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於駙馬都尉石璟在這一次朱祁鎮葬禮之中的處置得體,朱祁鈺特意下旨對其進行了嘉獎。
而且朱祁鈺把他的那些姑父、姐夫們,都給聚集到了一堂。
既然要重用駙馬,那麽朱祁鈺自然是要對他們耳提面命的。
駙馬多嬌縱,朱祁鈺可不想自己被他們給丟了臉面。
“世人都說能夠迎娶公主這般的金枝玉葉,乃是祖墳冒青煙。”
“然而恐怕在你們心裡,不是這樣想的吧?”
朱祁鈺的開場白,讓一眾大明駙馬們臉上頓時神色各異,如同五顏六色的花兒一般。
其中不少駙馬更是露出肯定神色,顯然朱祁鈺說得沒錯,而這些駙馬們也並不認為娶了公主是自己的福分。
“看來朕是沒有想錯了。”
“今日這裡沒有外人,今日也沒有君臣之分,有的只是咱們男人間的一些私房話。”
朱祁鈺一邊笑,一邊示意眾人坐下說話。
對於後世穿越小說,動不動就想娶皇帝的女兒,想要當上駙馬。
朱祁鈺覺得只要不是腦子被驢踢了,都不會生出這種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的想法。
“華夏數千年的歷史長河中,雖然各個朝代駙馬的待遇不盡相同,但“陰陽顛倒”的規則,卻是大致不變。”
“傳統倫理道德,是夫為妻綱。”
“然而這一條在你們這些駙馬身上身上,往往是行不通。”
“公主背後有皇室這座靠山,駙馬反過來成了妻,公主成了夫。”
朱祁鈺這話說的很直白,也是道出了駙馬之苦。
男人一直被老婆壓著,那算不上什麽真男人。
男人可以寵老婆,但是不能到跪拜老婆的地步。
只不過朱祁鈺的話,卻是沒一個駙馬敢接。
畢竟涉及皇室威嚴,駙馬們也不好多說什麽。
然而朱祁鈺作為皇室的代言人,他確是能夠無所顧忌。
駙馬們不敢說的話,朱祁鈺敢說。
“娶公主?”
“大錯特錯!”
“準確說法叫尚公主。”
“尚,即上,也做崇尚之意思。”
“尚公主,就是駙馬高攀公主。”
“公主出嫁也叫下嫁,是對於臣子的一種恩賜。”
朱祁鈺讓王誠安排人上了糕點和茶水。
如此茶話會的模樣,讓原本拘謹的氛圍,也開始變得融洽了起來。
“陛下說得是!”
駙馬石璟因為主持朱祁鎮的葬禮,又加上是朱祁鈺的姐夫,所以相比於他人,石璟和朱祁鈺更加親近。
“如果公主駙馬和平共處還好,倘若遇上矛盾衝突,吃虧的一定是咱們這些駙馬。”
石璟一邊說,一邊向著駙馬們看了看。
如此情景,就好像是在說,我可是為大家發聲,你們可要記住我的好。
“能像《醉打金枝》中郭曖那樣,有勇氣扇公主一巴掌的駙馬爺,也只是因為郭曖的父親是郭子儀。”
“郭子儀武功赫赫,是大唐的保護神,還被封異姓王。”
“然而即便是這樣功勳卓著如郭子儀,在兒子打了公主以後,也是嚇得親自找皇帝伏地認罪。”
石璟說完,偷偷的看了朱祁鈺一眼,深怕朱祁鈺有所不滿。
見到朱祁鈺並沒有生氣,石璟這才放心的坐回了椅子上。
“除了夫妻主次顛倒之外,還有婆媳綱常紊亂。”
焦敬在駙馬中最得朱祁鈺信任和重用,他也是出來說話。
“宋真宗曾經下聖旨,公主到婆家要抬輩。”
“也就是說,公主與公婆之間是平輩關系,不用行婆媳大禮,更不用盡兒媳的義務。
”“皇室尊貴,然而於駙馬之家卻是破壞了倫理綱常。”
“駙馬爺自己受委屈也就算了,然而讓父母跟著受辱,實在是於心不忍。”
“華夏以孝道傳承千年,故而很多人家對尚公主躲之不及。”
焦敬說話時鄒著眉頭,顯然他沒有少吃這方面的虧。
取老婆?
怕是連入贅都不如。
更像是請了一尊神佛回家。
打不得,罵不得,還要時時刻刻小心的侍候著。
“唐宣宗就曾經感慨,大臣們都不願意和皇室做親家。”
“臣以為,綱常不振便是緣由。”
“丈夫見到妻子要行禮,公婆見到兒媳要行禮,這非是一般人家能夠接受得了的。”
焦敬更是認為,唐宣宗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也是,我們男子漢大丈夫,當立於天地之間。”
“男尊女卑,自古皆然。”
朱祁鈺重重的點了點頭。
朱祁鈺有過考慮,世襲權貴們也是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沒人關心社會不公,世襲權貴們可以繼續享福。
“若不是陛下替我等爭取,只怕我等一輩子都是混吃等死的廢人。”
作為朱祁鈺姐夫的石璟,起身對著朱祁鈺深深一鞠躬。
“做了駙馬,無論家族勢力如何,無論個人才華如何,都只會再無緣無廟堂之上。”
“駙馬的父親,還要致仕回家,不得在過問朝堂之事。”
“所以有抱負的男兒,都不願意尚公主。”
“權貴和士大夫們,也是對和皇家結親唯恐避之不及。”
石璟覺得自己就是受害者。
本來有心仕途,後來只能每天花天酒地、醉生夢死。
“還有一點,尚公主成為駙馬之後,就會少了很多男人的快樂。”
朱祁鈺臉上閃過一絲壞笑。
“娶妻納妾,那是咱們男人的基本權利。”
“雖然歷朝歷代沒有明文規定駙馬不能納妾,可真要是納妾,還是必須要公主同意。”
“皇家女兒,嬌身冠養、心高氣傲。”
“試問,又有幾個公主願意和她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朱祁鈺這一句話,算是說到在場駙馬們的心頭去了。
之間駙馬們紛紛點頭,恨不得直接站起來為朱祁鈺喝彩。
“還有就是,公主下嫁時,會陪嫁一名女官。”
“這名女官會代表皇家,全權處理公主的大小事務,包括公主和駙馬的夫妻生活。”
焦敬算是豁出去了。
“我大明公主只有在大婚時,才能名正言順地與駙馬在公主府共度一晚。”
“之後就要繼續搬回公主府宮中居住,駙馬如果再想見公主,必須要經過女官的審批。”
“女官同意了,駙馬才能入宮與公主相會。”
“如果女官不同意,那麽駙馬就得打道回府,看哪天女官心情高興,再來碰運氣。”
因為焦敬就曾經吃過這樣的虧!
焦敬有一次因為耐不住寂寞,趁女官不注意,悄悄溜進宮中見公主。
結果倆人正辦事的時候,被公主府女官給發現了。
女官不由分說,將焦敬連拉帶打轟了出來。
事後朱瞻基不但非但沒處罰女官,反而對著焦敬訓斥了一頓,說他不懂皇家禮儀。
對此,焦敬覺得很委屈,還很憤怒。
只不過那時焦敬只是敢怒不敢言。
如今有了朱祁鈺幫著自己等人撐腰,焦敬這才有了底氣。
“漢唐之時,公主多嬌縱。”
“班超之孫班始尚陰城公主為妻,然而陰城公主生性好淫,豢養面首,且當著班始的面,與其面首合歡。”
“班始終於忍無可忍,他抽出藏在袖中利刃,殺害了陰城公主。”
“其後,漢順帝將班始及其兄弟姐妹全部處死。”
“李唐之時,高陽公主和辯機和尚私通,一個忘了自己高貴身份,一個忘了釋門清規戒律。”
“唐太宗震怒之後,下令腰斬辯機。”
“所謂髒唐亂漢,便是牽扯到倫理之事。”
“對此,朕不容我大明髒亂如漢唐之時。”
敢明著說出公主們的不堪過往,也就只有朱祁鈺這個皇帝了。
雖然有朱祁鈺撐腰,可駙馬們還沒有狂妄到公然在朱祁鈺面前,說出皇室公主的的壞話。
“說漢亂,無非是封王造反等事。”
“然而朕仔細分辨之後,似乎這覺得個說法也未必準確。”
“朕以為漢比唐更髒,而唐也比漢更亂。”
“漢有三髒、唐有三亂。”
“從倫理角度批判唐髒,乃是因為唐時風氣開放,就連皇族都多有違背倫理之醜聞。”
“先如武則天先為李世民才人,後又被李世民之子李治納入后宮,封為皇后。”
“再如唐玄宗奪子之妻楊玉環,進位貴妃後讓后宮三千佳麗失顏色。”
“如此類之事,與人倫不合,是為“髒”也!”
朱祁鈺今天就是要給這些駙馬們耳提面命,除了提高駙馬地位,也是為了勸駙馬們向善。
雖然勸解可能無用,不過勸總比不勸好。
“然而朕卻是以為漢之髒,不在唐之下。”
“漢之髒,輕則摧殘人之身體發膚,重則禍國殃民導致帝國淪落衰亡。”
“呂雉,劉驁,劉宏,髒漢之典型。”
“呂雉將戚夫人做成人彘,斷四肢、挖雙目、銅注耳使其聾、藥入喉使其啞、取其舌使其不能言、剃其發使其禿。 ”
“古往今來,酷刑甚其之多。”
“然而人彘相,可謂是酷刑之最。”
“生而為人,能以人彘施加他人身,此乃是人心之髒。”
“漢成帝劉驁,寵愛男寵張放,又將許皇后侄女嫁給張放。”
“叔叔和侄女共用一個男人,何等不堪入目。”
“劉驁後來寵愛趙飛燕姐妹,為了討她們的歡心,劉驁親手掐死了自己的親生兒子,此乃人性之髒。”
“漢靈帝劉宏劉宏,將官服套在狗身上。”
“命宮人扮作商賈,於后宮仿造街市,使得后宮烏煙瘴氣。”
“建房千余間,注水入內,題名為裸遊館,令宮中宮女嬪妃們脫衣在水中嬉戲玩耍,看到興頭上,劉宏也加入其中。”
“如此動搖國本,是為人生之髒。”
朱祁鈺接著繼續。
“唐之三亂,以周代唐,安史之亂,黃巢之亂。”
“以周代唐,先是女子稱帝,然後又是韋後、太平公主,亂陰陽,顛社稷。”
“安史之亂,盛唐百年為之終結。”
“黃巢之亂,徹底葬送李唐國運,使得華夏進入五代十國之亂世。”
朱祁鈺充當了他的姑父和姐夫們的講師,帶著大明駙馬們重溫了漢唐之髒亂。
“太宗皇帝有志,大明當遠邁漢唐。”
“對內,朕就是不許我大明生亂。”
“爾等乃是皇家女婿,亦有守護江山之則。”
“然而若是對於駙馬都尉過於苛責,非是江山社稷之福。”
說了半天,朱祁鈺又饒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