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相老祖，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等沈青雲當眾確認，老祖已然學會廣播體操外加觀想之法後，他便離開了和合堂。

  小孫大長老留了下來。

  孔謀有些感慨。

  “之前在本域第一宗門內發號施令的存在啊……”

  如今卻要在和合堂伺候人。

  孔謀正盤算著如何安排一下，免得讓孫大長老尷尬，沒想到耳邊傳來二人的對話。

  “書童？什麽書童？好教邪同學知曉，和合堂可沒有這種規矩的噢！”

  我說什麽了你就好教我知曉？
  邪少煌氣歸氣，卻也心虛。

  “我只是想了想而已，沈公子莫非還會讀心術？”

  心虛都不說了，他還得順著沈青雲的話說。

  “規矩都是人設定的……”

  沒等他說完，那邊兒被書童二字劈了一記的孫大長老，已然回神，並找到了奮鬥的目標。

  他都沒來得及品味內心的苦楚，當即深以為然道：“我覺得，邪小友言之有理，讀書豈能沒有書童打理雜務？”

  “咳，”沈青雲正色道，“好教大長老知曉，和合堂學子講究自己動手，這也是對自身意志的錘煉，品德的培養，心性的磨礪……”

  “哈哈，”大長老有些放飛自我了，搖頭笑道，“沈……同學說得對，大部份人需要勤勉刻苦，修身養性，但極少一部分人，譬如沈同學之流，就沒有這個必要了，對不對，孔學正？”

  你賣你自己就行了啊孫大長老，幹嘛還讓我當介紹人！
  孔謀不敢接話。

  他不在乎金相宗大長老當書童，他在意的是和合堂的規矩。

  “若堂裡的規矩隨隨便便就改動，那我孔謀成什麽人了！這種事，狗都不……”

  他深吸口氣，正要義正辭嚴，孫大長老的傳音入耳。

  “讓老祖去而複返，不太好吧？”

  “對！”孔謀一本正經道，“大長老說的太對了，勤勉刻苦，修身養性對沈同學而言，簡直就是浪費光陰……”

  沈青雲都聽呆了。

  “沒想到孔學正是這樣的人……”

  我還盼著你拒絕呢，結果只能我自己來。

  暗歎口氣，沈青雲慚愧道揖：“學正和大長老著實謬讚，學生慚愧至極，至於書童一事，學生並無半點興趣……誒？大長老你怎麽哭了？”

  因為我沒把自己賣出去啊！
  孫大長老一邊笑，一邊抹淚，還一邊擺手道：“感動，純屬感動……”

  邪少煌還有些疑惑。

  “如此的話，沈公子提及書童，純粹就是為了羞辱大長老一把？”

  沈公子也不是這樣的人啊。

  “莫非此事還有什麽機巧，我沒能領悟到？”

  邪少煌琢磨不透，只能順著羞辱這條路，捧沈公子的哏。

  “不是什麽人，都有資格當我書童的……”

  大人說話，小孩插什麽嘴。

  孔謀和大長老瞥了眼邪少煌，不搭理他。

  邪少煌淡淡道：“想必沈同學也是這般想的吧。”

  嘶！
  “用聲東擊西羞辱大長老？！”

  孔謀大長老倒吸一口涼氣。

  尤其大長老，臉都綠了。

  沈青雲也給整無語了，忙道：“邪同學誤會，在下自幼就自食其力，四歲就能洗衣做飯……”

  他這還沒說完，邪少煌靈光一閃，覺得自己抓住了關鍵之處！
  “女書童！”

  沈青雲和孔謀大長老，齊齊目瞪口呆。

  邪少煌一臉篤定的自信和從容，甚至嘴角微扯，邪魅一笑，轉身走人。

  三個目瞪口呆的人默默注視這鏗鏘有力的背影，覺得女書童三個字，好像就跟天條一般，再也無法更改了。

  沈青雲最先回過神來，又氣又笑。

  “看來是想和我鑽小樹林了……”

  哼哼完，他對兩位大佬笑道：“孔學正，大長老，邪同學就是開玩笑，千萬別當真。”

  “那是那是，”孔謀倒也清楚，邪少煌和沈青雲都不是好色之徒，回過神來隻覺好笑，“卻沒想到，私底下邪同學還挺幽默的。”

  “哈哈，學正說的是，邪同學本就幽默，之前不還踩高蹺嗎……”

  “哦？那下次聯誼……”

  “有難度，但請學正放心，學生回頭說服他。”

  ……

  二人聊著，一旁的大長老，卻把女書童仨字兒當真了。

  倒也不是他將沈青雲當成俗人，但你想想……

  “金相宗那麽多弟子，沈公子為何隻教女弟子廣播體操？”

  這要說沈公子對女性修士沒點兒特殊情感，那也說不過去嘛。

  卻也有疑惑之處。

  “上次我有意促成他和蕁兒……”

  思忖少頃，他只能暗自苦笑。

  那一次，沈青雲用一個燦爛的笑容，直接把自己的孫女乾迷糊了，好事兒一個字都沒談，何來促成？

  “更何況，如今沈公子的身世暴露……”

  大長老又是一歎，明白自家孫女，是配不上對方的。

  順著這念頭琢磨，他就想到了貓小涼。

  從身份地位來說，二人倒也般配。

  “不過二人也認識，若真有此意……嘶，不對不對！”

  大長老突然反應過來，方才他們談論的可不是道侶，而是書童！

  “讓貓女給沈公子當書童？”

  老祖答應，人天玄宗的人也不能答應啊！
  “哎，是我想多了……”

  金相老祖引發的風波，漸漸消弭。

  不過三五日，廣播體操又甚囂塵上。

  沈青雲又被和合堂大佬給提拎了過去。

  “這是幾日以來，和合堂學子修行廣播體操、觀想之法的大概數據，”孔謀甚至專門把數據整理在抄紙上，“尤其是這一張的三十六人，這幾日停止一切修行，專修廣播體操……”

  果然夠專業！
  沈青雲暗暗感慨，再一看數據，驚道：“道體和神魂的強度，還有單位的？”

  “這有什麽，”顏回學錄淡淡道，“不過是將境界量化，同境修士固然個個不同，卻也不是毫無章法可循……”

  沈青雲驚歎的就是這個。

  同境修士之間的差距，都有若雲壤。

  就比如沈青雲，看似二境築基，但估計二境時期的沈威龍遇到自家兒子，也是被吊打的份。

  “靈力被量化就不說了，這道體……”

  顏回學錄定義道體強度，用的單位是炁源。

  意思是自身道體和天地靈氣共鳴的契合程度。

  “倒也說得通……”

  沈青雲思忖少頃，不由點頭。

  修士道體的強度，主要就是來自天地靈氣的洗滌和改造。

  被改造過後的道體，擁有了一定的強度，這才談得上將天地靈氣轉化為自身靈力，並存儲。

  “我經過大量走訪調查，”顏回有些小傲嬌，“尋得最垃圾的二境築基修士，並將其當時的道體強度規定為一百……”

  也不知這位垃圾修士，有沒有感謝您……

  沈青雲抿抿嘴，讚道：“學生明白了，一百以下就是一境煉氣期修士……嘶，這修行一日，道體強度平均能漲百分之一炁源？”
    “大體數據如此，但這張上面的數據就蹊蹺了，”孔謀指了指三十六人那張，“這批學子修行得更長更用心更專業，結果數據反倒不如其他人？”

  沈青雲一拍腦袋：“都是學生的錯，之前忘記說了，這套廣播體操，每天頂多修行一個時辰，過猶不及……”

  世間還有這種和努力對著乾的功法？

  和合堂眾高層虎軀一震，有些不可置信。

  但眼目前的數據，倒也印證了沈青雲所言，他們也沒辦法反駁。

  “我又算開眼了，”孔謀苦笑一聲，旋即道，“此法令人驚羨，確實不俗。”

  眾大佬紛紛開口。

  “是啊，毫無門檻，豬都學得會。”

  見說這話的是子路，眾大佬沒當回事兒，繼續誇讚。

  “別看速度稍慢，但勝在穩當，毫無後患。”

  “且是道體神魂雙雙提升，只要堅持不懈，其他不說，和合堂學子渡劫時的成功率，至少能漲三分！”

  三分就是百分之三。

  別小看這幾率。

  給整個修仙界拉個平均數，百分之三，也就是二境天劫的通過率，這都相當於翻了一倍。

  一番誇讚，眾大佬還意猶未盡。

  最後一致決定……

  “沈同學，鑒於你將此秘法贈送於和合堂，”孔謀肅容道，“和合堂決定，獎勵沈同學一萬學分，當然，這一萬學分，遠不能和沈同學的貢獻相比……”

  沈青雲坐擁十萬學分，對這一萬學分不怎看得上眼，婉拒兩次便也接受了，畢竟誰也不能拒絕贏……

  “更遑論還是雙贏！”

  見沈青雲美滋滋離去，眾大佬又忍不住感慨。

  “多好的一個年輕俊才。”

  “沒架子，心地善良，做了好事這般開心，那句話怎麽說來著？”

  “嗯？”孔謀愣住，“顏學錄，都有什麽有關沈同學的傳言了嗎？”

  顏回想了想，一拍手：“生子當如沈青雲！”

  這話一出，孔謀用最短的時間趕走眾人，卻留下了龐涓。

  金相老祖來訪，是大事，也是大勢。

  大勢之下，也有湧動的暗流。

  這暗流，便是之前影響甚大的龐涓助人渡劫一事。

  “孔學正，”龐涓還沒聽到相關消息，疑惑問道，“有事？”

  孔謀點點頭：“是這樣的，老祖來了之後，外界有些傳言……”

  傳言說的是金相老祖來了，為拉近和某位天驕的關系，主動投了個項目。

  龐涓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疑惑道：“什麽項目？”

  “就你研究天劫那個……”

  “哦，”龐涓反應過來，更疑惑了，“然後？”

  “然後，”孔謀表情有些精彩，更多的是意外，“然後外面就開始傳，你這項目屁用沒有。”

  “哈，”龐涓失笑，“一群蠢材……誒？不對！”

  孔謀悻悻道：“反應過來了？”

  龐涓臉都綠了：“合著他們以為老祖投這個項目，只是為討好天驕……的胡作非為？”

  “不然呢？”孔謀唏噓道，“總不至於是金相老祖格外重視項目本身吧？”

  龐涓張了張嘴，發現無從反駁，於是更氣了。

  “你這何苦來哉？”孔謀見狀失笑，“這也算不幸中的大幸，老祖無意之中，幫和合堂以及你解了一難啊。”

  龐涓當然明白。

  七境的紫府真君若對此事諱莫如深，那不用說，和合堂的龐涓十有八九有點東西。

  但這一加入，而且是跟著天驕屁股後面加入，那味道就變太多了。

  再加上天劫這玩意兒，本身就不屬於修士能夠研究的，傳言由是而生。

  想明白這點，龐涓嘴又苦了些。

  “那我這個青罡衍雷陣研究生班，還要不要……”

  “肯定要繼續開下去！”孔謀肅容道，“要不如何對老祖交待？”

  我其實真想好好研究一下的！

  龐涓心裡一酸，卻也不反駁，點頭道：“行，那我再應付……”

  孔謀擺手道：“那就是對老祖的不敬了，龐副祭酒，從今天起，你這研究生班，外加天劫賞析選修課不僅不能停，反倒要更加重視……另外，天劫賞析課有無必要變成必修，此事亦當討論討論……”

  等這消息傳到沈青雲耳朵裡，他都覺得有些古怪。

  不得不說，老祖的加入，確實讓龐涓助天劫一事，有了可操作的可能性，他也正有如此行事的打算。

  “但我都還沒行動，傳言就出來了？”

  總不可能是金相老祖自己傳的吧？
  沈青雲心裡有些發毛，想想又覺得不太可能。

  好在此事也急不得。

  “估計至少還要醞釀一年半載……”

  而這段時間，也是他暗中觀察的時間。

  心中一定，他看向角落的三人行。

  邪少煌有感抬頭，和沈青雲一對眼，他心頭咯噔一聲。

  完了！

  “邪同學，出去走走？”

  十年之內，童生未得允許，是不準離開和合堂的。

  這難不倒一個五境，一個吊打五境的人。

  萬裡之外。

  小樹林。

  轟隆隆一陣。

  沈青雲神清氣爽鑽出小樹林，身後跟著面色蒼白的邪少煌。

  沈青雲正要開口，一艘靈舟路過。

  抬頭一瞧，舟頭三位女修一臉鄙夷，齊齊呸了一聲，邊罵邊跑。

  “白瞎了那長相！”

  “人不可貌相嘛……”

  “奇怪，二人都不是絡腮胡啊？”

  ……

  絡腮胡是翻你家祖墳了嗎！
  沈青雲憤憤不平地替二叔打抱不平，扭頭又給勤奮用功、卻屢遭吊打的孩子，打了好一會兒的氣。

  邪少煌遭受的打擊，並不多。

  他清楚，在和合堂他的修為堪稱精進。

  但在沈青雲面前，這毫無意義。

  二人休整少頃，返回和合堂。

  直到二人進入和合堂，一路跟蹤到小樹林的金相老祖，才顯出身形。

  暗中觀察數日，他心頭那些疑惑消散了不少。

  而方才沈青雲指點邪少煌的一幕，也解開了他心頭最大的狐疑。

  “也只有擎天仙劍宗一流，方有此等逆天手段吧……”

  盡管浪費了數日，金相老祖心頭大定，這才壓下激動，匆匆返宗。(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