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的情境,我的心狂跳不止。那妖嬈的蛇信嘶嘶作響,混合著我胃裡的燒灼以及眼前吐出的一灘難以形容的嘔吐物,突然身體像失去了全部的支撐力,癱軟的向前倒去。
(我死定了!)
心裡的這種想法愈加強烈。也愈加篤定。
可是已經沒有退路了,我的視線因為身體無法動彈的原因,受到了很多局限。但我仍然撐著脖頸,努力的想看清周圍的一切。
心裡哀求著,希望那個龐大的怪物可以選擇忽視我,慢慢的掉頭離開。
但是這只是我的異想天開罷了,人總是怕什麽來什麽,這個玄學一般的道理卻總是好用至極。
只聽遠處的山棱中,一陣石粒滑落的聲音,伴隨著陣陣嘶鳴,山壁上的草葉也隨之悉悉索索的響動起來。那腥臭的味道雜卷著迎背而來的風聲,順勢直衝進我的面門以及鼻腔內部。
我知道,這一次我是凶多吉少了......
我閉上眼睛,做好了最後的準備。
屏住呼吸,靜靜的等待著,等待著這個醜陋的令我膽寒的怪物將我撕碎,吞噬。一分鍾,兩分鍾...十分鍾...我的眼睛使勁太久,看到了很多奇怪形狀的彩色光體,仿佛遊離了眼前這危險境地的致幻神遊。
酸脹的眼周,眼淚都快被憋出來了,“哎,怎麽還沒有下口?”我心裡也是七上八下的開始胡亂猜測。
“睜開眼睛?不行,我不敢!”
心理自說自話的糾結著,再這麽下去不是個辦法,必須睜開眼睛看一下現在的情形,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我鼓起十二分的勇氣,如同小時候在抱枕的縫隙中眯眼偷看恐怖片時一般,在隱約的光斑裡,用力且仔細的觀察著此刻眼前及周遭的一切動靜。
隨著緩緩地睜開眼睛,模糊的光圈慢慢暈開,周圍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清晰起來,只是還是佯裝半眯著眼睛的緣故,能看到的范圍還是受到了很大的局限,不過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就像眯眼看恐怖片,咱不用看清女鬼的妝容,只要不錯過大致的劇情也就行了。
可是,當我的視線慢慢移動,收縮,逐漸清晰之余,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個碩大的三角形頭顱,頭顱的下端是一張帶滿尖銳牙齒的大嘴,嘴巴裡的舌頭如同蛇信,嘶嘶的正朝我的面門吐著熱氣。
而兩隻黑漆漆的眼睛圓溜的長在嘴巴上方的三角形頭顱的正中央那裡,兩隻眼睛距離很近,看起來有幾分滑稽但卻也有幾分莫名的詭異。
而它兩個碩大的如同蜥蜴的前肢,此刻在三角頭顱下方正用力支撐著整個龐大的身體。因為距離太近,它的舌頭再向前伸一下,幾乎就可以挨到我的面門,腥臭的口氣裡夾雜著蠶食小毛的血液還沒有被完全消化的惡臭,我只能努力屏住呼吸,強烈的嘔吐感再次來襲,可是我只能忍耐。
就像坐在汽車裡,暈車時候卻沒有暈車袋,那種拚命想要忍住自己的生理不適,極度對抗自我本能的極限拉扯,再次在這個荒無人煙的不毛之地開始上演。
又來!
心理真的是五味雜陳,記得小時候在幼稚園裡午睡,我突然想拉肚子,可起身後,發現同學都已經睡著了,任憑我怎麽隔著辦公室報告管理員,都無濟於事。
但是那時候的私人幼稚園裡的管理員都有規定,不可以午睡時間到處亂跑,否則就會找爸媽談話。但是當時因為自己年紀太小,
根本不知道其實去上廁所是屬於人的正常生理需求的一部分,只知道沒有報告管理員的時候絕不能亂跑,所以最後在極度的忍耐中,拉了一褲子。 後來的日子經常會因為那件事,而變得開始有些反骨。總是覺得紀律是人定的,規則是人寫的,自己也是人,只要不犯法不傷害到別人的利益,為什麽就不可以自己去做自己需要做的想去做的事情。
當時那些同學的嘲諷,幼兒園管理阿姨的回避,父母的無語和嫌棄。都已經隨著時間慢慢淡出了記憶,但是那種拉扯和忍耐的感覺卻強烈的執拗在心,不肯有一絲絲的消退。
以至於這件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的事情,影響了自己後來十幾年的成長軌跡,一味的追求自由,不想進入體制內,不想自己被束縛被套牢,才讓自己成了一名熱衷於戶外探險的外聘地質勘探員。
可是,這種自由的叛逆,這種因為怕再一次與自我需求表達的反向拉扯,最終卻讓我面臨如今的境地。
也許,這就是一個輪回。一個自我糾結執念的輪回吧!
還沒容我繼續想下去,那個怪物張開了血盆大口,舌頭上的毛刺瞬間穿透了我的皮膚,將我卷進了它的口中。
黑漆漆的......伴隨著自己皮膚燒灼的疼痛混雜著周身濃烈的惡臭。
我失去了全部的知覺!
我以為我的人生也就戛然而止了——
當我再一次蘇醒過來的時候,我是躺在一間被三五個警察看守的病房裡。而我那淤青的布滿傷痕的手腕上還有一副銀色手銬套在上面,而手銬的另一端則緊緊的固定在病床的欄杆上。
我抬頭不解的看著他們,其中一個很熟悉的臉龐突然闖入我的視線。
那是一張女人的臉,40多歲的臉龐上刻印出一種雷厲風行的幹練。面容上的妝感很精致,也沒有多余的妖嬈與魅惑,成熟的氣息裡帶著幾分薄涼,仿佛看透了世事間的交替與沉淪。
“你醒啦?”
女人發出親切而具有禮貌性的問候。
“你們這是?”
我看到除了這個女人之外其他幾個男的都是一身警服,可是她並沒有穿任何製服,這張臉熟悉又陌生,好像在哪裡見過。
(是在哪裡呢?)
我開始思考起來,沒有繼續講話。
“我是你的頂頭上司,工作例會的時候我們見過。”
見我還在思忖,女人又開口道。
“我叫郝冬靈,我是你們地勘所的所長。”
我恍然大悟,我說怎麽那麽熟悉,那天夜裡臨時的緊急會議,就是由她主持的。
悲傷突然襲來,想到了小毛,想到了那天自己的莽撞,我的身體開始不住的顫抖。
“你們幾個先出去一下,讓他緩緩,我有幾句話要問他。”
女人語氣平和,轉頭看向身邊的幾個警員。
“好的,嫂子,有什麽事你喊我們,我們就在走廊。”
那幾個男人說完就轉身出了病房,頭也沒回且輕輕地帶上了病房的門。
“嫂子?”
我心裡困惑不已, 但是沒有吭聲。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我自己都不清不楚,我隻覺得自己能重新醒過來,躺在這裡,已經算是個奇跡了吧。
至於誰救的我,我又躺了多久,我身體有沒有缺失哪個部分,都還沒來及細想,也許我的一切從此時此刻都已經被改變了。
隻覺得自己好累,好像只要一閉上眼睛,就可以睡死過去一般。
向床頭靠了靠,拉扯的痛感觸及全身。
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給。”
郝冬靈將手帕紙遞給我,沒有憐憫,也沒有嫌棄和不耐煩。
只是靜靜的看著我,等我擦乾眼角的淚水,她抿嘴禮貌性的朝我微笑了一下。
“你想知道自己已經昏迷多久嗎?”
我看著她,竟然不知道要不要回答她這個問題。
她用手做出數字3的手勢。
“3年!”
隨後開口說道。
“你失蹤遇難的時間我們初步估計是那晚例會後的一星期之內,後來有個叫松州的警察在一個灘塗上找到了你並把你救了回來。”
郝冬靈平靜的複述關於我不知曉的部分,沒有過多的表情。
我腦子猛地一愣,3年,我在這張病床上躺了這麽久。
等等...她剛才說救我的那個人叫——松州!
那個人,不是我和小毛在路上遇到的那個自稱是警察,衣衫襤褸的那個人嗎?
這到底是怎們回事?
我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起來......可是頭痛欲裂的感覺也隨之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