⑨已經結束了，這次的，已經結束了。

　　直到最後，邵陽都是跪坐在原來的位置，眼睛已經什麽都看不見了，隱隱約約的巨人，隱隱約約的黑影。但是它們如同在大霧裡消散隱匿了，在邵陽眼裡什麽都看不見了。那黑影已經消失，夜遊神看著這失神的邵陽搖了搖頭，縮了身形，又回到邵陽面前的那個倒在地上的夜遊神像裡。

　　直到王道長提著劍得勝歸來，也許吧。邵陽終是跪坐在原來的位置。沒有任何東西，任何精怪鬼魂來打擾他，似乎就是故意如此，故意讓他失去。看來，下一個目標就是他了。

　　王道長捏著劍的手一松，那道靈光劍就化作金光飛入身後破破爛爛的、深不見底的背囊裡，王道長攙扶起邵陽，邵陽整個身體都是軟趴趴的，就像是沒有了骨頭，沒有了靈魂，王道長都以為他被攝了魂，正要設法給他招魂回來。邵陽眼睛裡那層看不見的，遮住了他的魂的隔膜消散了，就如同他的朋友一樣。

　　低沉的嗚咽，摻雜著哽咽，撇著嘴，臉憋的通紅。

　　“哇…”低沉的嗚咽。

　　王道長把他攙扶到路旁斷壁殘垣的門台上。

　　沒有什麽比失去更讓人痛苦的了，邵陽最後還是會醒盹，他會埋在心底，但是只能埋在心底裡了，現在他連那兩位存在的證明都不能拿出手。

　　王道長也掐算著時間，今天是什麽時候了?是新的開始了吧！是吧！一號了，是新的開始了。

　　邵陽蜷縮在陰暗的巷道睡覺，渾身一哆嗦，醒了過來，向四周看了看這斷壁殘垣，落寞了。

　　王道長湊過來，手上拿著個泛著油光的油餅，遞給邵陽，餅還是熱的。邵陽沒有什麽要問的，現在問什麽都沒用。

　　含著恨意，陪著淚，硬啃了一大口那張熱餅，就著一口水咽了下去，一口嗝從肚子裡反上來，肚子開始響了。

　　王道長看著邵陽吃完那餅:“走吧，今天算摸著是四月一了。不剩兩天了。”

　　邵陽從灰塵裡掂起自己的背包，重新背上，跟著王道長漫無目的的走。

　　低著頭不看路，只是跟著王道長的影子走，影子走一步，便跟一步，影子不走，便停。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很久，也可能根本沒走。

　　邵陽再抬頭四周已經換了環境，四周的斷壁殘垣已經消失，也不是之前遇到的任何環境，什麽都沒有，只是一片白茫茫，地上踩著是軟乎乎，像是白雲，從地上抓起一把，才知道是極細極細的石英砂。

　　邵陽才抬起頭，王道長就停了腳步，王道長的硬著籠罩著邵陽，就像是黑夜的無邊無際。王道長提醒了一聲:“揉揉眼。”

　　王道長向左錯開一步，面前的強白光直射了過來，那一瞬間邵陽什麽都看不清，地上的純白石英砂在那一瞬間不見了。遠處，在遙遠的天邊，一尊天神像矗立在目光所及的地平線，黑夜已經結束，大霧也消散。

　　王道長也揉了揉眼睛，那隻瞎了的右眼似乎也看向邵陽:“邵先生，你看見了什麽?”

　　邵陽眼睛適應了一會，又抬頭向遠處看去:“天使！”邵陽不假思索的回應。

　　“惡魔！”王道長意味深長的看著邵陽。

　　邵陽似乎沒有聽見王道長說的話，繼續描述他所看見的東西:“她有三對潔白美麗的翅膀！”

　　“她有三雙腐朽惡陋的手臂。”

　　“金色聖潔的頭髮！”

　　“赤色血汙的翎皮。”

　　“晳白的臉龐！金芒的瞳孔！面露和藹的微信！”

　　“腐爛的鬼臉，黯淡血色的瞳孔，可怖的詭笑。”

　　“身披聖白的聖衣！”

　　“披散人皮製爛裳。”

　　“她是聖潔的天神！”

　　“她是虛偽的惡魔。”

　　他看見了什麽?什麽也沒有看見，今天已經不是四月一號了，今天恰巧是四月二號。邵陽什麽也沒有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