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王弘瞠目結舌。
本來王弘是來彈劾郝義的,結果事情反轉過來,王弘自己反而成了被告。
“好啦!”
朱祁鈺猛的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
“朕問你,喜寧是不是叛國?”
“叛國之賊,該不該殺?”
“我大明確實講禮儀之美,不過瓦剌人可不和咱們講信義!”
“在土木堡的時候,也先曾經主動派人前往和談,許諾兩國放下過往恩怨,從此罷兵言和。”
“結果呢?”
“也先言而無信,也先背信棄義!”
“瓦剌人趁我軍將士出營飲水的時候,以騎兵突然掠陣衝殺!”
“結果就是三十萬大軍埋骨他鄉,文武重臣死傷殆盡,大明天子淪為蠻夷俘虜!”
朱祁鈺這一次,沒有再給朱祁鎮留面子。
“北狩”這個皇帝被俘的專用名詞,朱祁鈺棄之不用。
“你也是讀書人,難道沒聽說過兵不厭詐?”
“你也是進士及第,群臣多言你豪邁負氣節,正色敢言。”
“難不成你看不出來,喜寧名為出使,實際包藏禍心,企圖以太上皇之名亂我軍心?”
朱祁鈺不給王弘留一點面子。
雖然王弘當廷毆打馬順,觸犯了皇家威嚴,可也是幫朱祁鈺除掉了一個朱祁鎮的心腹。
而且歷史上的王弘,是個賑災小能手。
原本歷史上的景泰四年,江淮一帶發生水災,百姓死傷無數。
是王弘在朝廷命令沒有下來之前,強行打開倉庫賑濟災民,才沒有讓百萬災民揭竿而起。
對於豪紳,王弘也是敢於下手。
災後重建,王弘通過各種手段,先後讓富戶門出糧二十五萬石。
生我者父母,救我者王竑。
這就是災民對王弘最好的評價。
後來蒙古人侵犯大明邊境,也是王弘領兵前往,狠狠打擊了蒙古人的囂張氣焰。
如此種種,朱祁鈺都打算重用王弘。
按照朱祁鈺的本意,王弘就是一名救火員,哪裡出現災害,王弘就前去安撫百姓。
王竑在翰林院七年“觀政”的時候,有過一個重要的履歷,就是曾在朱祁鈺的郕王王府任職。
正是有了朱祁鈺的保駕護航,所以就算王弘多次怒罵王振,王振都不敢對付王弘太過。
王振雖然專權,可他知道朱祁鎮對於弟弟朱祁鈺的疼愛,也知道自己搬不到郕王府。
因為一個王弘和朱祁鈺鬧僵,王振覺得不值得。
“伱也是朕的前邸舊人,怎麽如此見識短?”
“當時是你最先動手毆打馬順,要不是朕對你明降暗升,將你貶去宣府,你以為太后饒得了你?”
朱祁鈺這是恨鐵不成鋼。
“說句不好聽的話,要是太上皇重掌權柄,你以為你有好果子吃?”
朱祁鈺恨不得上去踹王弘兩腳。
“陛下,莫生氣!”
“微臣天生就是這個臭脾氣!”
王弘嬉皮笑臉起來。
“微臣這是覺得宮裡都是太上皇提拔起來的親信,所以才想著通過彈劾郝義,來給陛下尋一個理由,可以清理宮裡的那些人。”
王弘見到自己是真的惹朱祁鈺生氣了,所以他連忙解釋自己的真實意圖。
“這事,朕會做,只不過不是現在。”
朱祁鈺點了點頭。
“不過你這種脾氣的人,
從來不適合在中樞人情往來,隻適合獨當一面的封疆大吏。” “放在地方上,你可以大展宏圖,進了朝廷中樞,就是捆住手腳。”
“這次擊退瓦剌過後,朕就給你一個漕運總督的位置。”
“等哪天你的棱角圓潤了,你再回來見朕!”
朱祁鈺這哪裡是在教訓王弘?
朱祁鈺這分明就是在保護和培養王弘!
一旁的郝義聽了朱祁鈺的這這話,不由得目瞪口呆。
難不成,當初王弘率先毆打馬順,就是受了朱祁鈺的指使,故意除掉朱祁鎮的心腹?
要是朱祁鈺真有這樣的布局,只怕今後自己也要小心侍候,要不然怕是隨時會丟掉小命!
想到這裡,郝義突然覺得汗毛豎起。
“微臣明白!”
王弘嘴裡明白,可他不服氣的表情出賣了他。
“你不要小瞧了漕運總督這個位置!”
朱祁鈺看出王弘的心腹口不服。
“大運河聯通南北,承載在南糧北調的重任,為大明命脈所在!”
“如今江北運糧軍被征召保衛京師,無人疏通運河河道,一旦河道堵塞,貽害無窮。”
“天降大雨之時,華北到江淮都有可能成為一片水澤!”
“糧食不能順利運到京師,則京師百萬人口就會挨餓!”
朱祁鈺這是在讓王弘知道,他在成為漕運總督以後,身上的擔子會有多重。
“周忱,朕在讓他做漕運總督的同時,還掛戶部尚書、順天巡撫、都察院副左都禦史、兵部左侍郎銜。”
“朕之所以如此禮遇周忱,就是為了確保大運河暢通無阻。”
“奈何周忱年歲太高,說不得哪天就會告老還鄉,朕這才不得不讓你去接替他。”
因為王弘曾經在郕王府任職,所以朱祁鈺才會如此苦口婆心的引導。
“微臣這下真明白了!”
王弘不再嬉皮笑臉。
“微臣此去, 必定虛心向雙崖先生取經!”
王弘明白了漕運總督的重要性。
他口中的“雙崖”,就是周忱的號。
“你原本是戶科給事中,不過七品官。”
“要是突然升你為正二品的漕運總督,只怕有人不服。”
“所以朕命你為都察院僉都禦史並提督北門防務,去給毛福壽做參軍。”
朱祁鈺這是給王弘升了官,也是給以後王弘任漕運都督一塊跳板,都察院僉都禦史是四品大員。
而且毛福壽是朱祁鈺新設白虎堂的教員,能征善戰之下,王弘也可以跟著撈取政治資本。
“微臣,肝腦塗地!”
王弘這個時候,恨不得為朱祁鈺赴死。
因為王弘的仕途一片光明。
漕運總督,管理鳳陽府、淮安府、揚州府、廬州府和徐州、和州和滁州,節製江蘇長江以北諸鎮、諸道。
而且各省的督糧道,都隸屬於漕運總督。
“你去吧,朕還有其他事。”
隨著朱祁鈺一揮手,王弘就乖乖退了出去。
“你委屈嗎?”
看了看郝義,朱祁鈺突然問了起來。
“奴婢不委屈!”
知道王弘是朱祁鈺的肱骨之臣後,郝義就算覺得自己委屈,他也只能說自己不委屈。
“委屈也沒用!”
朱祁鈺笑了笑。
“今後,彈劾你的奏章隻多不少。”
“今天你就當提前適應一下。”
“知道為什麽嗎?”
朱祁鈺饒有興致的盯著郝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