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人不能高興的太早。
當然勝利就僅有“幾步之遙”,這並非是什麽高端的形容詞。這是此刻最貼切的一句言語,用來形容目前的狀況。
幾步,是幾步?!
是10步,就可以到達的地方——
可就是這短短的幾步,李木仿佛爬過了自己的一生。
(如果不能成功,在體力極端的消耗下,第二次重來的機會就很微小了。大夥都在等他,如果不行,今天就是自己的終點,想要離開這冰冷的潭水就成了癡心妄想。)
他的大腦不停的提醒著自己,而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攀爬的四肢上。他不能分心,也不可以失敗。
一面要勸說自己,一面要鼓勵自己,這是最困難的部分。說服自己同時鞭策自己,否定自己又給自己希望,這也是最難過的時刻。
沒有激勵的獎品來刺激自己的這種行為,只是最原始的本能促發的專注,他怕自己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裡,死在這幽綠的死一般寂靜的潭水之中。
(馬上就到了)
他看到了頂部泥岩上延伸出來的草木,像蓬發一般的散落下來。
(還有兩步就到了)
李木欣喜若狂。
用手使勁一拉那些所謂的雜草,只是一瞬間的失重感便從手掌傳來。
不好!
李木心道,可是為時已晚。所有的泥土夾雜著濕滑的粘狀物都一並抖落下來。令李木猝不及防。
嘩啦啦——
稀松的土層出現了塌陷般的斷裂,李木拚盡全力,用腳猛蹬,借力一竄。
觸手可及的地方是柔軟的令人一陣恐懼的冰冷。那是?!
顧不了那麽多了,李木接著用身體附在泥岩上,最大限度的用自己的身體與泥岩形成大面積的接觸,用來增加摩擦力度。
終於,在伸展手臂的同時,爬上了最陡峭的岩壁部分。
“成功了!”
李木心裡為自己的眼疾手快松了口氣,不住的輕聲暗歎自己的靈活。
可是自己的手掌所及之處都是一些難以形容的冰冷,那些蠕動的冰冷觸感,軟綿綿的,並沒有讓李木的心情有所緩和。
“他喵的什麽玩意兒?”
又是一陣纏綿的蠕動,李木驚嚇出聲。
甩手的刹那,隻定睛一看。不看還好,這一看差點沒把自己背過氣去。只見那撐著的手臂上面,一條乳白色的蟒蛇,如同碗口粗細,翹著頭正盤繞在他的胳膊上。
嘶——嘶——嘶——
紅色的蛇信來來回回的發出聲響。刺動著李木的耳膜與神經。
“靠!”
再抬頭向不遠處看去,那是怎樣的一番場景——
只見肉眼所及之處皆是白花花的一片。一條條碗口粗細的白色蟒蛇蠕動著盤踞在一起,仿佛擰麻花一般,身體互相糾纏著,蠕動,扭曲。
此刻的李木已然是大腦短路一般,只是直勾勾的用眼睛盯著蛇窩看,他匍匐在地,絲毫不敢再有任何動作,生怕驚了眼前的蛇群。這一刻,他不能動彈,也無法呼吸。
時間就這麽一分一秒的流逝,而泥岩下方的還處在深潭之中的那群人等的有幾分著急。本來是好心托著李木的衛冬,此刻也有點慌了神。
“李木這小子,他喵的不會是獨自逃跑了吧。”
他不了解李木,畢竟這番折騰下來,只是彼此短暫的接觸了幾天而已,能有這種想法也不足為奇。
話說,人畢竟都是喜歡自保的動物而已,碰到危機的關頭,哪有什麽人會先顧著別人,何況此刻的他們經歷了這番凶險,自保也是能理解的。 “你小子人呢?”
牛耀強朝泥岩上方吼道。
“噓!”
李木用手伸出岩崖之外給泥岩下方的人做了個禁聲的手勢。
“噓什麽噓。”
“快找個東西拉我們上去啊!”
牛獄長性子急,有些不耐煩起來。
“別說話,你們聽。”
郝冬靈突然開口製止了牛耀強,“你們仔細聽,那嘶嘶聲。”
又補充了一句,這下把大夥都嚇壞了。
話說本來就安靜的四周,加之潭水波浪的聲音,仿佛吞噬了周圍所有感官上的嘈雜。山深水冷,潭清林幽。大夥此刻緊繃的神經變得更加敏銳和脆弱。
嘶——嘶——嘶——
聲音曖昧且陰冷。
“蛇,有蛇啊!”
么雞顫抖的話語此刻卻無比的尖銳刺耳。
“蛇?什麽蛇?”
牛耀強有些恍惚,他只聽見了掠過耳畔的陣陣風聲還有就是潭水的波浪發出的嘩啦聲,哪有什麽蛇的聲音。
正嗤之以鼻的冷眼旁觀么雞的驚慌之余,一條白色的繩子就從泥岩頂部甩了下來,徑直掉在了此刻陰冷的深潭之中。
“哎,是繩子,你們看,李木那小子找到了繩子。”
此刻天色已是昏暗不明,大抵是牛獄長在水中泡的太久,可能是氣血不夠導致的老眼昏花,話音剛落就迫不及待的朝那條所謂的“白繩索”遊了過去。
可遊到跟前,定睛一看,媽呀,這哪裡是什麽繩子,這分明就是一條碗口粗細的白色蟒蛇。
那蛇在水中翻騰,擰著身體,像一條乳白色的蛆蟲。而在看到面前的牛獄長時,仿佛是看到了救星,一下子就盤繞上了牛獄長的身體。
那冰冷的綿膩的觸感——
仿佛是人間的地獄。
“是蛇,靠他奶奶的。”
牛獄長驚呼,瞬間身體開始不住的顫抖起來,好像他有把握將這條蟒蛇從他那肥潤的身體上可以甩下來一般。
盡管這是徒勞的。他還是不停的在水中掙扎,出於本能。
掙扎中,只見這白蛇將牛獄長的身體越纏越緊,牛獄長撲騰著水花,卻越來越小。白蛇順勢張開了血盆大口,那嘴巴張開的大小,比牛獄長的頭還要大個一倍。
此刻的牛獄長掙扎的幅度也開始變小,像是沒有了體力,羅以見狀,不顧一切的用盡全身的氣力遊了過去,想要救牛獄長於血盆大口之下。刹那間,松州心道不好,當這所謂的白蟒張開巨口的那一刹那,他意識到這根本不是什麽白色的蟒蛇,因為他分明看到了這條蛇竟然有前溝牙,那兩顆尖銳的毒牙白森森的,在紅色肉粉的口腔裡顯得異常陰森與明亮。
“別過去,這是毒蛇!”
松州突然朝羅以大喊。
羅以愣了一下,求助的看著松州,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說時遲那時快,突然“咕咚”一聲巨響,水花四濺,一個巨大的人影突然從牛獄長的上空掉落下來,正好砸到了那條蛇的身上。毒蛇被這巨大的衝擊力撞的不輕,一下從牛獄長的身體上彈出十米開外。
定睛一看,是李木,不知什麽時候,這小子竟然從高處的泥岩頂端一墜而下,不偏不倚的砸到了自己。
牛獄長驚魂未定,他快速抹去眼睛上朦朧的水霧,只見眼前的那條毒蛇已經迅速回遊過來,而此刻的李木卻因為驚嚇過度在水中僵硬著身體,動彈不得。
毒蛇白色的軀體在水中竄的很快,卻可以被眼睛快速捕捉到。因為潭水的深幽,和它嫩白的軀體在昏暗的視線了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明暗色差。
李木閉上眼睛,那條蛇就近在咫尺了。
突然手指摸索到,一塊硬物。
李木順勢將硬物取出,打火機!防水的打火機!
吧嗒——
一個火苗突然燃起,照亮了深幽的潭水。
看到火光的毒蛇像是突然受到了什麽刺激一般,身體扭曲,一個翻轉,竟然向遠離火光的泥岩遊去。
可是正當李木還沒有開始慶幸之余,只聽到那條白蛇伏在泥岩上,用陰冷的目光注視了一圈在水潭之中的所有人之後——
嘶——嘶——嘶——
竟然開始發出奇怪的嘶嘶聲,那聲音比吐信的時候更加急促,怪異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裡猶如鬼魅的低吟。
又是一陣安靜的令人窒息的感覺。
突然,也不過就是幾秒而已。
嘶嘶——
嘶——嘶嘶——
嘶嘶——嘶嘶——
雜亂的嘶嘶聲開始從四周響起,像是有了回應般的覆蓋過來。
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更加詭異起來,只見一條條碗口粗細的白色毒蛇從天而降。像天女散花一般,從泥岩的頂端開始向水中散落。
水花四濺。
噗通——噗通——噗通——
群攻?!
松州心道不好,於是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郝冬靈,眨眼之余大聲喝到:“快,我們下潛,找別的出路。”
說罷,其他人都開始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紛紛跟著松州開始閉氣下沉。李木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的潭水, 那無盡的黑暗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翻騰的水浪像是黑暗中的慫恿者,在夜的浸染中做著最後的低吟......
松州下潛最先,畢竟他和牛耀強大致探索過潭底部的環境。所以在這暗沉的潭水中,有著良好的方向感。
所有人都一字排開緊跟其後,牛獄長最擔心的是自己的母親——羅以。畢竟年歲大了,人的體力和精力都是有限的,在水中已然是耗費了很多體力的她,此刻就成了所有人最關切的對象。所以他拿出自己在那個水下的古鎮裡撿到的一個牛皮袋子,往空中一抖......
接著閉氣,下沉。
身後就是白色的蛇群,它們在水中遊的很快,大家也是拚盡了全力在遊,一刻都不敢怠慢。
那裡!
松州用手指了指前方模糊的古鎮的位置,在水下吐了幾個泡泡,一著急竟然忘了自己是在水裡,竟然喝了幾口水。
大夥點頭,奮力向前遊去。
可後面的白蛇並沒有懈怠,它們爭先恐後的在水裡追逐,靈活的閃來閃去,在水總爭相穿梭。
不知過了多久,大夥的體力也都遊到了極限。眼前一個龐然大物突然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裡。
那是什麽?
那是一隻奇怪的東西,如同一隻坐臥的獅子,在模糊的水裡,悠然的臥在那裡,而長著一個扁平的金色龍頭,頭上還有兩個巨大的駭人的黑色犄角。而周身的龍鱗藍盈盈的閃爍不停,刺的人睜不開眼睛。
此刻,所有人停下下潛的動作,靜靜地看著那隻水獸,大氣也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