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州是一名老牌刑警,確切的說他不是那種電影情節裡才有的威風凌凌的警察,皮鞋鋥亮,衣服板正,他都不具備這些附加屬性。
他不修邊幅,為人有些直來直去的,說話不會拐彎抹角,而且在他走路的時候還總是佝僂著背,頗有幾分老幹部視察工作的樣子。
如果要形容一個我沒見過幾次的陌生男人,除了大概能形容出他的幾個性格上的特點以外,就只能從為數不多的幾次碰面裡,認真的挑出一件他特有的附屬品來給大家介紹以便增加大家對他的了解了。
桑塔納2000!
1997年大眾生產的桑塔納,最老的一款到至今為止已經停產許久,但是松州的老夥計就是這款桑塔納2000。
我對車一向沒有多少興趣,自然也就沒有去過多的了解。只是好奇,這個我接下來要縱貫全小說講述的大叔,為何這款甚至放到博物館展覽都沒問題的老古董,還能通過年審,繼續上路馳騁陪他遊闖江湖?
但是我在屈指可數的幾次跟他的會面中,卻始終沒有提及我的疑問。後來,我才慢慢觀察到這輛車子的神奇之處,不過那都是後話了,現在可以暫且不表。
我是一個地質勘探員,是外聘的臨時員工,比起那個姓松的大叔,我可以說我的職業水準是非常業余和殘次的。
因為我是家裡的獨子,迫於自己喜歡戶外探險而不得,又在父母無數次淚眼婆娑的擔憂哀歎中,我還是折中了自己的夢想,取了一個可以一舉兩得的行業——毅然決然的當了一名沒有編制的外聘地質勘探員!
父母以為我終於有了擔當,也誤以為我是有了編制,端起了國家的鐵飯碗。他們對我的私生活反而放松了警惕。
但俗話說的好,“狗改不了吃屎,貓改不了偷腥。”只不過,我偷的腥則是此“腥”非彼“腥”。
因為本人是被外聘的緣故,我跟地勘局裡的在編人員待遇肯定還是有出入的。人家坐辦公室裡繪圖,我就需要積極的鍛煉身體,隨時準備野外跑路。
不過,這,倒是正中我的下懷......(在此得意的偷笑。)
噢,忘了介紹,我大名叫李木。但是我有個更慫卻好記的人送外號——木耳。(木兒的諧音。)
可能我爸叫李林,我爺爺叫李森的緣故,嗯......我一直很好奇我爸到底是怎麽想的,怎麽老李家的木子變的越來越少了。估摸著,等到我有了孩子,是不是得換木為水了,叫個李淼什麽的,來以水祭木才行啊!
然後我都不敢想,我的孫子李沝和我的曾孫子李水看著族譜時的疑惑應該不會比我現在的疑惑少多少吧。
扯遠了各位,我們言歸正傳吧。
記得那是一個夏天的夜晚,漆黑的夜空中,明月高懸。在凌晨臨時加塞的緊急會議後,地勘局給我和另一個外聘的同事分配了一個看似輕松實則比較費腿的任務——南山礦洞地下天然氣勘探初測!
南山是我們生活的這個地方比較偏遠的山區地名,沒有什麽寓意,就是靠南邊的山地,所以名字叫的倒是好記且隨意。
但是名字隨意,這地勢卻很險,且道路崎嶇彎折,待到狹窄處,只能允許一人側身貼壁前行。而且腳下就是萬丈深淵,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摔個碎屍萬段。
有山的地方就有山洞,有山洞的地方就有礦源。但是礦物和礦產資源還是有區別的,天然氣就是礦產資源,
以我看來,就是氣體是氣體和實打實的石頭不是一定就可以並存的。就好比,魚缸灌滿水也不代表就一定會養魚一樣,不知道我這個比喻準不準確,畢竟我只是個外聘的。(嘿嘿,專業不精,勿怪。) 其實,局裡不是沒有專業的人員可以指派,但是我就是不想整天坐在辦公室裡無所事事的消磨青春,所以每一次的外出勘探我都表現的異常積極。
當然,也有個更現實的原因,現在因為國土局和建委的分攤管理,基本地勘局裡需要自己跑外勤的情況實在是少之甚少,而且大部分都是老員工,無論是從資歷還是從他們的身體狀況來考慮,都不再適宜出外勤了,何況這麽艱險的地勢。誰也不想在這麽尷尬的處境裡再給局裡添一筆黑描了。
這種出力不討好的事自然就落在了我的頭上,誰叫我該死的這麽積極。
可是老話說的好,人急摔跟頭,狗急挨石頭。急事緩做,緩事急做,才是真理。可我就是一個毛頭小子,本來做事就毛毛躁躁,在那個年紀哪能明白這些道理。
看著月朗星稀的夜晚,連一絲風都沒有,於是心裡便暗戳戳的掂量盤算起來:今晚就跟小毛去測吧,這南山也不是沒去過,雖然以前都是跟師傅白天去,晚上倒是沒有去冒險過。但我們的裝備也不差啊,晚上防水頭燈一打,那還不跟玩一樣兒,待到了地方,還能邊勘測邊拍點夜景。
於是就這麽想著,心裡便有了幾分美滋滋的憧憬。
小毛卻有幾分不樂意了,他是個靦腆的人,也是個外聘的臨時員工,說臨時有點過了,他是想要轉正的。
因為家裡的雙親都是靠著他微薄的薪資在養活,所以他跟我的積極多少有些性質上的差別,人家表現自己是想要做出點成績以便轉正時候可以做參考。而我呢,只是可以隨時甩手不乾的那種外聘,我當然不想轉正啦,在這裡待一輩子不是我的終極目的,我只是為了安撫爸媽的情緒不得已才這麽做的。
說起來,我比不上人家小毛,無論從初心亦或是技術。偶爾細想倒也是有幾分慚愧的。
不過自古英雄不問出處,我倒是想得開,無論你是為了什麽才混這行,只要你能完成局裡給出的各項任務, 那倒也沒什麽可妄自菲薄的。
想到這裡,便看了看副駕坐的小毛。
他憋著幾分怨氣說:“哥,我說你是不是該找個女朋友了?”
因為開車在山路上,我的注意力不敢分散,自然也就沒有看他,“你小子有認識的?”
我齜牙淺笑。
“你倒是算盤聲打的響,我是說非要半夜三更去勘探嗎?”
“真是閑得慌!”
他不屑的語氣補充道。
“你小子別狂,俗話說,天狂有雨,人狂......”
話音未落,車頭前方突然竄出一個人形的東西!
我嚇得不輕,屏息凝視定睛一看,只見一個衣服破爛不堪,像被什麽東西啃咬過且渾身是血的男人,赫然立在我的車頭前面。
他額頭上有一個巴掌大的口子,皮肉外翻。鮮血還在不停的滴滴答答的往下滴......
我跺了一腳刹車,車子猛然刹住,得虧是走的山路,車速本來就不快。
一聲刺耳的刹車聲後,我和小毛因為慣性都不自覺的往前甩去,安全氣囊瞬間爆開。一聲轟鳴後,我眼冒金星,而此時在我呆愣了幾秒之後,才猛然轉頭看向小毛,他撞的不輕,一時間支支吾吾竟然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我突然火冒三丈,這大半夜的有病吧,荒郊野嶺的,怎麽碰到了這種情況。可就在這時,在我還沒有從潛意識裡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的時候,明晃晃的車燈前的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腦袋,竟然開始緩緩地抬起,並詭異的望向我們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