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渾身一震。
“那些家長攻擊遊戲是為什麽呢?因為,這可以掩飾他們教育的失敗。”
李景霖微微一笑。
“這攻擊的東西,以前可以是武俠小說,是電影電視劇,現在可以是動漫,可以是遊戲。”
“這反而更引起了年輕人對常規,陳規陋習般的教育模式的不滿。”
“而作為真正的前輩...放下架子,尊重年輕人的娛樂文化,並且和年輕人們一起去玩,在這個基礎上,去創作真正具有美感價值的音樂,無形中進行美學的熏陶...”
“這豈不是更妙?”
“...”
宋老沉默了片刻。
喝了兩口茶水。
咂了咂,卻仿佛沒有感受到茶的回甘。
“我不得不說,李教授,你說動我了。”
宋老歎了口氣。
“但我還有一個擔憂。”
“宋老,您說。”
“你說...這個作品的邊界該如何掌控呢?是該更加嚴肅音樂一些,還是更加流行化呢?我是個老頭子,不太了解年輕人啊。”
宋老不免有些擔憂。
深耕古琴藝術的宋老,經常會面對“對牛彈琴”的場景。
畢竟。
古琴這玩意主打的就是一個取悅自己。
古人玩的時候那就是“您愛聽不愛聽不管我的事兒,我爽了就行”。
所以才會有了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千古佳話。
現代藝術的古琴...
其實算是比較冷門的,很多人,的確是聽不懂。
“哈哈,這個您老人家真不用擔心。”
聽了這話,李景霖反而哈哈一笑。
“現在的年輕人,就喜歡那種知識洗禮過大腦但完全不懂的感覺。”
“古琴他們的確聽不懂,更說不出個一二三,但實際上,在彈奏古琴時的那種氣質,古琴琴音所傳達的一種韻律和美感,他們是能感受到的。”
“啊?還有這事嗎?”
聽到李景霖的話,宋老吃驚的抬起頭。
還真就開始有點不理解了起來。
“這樣,我給宋老舉個例子。”
李景霖笑眯眯的開了口。
“您看,如果您開一節課,只是傳統的講解古琴,您覺得,會有多少人看呢?”
“...”
“很少很少,對吧?”
“...”
宋老臉色一變,但依然點了點頭。
趙明雅忍不住在一旁捂住了臉。
心裡吐槽著。
阿霖,不愧是你,這麽扎心的話,隨口就能說出來。
“但我假設,有一款武俠風格的遊戲,門派使用的武器就是古琴。”
李景霖嘿嘿一笑。
“然後,心法是古譜,內功是調律,技能則是摘,打,勾,挑等等...並且隨著不同的技能,有不同的炫麗特效,不同的功效,那你覺得,年輕人會不會對古琴也產生興趣呢?”
宋老愣了愣。
旋即微微頷首。
雖然什麽遊戲的技能啊特效功效,了解的很少。
但畢竟也是接觸過武俠時代的人,對這個心法內功還是多少了解一點的。
李景霖這麽一描述。
似乎確實好玩了不少。
“這樣的嘗試有嗎?”
宋老來了興致。
“當然有,而且不少。”
李景霖聳了聳肩。
“比方說熱門遊戲劍網三的長歌門,武器就是琴。”
宋老似乎興致更高了起來。
但很快。
李景霖便潑來了冷水。
“可是,由於古琴太小眾了,古琴的專家對遊戲的態度也並不是很好,在大眾的傳播上十分不靠譜,這也導致了這些遊戲其實古琴古箏傻傻分不清。
”接下來的話。
簡直讓這六十多年演奏經歷的老古琴藝術家血壓開始飆升。
“不只是遊戲嗷,還有各種古裝電視劇啥的,彈古箏但配的古琴音效,彈古琴但配古箏音效,樂,很多配樂師可能自己都分的不太清。”
然後。
李景霖打開了手機。
特意搜索了長歌門的特寫圖。
還放大了後,拿給宋老看。
宋老血壓當時就飆升了到了一個閾值。
手抱著的琴,的的確確是七弦古琴。
但左右手戴著的義甲...不僅不是古箏的指甲,更與古琴無關。
古琴的指甲極其講究,左手完全不能留,留了就會影響音色。
右手的指甲限定長度就是一毫米到兩毫米,毫無指甲的話聲音發悶,可指甲太長,則過於發乾。
至於這音效。
更是古箏古琴全都有。
“這這這...”
對於一絲不苟的宋老來說。
這明顯就是比較炸裂的衝擊了。
“所以咯,我覺得,咱們應該主動與遊戲進行聯動,更多的去從有趣的遊戲細節進行文化輸出啊。”
李景霖挑了挑眉。
開始刺激老頭。
“行,那我同意了。”
宋老點點頭。
趕緊喝了兩口茶水,平複一下高漲的血壓。
“一定要快。”
“得嘞~”
李景霖和趙明雅對視一眼。
皆是微微一笑。
說服了宋老的話,便等於簡介的說服了起碼一半的保守派。
有了這些人的支持,就很難有什麽反對的聲音了。
擰成一股力量的話,是很好進行後續大規模的任務安排的。
這就是音樂家協會的優點。
有大姐大在管著,沒那麽多牛鬼蛇神與歪風邪氣。
只要意見統一,那麽很多東西,推行的速度就很快了。
這事兒若是放在某些協會...
很可能扯皮許久,然後進行內耗。
最終不了了之。
...
離開了茶館後。
李景霖和趙明雅算是很輕松的。
但宋老就不一樣了。
晚上。
躺在床上。
滿腦子想的都是李景霖給自己發的那些圖片。
睡不著了。
仿佛身上有螞蟻在爬。
倒是沒有怪遊戲的設計有問題,畢竟,這種細節設計的時候的確很難考慮進去,能夠想著將古琴當做兵器,就已經是一種很不錯的宣傳了。
【還要什麽自行車?】
但是呢...
的確不能任由這樣的問題不斷的出現。
這種無傷大雅,並且無意中漏算的一些問題也就算了。
萬一真有別有用心的,去亂玩,去瞎搞...
這能行?這不行!
“不行,我得寫個建議書...”
宋老大半夜的起了床。
直接一個字一個字的斟酌。
打算給遊戲提一點專業的意見。
當文件發送過去後。
宋老沒有急著睡覺。
而是轉過頭來,繼續在網絡上搜尋著有關“傳統文化新編”的音樂作品。
各種古風的花裡胡哨音樂頓時襲擊了宋老。
讓宋老坐在電腦前,戴著老花鏡。
一愣一愣的。
“戲腔?”
講真。
這掐著嗓子憋一段假音的唱法,頓時讓宋老血壓再次狂飆。
怎麽唱吧,無所謂。
就算改,也真不所謂。
可是,一邊打著“戲腔”的名字,又一邊搞這種似是而非的東西,那就有點問題了。
“李小友說的果然不錯啊,相比那一點點可能存在的非議...果然一定要下場啊!”
宋老捏著胡子。
“不過,這種所謂戲腔的模式,倒是挺有趣的,如果能融入真正的戲曲元素的話,可能會更好。”
“...”
當即。
宋老便決定。
以自己為圓心作為擴散,試著帶動這一種力量。
...
時間流逝。
音樂圈的內部...或者說是藝術圈的內部,開始有了不小的震動。
起因在於...
作為最大的保守派。
德高望重的宋老。
居然破天荒的開始支持推進,甚至主動建議“讓國家級音樂家主動進入到青少年娛樂產業中去”。
這令無數人大跌眼鏡。
“宋老?”
“這是?”
“啊?”
不少保守派嚴肅了起來。
宋老突然一改想法...
這些保守派可絕對不會認為宋老的突然變化單純是個意外。
這一切只能證明一件事。
那就是...
宋老都覺得事情有點嚴重了!
必須要推進。
於是。
許多保守派,在很多活動文件的議題上,便也不那麽保守,更多的思考那些新派的意見。
“聽說和李景霖有關啊。”
“好家夥,又是這個小子。”
“但不得不說,他去娛樂圈後,的確有不小的動作,我覺得,還的確挺有用的。”
“也是,天才的思路肯定有他自己獨特的道理,現在看起來,可能的確是咱們有點保守了。”
一些音樂家忍不住在背後議論了起來。
畢竟。
身為音樂圈金字塔尖的一批人...
很難不去關注李景霖這個奇葩動物。
若說流行音樂上,可能偏向一些玩鬧性質...
但無論是那記憶深刻的“新式交響樂”,還是這一次《國家寶藏》的優秀配樂。
似乎都在證明李景霖的想法與嘗試是非常正確且成功的。
並且。
和某些人的衝突...
也的的確確有著許多正面意義與作用。
觀望的人是越來越多。
想要學習李景霖,去往娛樂圈有事兒沒事兒炸炸魚的老前輩們...也越來越多。
“哈哈,這小子的確是個人才。”
某酒店餐桌上。
幾位跺跺腳音樂圈都能地震的大佬正在一起聚餐。
一位看起來十分可愛的美婦清脆的笑著,聲音仿佛百靈鳥一般。
而另一位老光頭,更是爽朗的一笑。
吃著飯呢。
忽然就聊起了這個音樂圈難得一遇的...
嗯,奇怪的天才。
“我覺著他在綜藝裡玩的還挺快樂的,我都有點心動了。”
吳老師微微一笑。
忍不住打趣起來。
“騰老哥,要不,咱們也先去玩一玩?”
“哈哈,好啊,感覺還挺有趣的。”
騰戈爾微微頷首。
似乎十分意動。
想了想後,轉頭看向另一位帥哥。
“老廖,你不是還和他錄過同一個節目嗎,沒和他認識認識?”
廖常勇聞言,挑了挑眉。
“其實吧,和李景霖算是認識,見過許多次面,但若說深交...還真是陰差陽錯的沒深入認識一下,要麽他忙,要麽我忙...”
“嗯...要不找李景霖問問,帶咱們幾個也去什麽綜藝玩玩?”
吳老師挑了挑眉,躍躍欲試。
看上去興致極高。
“啊?咱們三個?”
騰戈爾想了想,忍不住咂咂嘴。
“嘖嘖,好像也不是不行。”
如果這一幕。
讓娛樂圈的那些藝人們看到...
那心裡肯定是直打哆嗦的。
吳霞,騰戈爾,廖常勇。
想去參加個什麽音樂綜藝?
樂。
全是怪物。
“宮琳娜老師好像最近就受到了一個音樂綜藝的邀請,要不咱們也一起去湊湊熱鬧?”
“哦?那我得問問了。”
當下。
一群音樂圈裡的遠古級老祖,開始研究著參加一波娛樂圈的綜藝節目。
就這。
別說青歌賽了。
就算是放到什麽國際級別的歌唱家大賽...
都個頂個是冠軍熱門。
跑去參加娛樂綜藝?
這比李景霖當年炸魚還要過分。
這是打算連魚塘都不留。
當下。
開心之余。
騰戈爾便一個電話打給了宮琳娜。
問了問邀請她的音樂綜藝。
放下電話。
騰戈爾突然嘿嘿一笑。
“穩了,她說,是《歌手》綜藝,就算沒被邀請的話,主動去問,也有很大的機會排上號。”
幾人眼前一亮。
以在座的各位身份來說...
不是沒邀請。
而是不敢邀請。
誰沒事會想著找這種級別的大佬呢?
節目組自己都會覺得廟小。
但如果是老師想來,那就另當別論了,沒有拒絕的說法。
“咱們是組團去,還是一個一個去?”
“一期有幾個踢館歌手啊,不能咱們一起踢嗎?”
“別的節目有沒有類似的?也可以踢館的?”
幾人一邊說著。
一邊研究著接下來的行程。
“一直唱咱們的老風格,感覺就沒什麽意思了。”
吳霞輕輕一笑,忍不住開口提議道。
“你說,我們要不要也找李景霖搞幾首曲子,再去亮相啊?”
聽了吳霞的這個提議,剩下兩人頓時眼前一亮。
總是唱自己擅長的東西...沒意思!
要玩,不如直接玩點新東西。
“你別說,這還真不錯。”
“可以問問。”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後。
便由騰戈爾打電話,找起了李景霖。
“阿霖,最近忙嗎?方便約歌嗎?我們有三個人。”
“啊?騰老師?”
李景霖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來。
“很急嗎?我最近有點事,接了遊戲的合作文創單,這兩天要來回跑,如果不急的話,可以等一等,大概...一個月這樣?”
“是一個月以後不忙嗎?”
騰戈爾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啊,不是,是一個月以後交歌。”
“夠了夠了!”
幾人對視一眼,頗感意外。
要知道,音樂製作還是比較麻煩的,尤其是高品質製作。
這一個月交歌...已經算是光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