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嶽派,以昔日天嶽書院為根基整修而來,門中景觀秀美雅致,一派儒門風度,一路走到正氣廳,眾人都是嘖嘖稱奇,讚不絕口。
“好漂亮的景致,還有靈植……”
沈道秀對這書院的布置很喜歡,跟著蕭景行耳濡目染,也認識不少珍稀花木,沒想到這裡竟然也有。
一路走來,繁花似錦,清香撲鼻。
“天嶽派到底是湘中名門,尋常宵小不敢招惹,咱們家不一樣,財不露白啊。”
蕭景行輕搖折扇,隨意觀賞,說道:“你要喜歡,倒是可以種些在地宮。”
“不要……”
沈道秀握緊了他的手,低聲道:“那裡是你研究醫術、毒術、機關術的地方,本來就需要大空間,怎麽能用來種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我幫不上忙,更不能添亂。”
蕭景行本想說無所謂,但看沈道秀認真的神色,笑了笑:“好,不種。不過放幾株盆栽還是無妨的,有些奇花更有特別功效,可以用來製毒煉藥,只是我可沒時間照顧,還要你上心了,到時候可別嫌累。”
“……”
沈道秀抿著嘴,她當然明白他的用意,變著法地幫她達成所願罷了,心中暖暖的,滿腔的幸福感。
如果此前十五年的苦難都是為了遇見他,那受了也心甘情願了。
“你再這麽看我,我可親了啊……”
“呸,沒正形。”
沈道秀紅了臉,噗地笑出聲,抱著蕭景行的手臂往前走。
旁邊的人見狀都是一臉歎息,這麽好看的公子哥可惜眼睛不好使,找了個這麽醜的侍女……本來還有點嫉妒他的容貌,現在一看反倒有點可惜了。
眾人在正氣廳落座休息,各方賓客絡繹不絕。
到了巳時二刻,已有三四百位遠客流水般湧到,包括長江水寨十二連環塢堂主、川鄂三峽神女峰紅花谷鐵姥姥、東南巨鯨幫香主、嘉陵三叟漁叟賀大全、神筆書生馬成功等人,有的是收了請帖,有的是自發前來致賀。
天嶽派家大業大,來者不拒,一時廳裡廳外非常熱鬧。
擱後世看,這就是交友聯誼的機會,互相吹有助於提升名氣,不然誰知道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蹦出來的,所有名俠都免不了這一步,互相抬舉,才有了那些大名鼎鼎的綽號。
眼看周圍人互相引見,喧聲大作,蕭景行懶得參與,但也沒想特立獨行,便帶著沈道秀出了正氣廳,四處觀看府中靈植,欣賞花木。
李浮雲進來的時候,正好跟他錯過,掃一眼堂上賓客,沒看到那個白衣身影,好生失望。
“他沒來嗎?”
李浮雲滿臉不開心地進了後堂,就聽師父師叔正跟旁人閑談,他扒著門偷偷往裡探,一眼就看到了跟蕭景行同行的尹天放,眼前一亮,剛要進去,卻見尹天放從懷裡取出了一本書遞給師父,那書的封皮上寫著三個大字,龍飛鳳舞,正是《希夷劍》!
李浮雲吃了一驚。
堂內莫有山更是大驚失色:“少幫主,這、這是……”
尹天放笑道:“昨日觀碑,有點心得,柳大俠急流勇退,實乃大智大勇,這本書就算是賀禮吧。”
如果是真的,那這東西太貴重了,五品的劍法,天嶽派絕學,柳隨風本該說些場面話,現在也顧不上了,珍而重之的接過,遞給莫有山,莫有山翻開書頁細看劍譜,只見裡面圖形文字、出劍要點不一而足,竟好像比曾經瞥過的秘籍原本還要精細高深!
莫有山越看越吃驚,
臉上肌肉抖動,露出大喜之色:“這是【驚鴻過隙】,這就是【驚鴻過隙】啊!”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天下神功秘籍、天材地寶、珍禽異獸,共分三等九品。
七八九品為下等【凡】級,四五六品為中等【靈】級,一二三品為上等【玄】級。
凡級顧名思義,即便七品也仍處於正常范圍內,只能強大自身;到了靈級就有了與天地元氣共鳴的概念;等再上一層的玄級,則更加玄奧不可測度。
譬如三百年前曾在江湖上曇花一現的二品絕學《如來神掌》,施展之時,周身匯聚蒼穹之氣,顯現如來法相,梵音纏繞,一掌出,天驚地動,鬼哭神嚎!
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那已經不是武者的力量,而是如魔如鬼,如神如仙!
玄級秘籍早已絕跡江湖,靈級就已經是各大一流門派壓箱底的功夫。
丐幫《降龍十八掌》、衡山派《祝融劍法》、少林《洗髓經》、《易筋經》,都是名震江湖的四品頂尖絕學,而《希夷劍》次一品,但要知道尹天放這可是隻用了一天甚至更短的時間自悟出來的!
武當《無字經》尚且有三豐真人留給門人的口訣詩歌作為參考,當代大弟子俞白領悟出來固然玄奇,但也還在可接受范圍內,畢竟同出一門,可尹天放修煉的跟天嶽派八竿子打不著,那首八景詩也不是天嶽絕學奧義,從某種程度來說,這比俞白更難得!
宗明雁大吃一驚,看向尹天放,驚疑道:“尹兄,沒想到你看起來粗枝大葉的,還有這本事!五品劍法居然也能自悟。那碑我也看了,只能說對內功還有點頭緒,其他的一塌糊塗,兄弟自愧不如啊。”
尹天放微微一笑,故作高深,心道別誇了,再誇我也遭不住!
“這可真是……”
莫有山眼眶濕潤,拿著秘籍頗有熱淚盈眶之感,十年了,兢兢業業維護天嶽派聲名不墜,苦練《養吾劍》彌補劍法缺失,嘔心瀝血參悟絕學,總算等到了轉機。
《希夷劍》雖隻一招【驚鴻過隙】,但此劍法之迅疾、狠絕,世間罕有,出招之時教人“聽之不聞”、“視之不見”,師父單人獨劍靠此劍法誅殺了拜日教湘西分舵近三百好手,一舉名震江湖,即便跟拜日教護法長老、凶名赫赫的白骨僧對上,也是互有勝負。
那是何等的威風!
如今的天嶽派早不複當年模樣,要不是三師弟、四師弟投身朝廷,換來錦衣衛庇護,只怕早已被拜日教上門尋仇,趕盡殺絕!
“太好了!”
莫有山抹了把臉,激動地看向尹天放,鄭重行了一禮:“少幫主於我天嶽派有再造之恩!自此以後,天嶽派唯丐幫馬首是瞻,但有吩咐無有不從!”
“莫掌門言重。”
尹天放更不自在了,趕緊扶起他,莫有山越是重視,他就越覺得愧對蕭景行。
一個門派赴湯蹈火,這是多大的人情啊!
老蕭居然忍得住!
這要是他自己來送,自己提要求,莫有山絕對沒二話,這中間多了個自己,雖說名氣和風險自己擔了,但正如俞白不懼傳播一樣,丐幫少幫主也是絲毫不在乎他人嫉恨, 誰敢動他就要承擔被丐幫這個龐然大物報復的風險,根本就是百利而無一害的事。
老蕭啊老蕭……
尹天放歎了口氣,忙道:“莫掌門切莫如此客套,說來慚愧,還真有個小請求,索性直說了吧。我有個朋友天生絕脈,經脈脆弱到無法動武,一直為此苦惱,師公與貴師許掌門曾有一段交往,聽說天嶽派有秘境【天風地眼】或許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就想幫他求個機會。尹某隻此一事,別無他念,此事過後,莫掌門就不必為此掛懷,舉手之勞而已,況且,君子之交淡如水嘛。”
莫有山更感動了。
聽聽,這麽大的恩情,有請求還不是為自己,居然只為了朋友,這是什麽行為?
柳隨風、宗明雁也不禁對尹天放刮目相看,沒想到少幫主如此光風霽月,義薄雲天!
秘境而已,進去一次又不會少什麽,這麽點小要求跟五品秘笈比,真是不值一提。
“……”
感受著那三人崇敬的目光,尹天放臉上發燙,有點坐不住了,偏還得維持神色不變,憋得胃疼。
你們誤會了啊!
我真不是那樣人!
“隨風。”
莫有山馬上道:“距離金盆洗手還有半個時辰,本月該你執掌秘鑰,速帶少幫主及其貴友前往幕阜丹崖,打開秘境,送貴客進去,免得誤了少幫主的事。”
“是。”
柳隨風答應一聲,下意識伸手入懷取秘鑰,卻摸了個空,他的臉色瞬間大變!
尹天放一看,心裡咯噔一下,完蛋,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