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耀強這個人說來也奇怪,平日裡雖說是大大咧咧的,但是一到關鍵時刻,卻總是很機敏。待松州安頓完,大夥都分工明確,各司其職的潛伏到位了。
村子是一個長方形的布局,進村的路比較泥濘。一路上都是雨後留下的小水窪,密密麻麻的大小不一。至於是什麽時候下的雨,誰也不知道。也許是他們在石窟裡探路的傍晚,亦或是他們在殊死搏鬥的清晨。
只是此刻,每個水窪如同無數個大大小小的鏡面,反射出松州和牛耀強倆人臉上的緊張與不安。
可是雖然有無數個不安,無數種可能。
但是牛耀強此刻卻願意往好的一面去設想。萬一村裡民風淳樸,熱情好客的村民都可以讓他們所有人吃上熱飯,而母親的傷也有村醫可以治療......那就真的是很好了。
困難的時候,只有自己給自己打氣了。
但是松州是個老刑偵,他見到了太多的人性的惡,此刻對於他並沒有抱有太多美好的幻想的態度也是可以理解的。
(總是要做好最壞的打算,這樣才有完全的退路!)
松州內心的不安就是來源於此,但是他什麽都沒有多說。還是繼續和牛耀強按照計劃的那樣開始行動。
村子並沒有很大,屬於那種沿著主路便可一眼就能望到頭的那種。沿著主路,左右都是對稱的村戶。
村子裡並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都是獨門獨院的布局。只是牛耀強和松州走了很久,也沒有碰到一個村民。而且家家都緊閉門戶,好像在怕有什麽東西闖入一般!
“你找個地方藏起來,我去敲門問問情況。”
牛耀強指著前面的一戶人家對松州說道。
“行,你小心點。”
松州點頭說道,轉頭看到轉角的地方有幾個破魚簍,而魚簍的大小剛好能藏下一個成年男人。於是走了過去,用魚簍倒扣過來,遮蔽住自己的身體。
牛耀強看到一切都準備就緒,而村子不遠處的左右兩邊的山林之中,衛冬和李木用鏡子的反光也打出了一切都準備妥當的信號。
牛耀強拍拍身上的灰塵,收整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捋了捋頭髮。
咚——咚咚——
叩門聲清脆的響起。
四下安靜的出奇,好像沒有任何回應。
再敲!
咚咚——咚——
“誰呀?”
一個大娘的聲音從屋子裡傳來。
因為屋子裡到門口的院落裡還是有一點距離的緣故,牛耀強便利用這點時間,開始給自己設定了一個新的身份。
話說,畢竟出門在外,人的身份都是自己給自己的嘛!
哪有初見一個陌生人,就把自己的人生吐露的一乾二淨的人呐,那不是傻是什麽?
吱呀——
門開了。
“你是誰呀?”大娘打量著眼前叩門的牛耀強道。
“我是人普辦的,我是來做今年的人口普查調研的。”
牛耀強挺著有些肥胖的肚腩,他的衣服雖然被這兩天遭遇的情況弄得有些破爛,但是那種威嚴的氣勢還是給人一種沒有撒謊的感覺。
“你說你是......什麽?”
“人口普查辦的。”
牛耀強以為大娘耳背,回復的聲音高了八度。
大娘一個哆嗦,向後退了幾步。
“小栓子,你快過來,看看啥情況啊?”
大娘回頭朝裡屋看去,
但是因為大門只是壓了個縫隙,根本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你好,我是他兒子。請問你有什麽事嗎?”
牛耀強看著眼前的小夥,是個看起來頗有幾分清秀的年輕人。說話很客氣,但是那副藏在眼鏡後面的眼神,卻,有幾分殺意。
牛耀強也警惕起來。
“剛才那位是?”
牛耀強套話。
“是我的母親,我是她的大兒子,我叫許栓。”
“方便我進去嗎?”
牛耀強探頭朝院落裡面看去。
“我是人普辦的。”
牛耀強補充道。
“噢,那你進來吧。”
年輕人將院落的大門敞開,示意牛耀強進去。
(幸虧沒要看我的證件。)
牛耀強竊喜,還是村子裡閉塞,人沒那麽多事。如果這是在城裡,你別說是調查人口,就是你拿著證件入戶走訪,人家都不一定給你開門。想到這裡,牛耀強突然覺得他們對這個村子的警惕多少是有點小題大做了。
進屋之後,牛耀強仔細的打量起屋子的環境來。這是一個簡易的小二層,有個樓梯直通二樓,在屋外的時候他也仔細的觀察過,這房子總共就兩層而已。
屋內的陳設沒有奢華的部分,就是一張很大的床,也許是用兩張床並在一起的。而床後面就是一面火牆,還有一個灶台。而做飯的地方就是用磚塊和泥土砌起來的上面擔著一個木板的部分。
他們就坐在整個房間的中間。用竹編的小凳子坐起來咯吱咯吱的很是刺耳,而一個用木板簡易搭建的茶幾上堆放的都是一些零碎的草藥。
當然最讓人有些差異的是,這個屋子雖然簡陋,卻有一個掛著大鎖的房間。確切來說是兩間裡屋,而漆黑的鎖頭在紅漆的木門上使得那間房間就變得很是顯眼。另一間平平無奇,房間的木門也是木頭原本的顏色,並未特意漆過。
“這是幹啥用的房間?”
牛耀強手裡端著年輕人遞給他的茶水,嘴巴吹著杯中的熱氣。
“哪間?”
年輕人假裝答非所問道。
“這間?”
牛耀強抬手指了指他看到的兩間房中被鎖的那間屋子道。
“噢,那間啊!是放藥材的屋子。”
年輕人用手輕輕地推了一下撐在鼻梁上的眼鏡框,頭也沒抬的答道。
“藥材?”
牛耀強滿臉疑惑。
“對,就是藥材。我們這個村子的人都是藥農。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們這地方山林裡的藥材很多,所有就靠這個維持生計。”
年輕人緩緩抬頭,看著牛耀強。眼神突然開始變得有點恐怖,說不上哪裡不對勁,就是給人一種瘮瘮的感覺。
牛耀強突然心裡咯噔了一下。
放下手裡還沒有喝的茶水,起身站了起來。“我待會再過來,先去找你們的村長聊聊,看能不能讓村委會給我找個幫手,這樣普查起來可以快一點。”
說罷便大步流星的頭也沒回地向屋外走去。
“村委會在村子的最後面,慢走、不送。 ”
年輕人跟了上來,他語氣陰冷,卻很禮貌的目送牛耀強出了門戶,直到上了村裡的馬路才轉身離去。
牛耀強不敢再多做逗留,也沒有回頭看,只是徑直的向前走著。
吱呀——
砰——
大門被關上了,松州看到了所有的情形。還好,牛耀強是豎著走出來的,他提著的心突然平靜許多。
牛耀強沒有停留,徑直向松州這裡走來。
但是卻直接坐在了松州躲避的竹簍之上。在別人看起來,他也只是走累了,坐在上面休息。
松州立馬意識到了情況不對,“裡面有情況?”松州的聲音從竹簍裡傳來。“他奶奶的,這鬼地方真被你猜對了。絕對有問題。”牛耀強壓低聲音回道。
“怎麽回事?”
“村民說他們村以采藥為生,都是藥農。可是這地方我們一路走來,並沒有看到有什麽藥材,而且這個地方的林子裡總是瘴氣彌漫,根本不適合草藥的生長。”
“而且那房裡還有個鎖起來的裡屋,那小子跟我說話也是陰陽怪氣,透著股子殺氣。反正我們得多留個心眼才行。”
牛耀強擦了擦額角的冰汗,心裡也是七上八下的一陣後怕。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天快黑了。我們應該快點離開。”
松州也壓低聲音,只是他有些擔心羅以的傷勢。
“現在離開,不成了活靶子了。萬一有人暗中尾隨,還不把我們一鍋端了。我先去那家夥剛說的村委會看看,問問村裡的情況。”牛耀強心裡也是拿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