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也是這樣。”

　　蕭克己點了點頭:“你殺的人叫宋澄，是細川使團副使宋素臣的侄子，這兩個人可能也知道鐵柱觀暗藏傳承的事，故意放你們上山，再伺機行動，只是你的實力超出了他們的預料，還有那件火器……你鬧出的動靜可不小啊。”

　　說話間，蕭克己瞥向床上的沈道秀，就是這個女人，讓蕭景行失了章法。

　　不過，這也算是好事吧。

　　若他真的無情無欲，沒有弱點……那他的人生該有多麽悲哀……

　　蕭克己兩眼冰冷，心中戾氣滋生。

　　蕭景行見狀以為蕭克己遷怒沈道秀，側身擋住他的目光，鄭重說道:“十香軟筋散無色無臭，極難發覺，這次沒有阿秀，我們也會中招;這三年沒有阿秀，我不可能有今天。”

　　沈道秀不只是他的女人，精神慰藉，也是他最信任、最得力的夥伴。

　　言外之意，別動她！

　　蕭克己嘴角微勾，收回目光，淡淡道:“你這次暗中出手調節三方，促成合力，知道你底細的人已經不少。今天又暴露了如此威力的火器，官府、唐門、霹靂堂難免動心思，倘若以大義壓人，讓你交出火藥秘方，對抗倭寇，對抗西域、漠北，又該作何處理?”

　　“那就交。”

　　蕭景行無所謂道:“【霹靂雷珠】的製作難點不在秘方，而在加工作坊，沒有設備做不出符合精度的藥劑，而我的設備，他們盜不走也複刻不了，光一張紙，送他們又如何！”

　　一硫二硝三木碳，加點白糖大伊萬。

　　說的簡單，但以當今時代背景，想複刻出【霹靂雷珠】這個級別的火藥，對比例的把控必須精微，只知道配比無法加工出符合的原料也是白扯，失之毫厘，謬以千裡，又豈是想做就能做的。

　　蕭克己點了點頭:“你心中有數便好。”

　　蕭景行道:“小叔，這夥賊寇到底怎麽回事?我只能推出大概，他們真殺了市舶司總管太監?”

　　“差不離吧。”

　　蕭克己道:“三月末，大內氏、細川氏兩家貢船入寧波港，細川氏主使熊澤一郎，乃東瀛十大劍豪之一，新一代劍聖愛州移香齋授業恩師，精通猿飛陰流劍術，隨行者還有伊賀派五大秘忍、細川家主第五子細川楓及兩百精英武士，但此次負責交涉的卻是漢人宋素臣。

　　兩家先後進入寧波港，但真堪合只有一份，在大內氏手中，另一份不能說假，卻是弘樂時期頒發的過時堪合，由細川氏把持。細川氏先行入港，憑過時堪合，原本不能驗貨，但宋素臣以重金賄賂原市舶司總管太監賀祥，不但成功入港驗貨，還被待若上賓，這自然引發大內氏不滿。

　　兩家本就有仇，加上市舶司偏袒，在嘉賓樓排位時將細川氏座次安排在大內氏之上，口角變爭鬥，雙方於嘉賓樓大打出手，殺心一起，市舶司也牽連其中，細川楓誤殺賀祥，局面徹底失控，熊澤一郎隨後出手，先殺大內氏使團，再殺隨行賀祥的都指揮使、指揮使，劫掠嘉賓樓及寧波府庫出逃。

　　三波官軍上千人圍殺均告失敗，一夥賊寇橫行浙江無人能治，事關官府威嚴，寧波又是倭患橫行之地，浙江巡撫下令封鎖消息，傳訊京師。張雍繼任市舶司總管，火速趕往浙江，於仙霞古道重創熊澤，賊寇敗逃泉州，之後的事，你都知道了。”

　　如此詳盡，好像親歷親為。

　　殘屍敗蛻……

　　相見不如不見……

　　蕭景行聽完，

隱隱有了推測，心下一沉。　　“那他們是如何知道西蜀鏢局、海鯊幫暗藏寶物的?消息太靈通了吧！”

　　“此事說來簡單。”

　　蕭克己道:“大乾律法，如有遠行需官府開具路引文書，並備明事由，過關過城都需嚴加查驗，如此銀兩之類自然躲不過搜檢，若再心細一些未嘗不能發現鏢箱古怪，暗處端倪。”

　　蕭景行皺緊眉頭:“那豈不是每個關口都要……我明白了，不需要控制每個關口的守關士兵，只要控制知府，讓他下令手下密報，自然就能知道過往鏢局的人手布置、行程路線、攜帶金銀。

　　再通過商隊鏢局的高手布署，猜出可能暗藏重寶……原來如此，大巧不工，倒是我想複雜了，看來這夥賊寇中還真有精通攝心秘術的高人。”

　　“有是有，但算不上高。”

　　蕭克己隨口道:“細川楓不過先天八層境界，能高到哪去?只不過有些稀奇罷了，他師承東瀛陰陽道，懂陰陽術，會一門叫做《攝魂傀儡術》的秘術，可以操控人心，讀取記憶。

　　但此法有很大局限，功力深厚者控不住，意志堅韌者也控不住，施術之時還必須雙手撫其頂，寸步不離，一旦停止施術，影響減弱，身中秘術之人用不了多久就會清醒，要想長久控制，遠不如誘之以利方便。”

　　蕭景行接了一句:“比如借花獻佛，用唐門寶物，換他聽話……”

　　知府不敢獨享唐門重寶，就用來結交朝廷新貴，以圖升官發財。

　　所以，那顆【玉蟠桃】……

　　蕭克己看他一眼:“沒錯。”

　　叔侄對視。

　　房間忽然安靜下來。

　　自始至終，蕭克己目光坦然。

　　蕭景行眼中多了幾分傷痛。

　　蕭肅、沈怡三年溺愛如命，就是石頭也化了，他早把他們當做自己的親人，如今得知小叔淒慘遭遇，也不禁動情，苦澀說道:“確實不如不見啊！我爹要是知道你這些年的遭遇，得有多自責、多痛心！這是往他心口上捅刀子！”

　　“……”

　　蕭克己和緩地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柔聲道:“看到你，我心甚慰！過去的事，不必提了。”

　　蕭景行心頭沉甸甸的。

　　蕭家的仇，小叔的遭遇，這些都要算到那幾個該死的老太監身上！

　　他有點明白原主為何會成為殺皇帝的亂臣賊子了，又為何會以鏢局少鏢頭的身份飛黃騰達。

　　這一切，都是有代價的。

　　蕭克己不願多談，轉過話題，看向那兩根玉卷軸，笑道:“很好，《三分歸元氣》有封穴止血、去朽生肌之奇效，可以養護經脈，很適合你，原本我還發愁替你尋什麽功法，這部很好，好好練吧。至於你的經脈……你有頭緒嗎?”

　　“倒是查到了幾個方法，都不太行。”

　　蕭景行搖搖頭:“少林《洗髓經》、五毒教【相思蠱】、東海深淵【力王池】、西域黃沙大漠中的【流沙河】、皇宮大內【造化池】，還有長期服用可以略微改善的【九節菖蒲】、【涪靈蚌】，這兩個都不是短期見效的，即便如此也是一物難求，太稀有了！”

　　“是挺難。”

　　蕭克己沉吟片刻:“《洗髓經》不行，再給我十年時間，或許能盜出來，那些禿驢對這部絕學看的很重，連狗皇帝都要不來，要來也練不成，他興趣不大;【力王池】、【流沙河】都只是傳說，曇花一現，不足為信;【造化池】也不行，劉擎都進不去;也就【相思蠱】和那兩種藥材有希望，交給我吧！”

　　“別！”

　　蕭景行趕緊道:“【相思蠱】是西南五毒教鎮教之寶，歷代教主先後傳位的信物，雙蠱共生，子不離母，母不離子，單隻的拿到了也很難帶回來，雙隻的就要面對兩代教主，實在危險！

　　何況那裡危機重重，法象境界也未必能頂得住劇毒，還是別冒險了，小叔有心，就幫我找找那兩種天材地寶，剩下的再慢慢想辦法。我現在好多了，也不急於一時。”

　　“……也好。”

　　蕭克己想了想，並未堅持，景行還沒長成，仇家還未死絕，現在死，太早了。

　　蕭景行松了口氣。

　　蕭克己道:“如今東瀛賊寇分散逃走，抓住的都是死士，還沒審訊就已服毒自盡，暫時找不到他們的匯合地點，你要小心。

　　我來之前，百戶杜玄莫名失蹤，下手的很可能就是細川楓一夥，他們或許已經通過秘術知道你的存在，你的火藥對他們誘惑巨大，難保不會對你動手，自己當心些。

　　我回去查藥材，明日午後會有個聾啞人過來應聘鏢師，助你一臂之力，此人重情重諾，受我大恩，可以信任。”

　　“嗯！”

　　蕭景行點頭，起身相送。

　　“回去吧。”

　　蕭克己閃身消失無蹤。

　　月光下，蕭景行靜靜地站在門前，望著他的背影，一聲長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