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陰暗的天空烏雲密布。一聲巨大的雷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響徹天空,隨之一道忽如其來的白色閃電襲來,豆大密集的雨滴不要命的從空而降。
吳遠正開車被嚇一跳,右手撥杆打起了雨刷,抬頭看了看車道上密密麻麻如螞蟻搬家的車影,本就是下班高峰期,此刻由於這場雨,連著東XC區的雙向四車道的主大道不由更加擁堵不堪了。
一通電話鈴聲響起,吳遠看到聯系人,忍不住皺眉。
“小吳,你這個月的KPI數據怎麽下滑的這麽嚴重,等會你把下滑原因晚上交給我,還有那個市場地圖摸排重新整理,等會晚上8點拉個會,溝通下情況.......”
“天天KPI,K個錘子.......”
剛掛完還沒吐槽完,又一來電。
“吳遠,剛才領導跟你打電話了吧,你這個月KPI沒完成,等會拉個會你單獨把情況說明下,數據細化下,還有你的費用也超標了,領導讓把市場費用也梳理下,你那邊方便盡快發給我審.......”
“知道了,知道了,這下大雨,回去再弄......”
“真是有沒有完!”
吳遠剛掛完領導的電話,便又接到運營部梁雨宛如鞭炮,劈裡啪啦的督促聲,忍不住腹誹:向你這樣天天如長舌婦般嘮叨,死命鬼的催促,難怪整天在辦公室吐槽老公是個悶葫蘆,不搭理你。
不搭理你是假,不想搭理你才是真!
吳遠當時還信以為真,直到那天在本市的一個高檔兩人無意間碰面,對方老公那個嗨呀,就差點沒長四隻手,兩張嘴,搞得那些所謂推銷啤酒,紅酒的小姑娘臉紅耳赤,不住的上下抵擋,甚至吳遠還站在包廂門衛特意瞄了下,那家夥玩骰子手臂高高舉起,而後羚羊掛角般的順勢下滑最後一個鯉魚翻身般的倒掛。
那動作玩的那個利索,他都自愧不如,正想的如癡如醉,又傳來微信視頻的接收信息,吳遠一看是媳婦大人,臉色一正,接了過來便聽到一聲埋怨:“你到哪兒了,不是說六點前到家的嗎?這飯菜都冰冷了......”
“這......今天有點事加了班。”
“這錢沒賺到,成天加班......”吳遠裝作沒聽到似的給以笑臉回復,而後視頻那邊馬上露出了一大一小的兩個腦袋:“爸爸,你快點回來啊,媽媽做了好多你愛吃的菜哩,你這麽大的人呢,還天天惹媽媽生氣,還有我那個兔娃娃買了嗎?”
“買了,買了閨女!爸爸愛你呦!”
“爸爸,我的卷子錢你交了沒?老師在群裡催了,另外,今天下雨,你開車開慢點,我和你寶貝閨女說好了晚上跟你做貓和老鼠的遊戲。”
“哦爸爸忘了,等會就交......”
看著視頻裡面九歲的兒子對他擠眉弄眼,三歲的閨女在旁搖晃著腦袋,那雙手高高舉起雀躍的模樣,吳遠是又愛又憐。
可惜沒等他說完,便聽到本就黑陳壓抑的天空再次傳來一聲爆裂的巨響,而後一道白光宛如泄洪的滔天巨浪,從天而降,最關鍵的是這道白光宛如實質,直接在吳遠眼前爆發,令他心頭具震。
可沒等他來得及抱怨,只聽到後方傳來一聲聲的驚恐尖叫聲,而後他感覺車身右側似有一道巨大黑影如泰山壓頂般的壓倒了過來,那是一輛側翻的渣土車,隨即只聽見“砰”的一聲,他車頂一晃,而後便是一股巨力把他吞噬,
眼前一黑....... 他最後一個念頭是萬念俱灰,“自己是要死了嗎?”
.......
吳遠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這個夢令他無比恐慌,害怕,因為這個夢感覺太真實了,他甚至能記清夢裡的每個細節,特別是那輛渣土車側翻時,側杠板上的斑駁暗青色色澤,甚至最後老婆孩子們那嘶聲歇底的驚慌尖叫令他心神俱碎。
吳遠越想越怕,拚命的想從夢中醒來,終於他感覺自己手指能動了。
“呼!”
終於醒了!
吳遠全身放松,吐了口氣,慢吞吞的睜開了眼睛。
“小遠,你怎麽還不起床上學,小軍都來了!”
沒等吳遠清醒過來,忽然聽到一道很熟悉,很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聲音從屋外傳來,那熟悉的聲音令吳遠仿佛從剛才那個夢境又進入了另一個夢境。
“媽?”
如果說剛才那個夢境令吳遠感到驚慌恐懼,那聽到這個聲音,他都不想從這個夢境中醒來。
母親兩年前因病去世,因為一場疫情,老天殘忍到他連陪陪她幾個的月時間不給不說,在母親病危乃至最後一刻,他都趕不到她身旁做最後的送別。
每念及此,都忍不住悲上心來,父母把自己養大,自己回報的究竟有什麽啊!
“小遠,快點咯!你這孩子都十五六歲了還像小孩一樣,這馬上就要讀初三了,還不抓緊點!你看你大伯家成天在吹他大兒子,小兒子都考上了誠昌縣一中,你這樣怎麽考的上去啊!媽媽都愁死了!”
隨著趙蘭埋怨聲音不斷在吳遠耳邊響起,吳遠搖了搖頭,想讓自己清醒些,他分不清這個夢怎麽會如此真實,清晰。
可還沒等他完全清晰過來,又聽到一股如鞭炮般的喊叫聲,伴隨著一道矯健身影從屋外衝了進來:“吳遠,快,快點!昨天聽我爸說了,我們學校馬上要和城東中學合並了!”
吳遠揉了揉眼,不可思議的看著這個衝進屋內,有一米65左右,粗眉大眼,厚唇,還有些壯碩的少年。
“羅小軍?”
“你這是睡傻了吧,你這麽看哥,哥也給不了你傳說啊,還是快去看你夢姑吧!”
說完, 羅小軍歪頭瞄了眼趙蘭,發現趙蘭走開,這才對著吳遠嘿嘿一笑:“吳遠,你知不知道我昨天碰見誰和誰在一塊了?你絕對猜不到!要是等會你請我吃包子的話我說不定會告訴你。”
羅小軍本以為吳遠肯定是要問他碰到誰了,卻見吳遠像是吃了火藥似的,先打了他一拳,然後盯著自己拳頭看了看,後莫名其妙的說了一句:“神啊,菩薩啊,原來是真的!”而後從床上一翻身,襪子也不穿,直接躥上鞋連奔帶跑的竄了屋外。
“真你妹啊,你丫的今天是吃了焦嗎?”
羅小軍咧嘴叫疼罵道。
“媽!”
趙蘭一轉身,看到兒子此刻紅了雙眼,眼裡還噙著淚水,有點瘋魔般,激動無比的朝她跑來,沒等她反應過來,還一把抱住了自己,不停的喊著媽。
“你這是怎麽了?這麽大個人,還像個小孩,滾一邊去,我還要去買菜!”
趙蘭又好氣,又好笑,見這小子硬像是三歲小孩又蹦又跳,掉著眼淚拉著她手不放,令她心裡又安慰,又有些狐疑:“你不會又闖了什麽禍吧?”
吳遠這時哪裡聽得進母親在說什麽,一種難以言喻的喜悅充斥在心頭,見到母親還算微胖的身姿跟她生病時那瘦骨如柴的樣子比,心裡如釋重負。
他狠狠的在手臂下揪了下自己,直到疼的咧嘴,他才心安下來。他只希望這不再是夢,不再是令他夜裡醒來時,淚流滿面,只能用臉頰貼著手機裡的母親照片,喃喃自語的輕聲呼喚:媽媽,媽媽
母親啊,再見到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