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的老板看著松洲猶豫不決,微笑的說道:“這樣吧,您要是等人的話,我就不打擾了,您先喝點店裡免費供應的這杯新特調,嘗嘗味道,如果覺得合適,您有什麽需要,待會兒再叫我一聲就行。”
話音剛落,咖啡店老板離開了松洲的視線,一個人默默地坐回了吧台的位置。
這個咖啡屋裝修的很有格調,不同以前的裝修,松洲還記得那時候,這家咖啡店裡的裝修風格很灰白,像是北歐風,看起來多少有些壓抑。他曾經還聽同事調侃過,說新豐區警區樓下的咖啡館,看起來比審訊室還像審訊室。
這話他記憶猶新,要不是因為那時候自己年輕,被各個區裡的警局來回調派,恰好又臨逢一個重要的案子。也許,那天自己就根本不會帶她來這家咖啡屋裡過洋節。
松洲此刻帶著過去的回憶,觀察著這家咖啡店的裝潢,他突然覺得,這間通長的小屋,除了進門後右拐的吧台有些變動之外,時間仿佛在這個時空裡靜止了。無論外面的世界怎麽更迭,好像這裡,除了裝修的顏色變得更加明亮溫和之外,所有的一切都沒有被改變。
桌子上的玻璃板應該是換了,座椅也是從以前的板凳變成了如今的懶人沙發,但是這整體的風格,還有那種溫暖的咖啡香氣,老板那不緊不慢溫柔友善的態度,牆上掛著的歲月的留影。
一切都是那麽的自然,好像時間改變了這間咖啡屋外的一切,唯獨忘記了這裡......
松洲沉浸在思考與回憶之中,牆上的時鍾靜靜地滑動著指針,安靜的沒有一點聲音,像是這時鍾就僅僅只是一個裝飾,隻對咖啡屋裡的客人友善的提醒著他們來此的目的。
四點一刻了,空空如也的咖啡店內,除了老板在吧台的電腦前安靜的看著些什麽之外,就再無其他客人。
松洲昨天就沒怎麽好好吃飯,此刻的胃裡有些空的難受。一陣陣輕微地抽痛感蔓延到心口,松洲揮手道:“老板,麻煩把你的菜單再給我看看,我點些吃的先墊一墊。”
老板微笑的走來,手裡帶著剛才的酒水單,輕輕地遞給了松洲道:“你等的人......還沒有來嗎?都已經一個多小時了,如果不是什麽太過麻煩的事,你需要趕時間的話,我可以幫你轉達,你留言就好。我的店一般會開到很晚,到凌晨總會有些值班的警察過來在店裡吃點東西。所以......”
老板說的很委婉,看得出他是真心想要幫忙。
老板開店幾十年,見過的人很多,打從進店第一眼,他就已經看出松洲這種人不是什麽喜歡吃西餐喝咖啡的那類,他是有事在等另一個前來赴約的人,就如同跟自己今天在等人一樣......
松洲低頭不語,翻看手機,發去一條“你到哪裡了?我已經在店裡了。”的訊息。
可是等了半天,也沒見信息有所回復,像是石沉大海一般。
松洲有些坐不住了,他覺得就這麽乾坐著硬等,實在是一件難熬的事情。
此刻菜單就在松洲手裡,他可以選擇放下菜單,對老板說聲謝謝,轉身就此離開這裡;但是猶豫了片刻,松洲覺得還是再等等看,畢竟他覺得他錯過的東西太多了,那些不該錯過的人和事,如果當年再等等,那結局可能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於是都準備起身的松洲,換了個姿勢,又坐了下來。
手指輕輕敲擊菜單上的西冷牛排道:“給我來份這個吧,
謝謝您剛才的提議,不過我覺得我還是應該再等等看!” 老板笑而不語,點頭禮貌性的離開,去了後堂。
滋啦——
撲鼻的黃油香氣和牛肉特有的香氣混合在一起,從後堂的窗口處淡淡地飄來,松洲咽了口微酸的口水。是剛才空腹喝的那杯特調咖啡在作怪,肚子裡咕嚕嚕的一陣絞動,松洲起身去了衛生間。
衛生間挨著吧台的後面,要走去衛生間就肯定會路過吧台。
松洲進了衛生間,看到衛生間裡放的幾盆常春藤和虎尾蘭綠意盎然的,不同屋外的凋敝令人惆悵。松洲心情倒是好了幾分。
(不來赴約就算了,很多事情也勉強不來。如果下次他再聯系,就讓他給我發加密郵件好了。不要再這麽來回折騰,太浪費時間和精力了。)
松洲心裡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反而心情放松了許多。
洗完手, 出了衛生間的門,松洲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下意識的瞄了一眼吧台上那台閃著藍光的電腦屏幕,隻一眼——
那是一個熟悉的IP,熟悉的網頁,熟悉的照片還有熟悉的名字......
(原來我等的人就是這家咖啡店的老板啊?!)
松洲有些驚訝的看著端著新鮮出爐的牛排走到自己面前的這個中年男人、不可置信的問:“你就是新奇略?!”
男人驚詫的看著松洲:“你、你就是那個約我的人?”
“我以為被人放了鴿子,沒想到是場烏龍。”松洲淡然道。
“還好,你沒離開。要不我也以為自己被人爽約了呢!”
倆人哈哈大笑起來,倆個老男人此刻短暫的會面至少是一件有趣的開始。松洲這麽想著。
“我給你發了短訊,你沒有回復,又是怎麽回事呢?”松洲看著自己的手機,吃著美味的牛排,一臉疑惑道。他總覺得是自己的手機太過老舊的原因,也是懶得換了。畢竟這個歲數了,手機不打遊戲,也不聊天,更不會去拍照,他對那些看起來高大上的東西都有些或多或少的排斥,或者也可以說是免疫。
過分追求美好的東西,好像不是他的特權。他自認沒有資格去追求那些所謂的美好和帶有希望的事了,他只是想在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能把一些事情捋清楚,能把讓自己自責的事情從很重變到很輕。輕到能讓自己入土為安為止就好。
畢竟,土下太沉,他不想再背負著那些東西埋在裡面,千年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