這個年代是一個極為敏感的話題。但凡一個武將,哪個不想沙場揚名,為自己博一個好名聲好前程?自己喋血戰場積累的點滴經驗,說不好哪天就是保命的本錢,怎會輕易傳授他人?哪怕對親朋好友、同族子弟也是如此。踩在別人肩膀上,甚至踏在別人屍體上往上爬,爬上去了你便是名將,掉下來了你便是狗屎,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便是這個道理。
目前我身邊的可用之人,滿寵過於年幼,丁長海性格偏暴戾,原楓不喜歡戰場正面搏殺,只有龐德真正有過領軍作戰經歷,日後我與曹操、劉備這類梟雄終有沙場對決的那一天,龐德這樣的人物,必將是我尤為倚重的生力軍。以龐德的能力和人品,傳他兵書最為合適。
說來也是奇怪,或許是因為我的穿越,時空變得有些混亂零散。史載劉備、曹操樊城之戰,關羽敗曹仁、降於禁、殺龐德,曹營中唯有滿寵斬盡戰馬,自絕後路,據死不退,最終保住樊城不失。樊城之戰曹營的四個將領中,龐德、滿寵兩個竟然陰差陽錯到了我的麾下。“水淹七軍”還能再次重演嗎?
我搖搖頭,驅走腦中的雜念,將龐德扶了起來。“令明,最近瑣事繁眾,這部《兵策》編纂略顯倉促,還有諸多不詳之處,擇日不如撞日,今天你我正好一起磋研。”
我將《兵策》攤在桌上,示意龐德上前來,給他講解起來。
當初我和龐德他們幾個校場談兵時曾勸誡眾人,唯有堅守信仰、凝聚民心才能建立一直不敗的軍隊,這種觀念也許過於超前,指望他們立馬頓悟、轉變乃至遵從,是不切實際的,要引導他們在正確的理念道路上走下去,我的想法是變“無形”為“有形”,把這些“思想”寫出來,記下來,傳出去,不斷潛移默化,我相信終會有水滴石穿的那一天。
以我的能力要寫出一本驚世駭俗的兵書,確實勉為其難。只是經歷了後世那種媒體集約、知識泛濫的年代,很多信息稍加提煉歸納,就足以整理出一個行業的權威規范。
我撰寫的這部《兵策》分《總綱》《兵製篇》《製權篇》《軍形篇》《兵器篇》《謀攻篇》《治法篇》七卷,每一篇都加上了若乾案例和點評。
《總綱》重點闡述軍隊存在的價值和意義,首次明確提出軍隊是維護國家安全、保護廣大民眾利益的武裝集團,不是私人的權欲工具,信仰、民心是軍隊生存的根本。就當下而言,這種觀點未免太過大膽、太過驚悚,能否被人接受就要看個人領悟了。
《兵製篇》涵括軍隊的編成結構,《製權篇》涉及軍隊的組織指揮體系優化及運用,《軍形篇》涵蓋了軍隊的陣型操練模式及實戰應用技巧,《兵器篇》主要談及軍隊武器優化配備及人和武器的結合,《謀攻篇》主要講述不同時期軍隊的戰鬥原則及轉換運用,《治法篇》則涉及軍隊的軍規軍紀,治營要求。
這部兵書包羅廣泛,融合了呂布前世的記憶和我後世的所知所學,
其中不乏古往今來的經典戰例分析和現代知名的軍事觀點,經我稍加捏合、修改,倒有了一種渾然一體、相得益彰的味道。 當然,兵法講究的是活學活用,最為忌諱的便是紙上談兵。從古至今,學習《孫子兵法》者不盡其數,可藉此成為戰場贏家的屈指可數。我不奢望靠一部兵書能培育出軍事大家,但如果能給某些有緣人啟發一些現代的軍事思維,說不好能以此為支點,撬動整個社會的變革。
我講解過程中,龐德始終不發一言,聽得極其認真,直到我講完最後一卷《法治篇》,他才用不確定的語氣問道:“將軍真的要將這部兵書傳授於我?”
見我肯定的點頭,他語氣略帶惶恐,“令明在西涼時,馬騰大人曾授我《孫子兵法》、《吳子》,世人都說,天下最強兵書除了這兩部,再無出其右者。如今有幸聆聽將軍講解《兵策》,書中的諸多見地,粗覽之下隻覺得別出機杼,耳目一新,甚至有些晦澀難懂,細品之余卻讓人如醍醐灌頂,茅塞頓開,拍手叫絕,這部《兵策》堪稱當代奇書,絕不遜於孫、吳兵書半分!令明天資愚鈍,唯恐能力有所不逮,難以真正領會它的精隧要義,辜負了將軍的良苦用心,要不要再找他人也看看?”
“實踐出真知!”我扯扯他髒舊的外袍,攤開自己的雙手,一副“嫌棄”的模樣,“你看看我們兩個,一個一貧如洗、有家難歸,一個身無長物、兩手空空,卻在討論眼前一座金山該不該挖回去。”
龐德聽了一愣,低頭看了一下自己襤褸的衣裳,再看了一下我空空如也的雙手,兩人眼神直直對視,轉瞬都哈哈大笑起來。
是啊,我們兩個現在已經一無所有,還有什麽可以擔心失去的?還有什麽不敢去嘗試的呢?
“來,讓我們一人一斧,開挖吧,晚了只怕連根毛都撿不著!”我拍拍龐德的肩膀說道。
三日後,巨野城門一側張貼了一副巨大的招兵告示,因條件優厚,報名者絡繹不絕。巨野城的兵員擴充計劃,在我和涼茂、龐德等人充分商議後,正式拉開了序幕。
這個年代每一支精銳部隊都有一個響當當的名字,就像董卓的“飛熊軍”,我曾經的“陷陣營”,曹操的“虎豹騎”等等,我給這支尚未成型的軍隊取名“長生軍”。
龐德、滿寵幾個覺得叫“常勝軍”更為亮眼,我堅持不予更改。他們沒有經歷我曾遭受過的苦難,號稱天下第一的“陷陣營”,眼睜睜在我身邊毀滅消亡,每每憶起這些慘痛的往事,內心深處如蛆附骨的痛苦讓我痛不欲生,我不希望重蹈覆轍。
長生即為“不死”,明明知道這是不可企及的奢望,我還是真心期望我的將士,人人都能活得長、活得久。
長生軍下設風、火、雷、電四營。“風”字營編步兵1000,“火”字營編騎兵500,“雷”字營編弓兵500,“電”字營編斥候300;四營之上設“參謀部”,編參謀200;另編輔兵1000。
四營最高官職稱統領,設統領1名,副統領2名;參謀部最高官職稱統製,比統領高一級,設統製1名,副統製2名。四營級別平等,互不隸屬,無單獨調兵權限,所有軍事任務由參謀部策劃兵力行動計劃,報我同意後方能指揮調動。
各營人員具體編配推行扁平化管理,減少指揮層級,按十人為班、五十為隊、百人為屯、五百為曲、千人牙將、五千校尉、萬人將軍配備,各層級設正副職各一名。
這種編配方式一度引起極大的爭議,爭議焦點主要集中在參謀部設立和“電”字營人員編配上。
除了我,其余人一致認為“參謀部”如同雞肋,還養了二百名“吃白飯”的,遠不如養幾個成名謀士來得實惠;“電”字營的斥候無非打探個消息罷了,保持幾十人規模人足矣。
我堅定否決了眾人的建議。因為只有我知道,在後世幾千年歷史長河中,這種編配已被證明是整合軍隊戰鬥力最為有效的方式。現代軍隊和古代軍隊的差距在哪裡?除去武器裝備質的差別,最大的差距莫過於情報、信息的獲取、甄別、運用,後世稱之為“情報戰”“信息戰”,是決定戰爭勝負走向的關鍵因素。
斥候搜集獲取情報信息,參謀部分析運用,兩者相輔相成,如果搭配得當,便會無往不利。一個有著豐富情報信息支撐的專業參謀團隊,遠不是幾個謀士能與之相比。如果不是巨野城人口基數太小,我都想著把參謀隊伍和斥候人數再翻一翻。
龐德讀過《兵策》,隱約領會了我的思路,第一個“撥亂反正”讚同我的想法,其他人一見有人“反水”,自己又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乾脆“集體反水”,我的提議“全票通過”了。
我醞釀許久的人事任命卻沒有引起任何爭議。 令龐德為長生軍參謀部副統製,統製一職暫由我擔任;滿寵領“風”字營兼親衛首領,丁長海領“火”字營,“雷”字營暫由龐德兼領,原楓領“電”字營。
聘涼茂為參謀部高級幕僚,一應俸祿同副統製,成無憂續任縣令之職,兼任輔兵營主事,領縣令俸祿同時,增領統領俸祿。
任命一經宣布,眾人一片驚呼,紛紛向成無憂道賀。此次任命的人不多,唯有他獨領雙份俸祿,成無憂高興得胡須上翹,忙不迭的說道:“下官慚愧!將軍太過抬愛了!”
乘著眾人高興相互道賀之時,我把成無憂拉到一旁耳語一番,成無憂喜笑顏開的面龐逐漸凝滯。我心中暗笑:“老家夥,你以為雙份俸祿是那麽容易拿的麽?大夥的俸祿你得管發,軍營的吃喝拉撒你得管好,醫兵、糧草、車馬、工事器械你也得操心,這叫軍民融合!”
成無憂當然聽不到我內心的“誹謗”。這段時間他在涼茂指點下,安頓流民在城外開荒墾地,免征賦稅三年,搞得熱火朝天,名氣大震,引得周邊城鎮百姓,拖家帶口競相,帶動巨野城一片興旺景象。人口增加了,官府收入自然水漲船高。現在的巨野城,養活一支三千規模的軍隊,還能勉強頂得住,如果我把軍隊規模再翻一翻,只怕成無憂會立刻跑出去上吊。
長生軍招兵之事已滿城盡知,報名者摩肩擦踵,聽說還專門調動了護城隊專門維護現場秩序。
接下來的日子,龐德等人在我眼前消失不見,都跑去現場親自挑人,生怕自己心怡的對象被別人招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