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村坐落在蒲縣丘山腳下,這是個有百來戶人家的村子。
在家家戶戶屋頂冒起炊煙的時候,以楊小蘭為首的一群小孩正走過村口石橋,石橋下是一條長長的小河,河面不寬,河水清澈見底,魚兒成群,野鴨囂狂。
楊小蘭撿起一塊小石頭,朝野鴨群砸去,野鴨受到驚嚇,“嘎”的一聲,到處亂竄。
“楊旭,你看看總共有幾隻鴨子,明天,我們逮了它們。”
“一、二、三……九,哎呀,一、二……唉,不數了,它們到處亂竄。”楊旭嚷道。
“你真沒用,讓你數個鴨子,你都數不清。”小蘭扭頭看到楊傑盯著鴨子出神,問道:“小傑,你數清楚了嗎?”
楊傑好像沒有聽到小蘭的話,仍舊出神的盯著河面。
小蘭靠近楊傑,發現他正喃喃的說著什麽,小蘭側耳過去,只聽到楊傑小聲唱道:“門前大橋下,遊過一群鴨,快來快來數一數,二四六七八……”
小蘭聽了兩遍,覺得節奏簡單,朗朗上口,於是也跟著一起唱:“快來快來數一數,二四六七八……”
其他小孩子聽得有趣,也跟著一起唱起來。只有楊旭,大聲說道:“你們眼睛都瞎了嗎?這麽多鴨子,怎麽可能只有八隻?”
河邊的樹上,不知道什麽時候突然飛來很多小鳥,啁哳有聲,附和著孩子們的喧鬧。
楊傑忽然清醒過來,左右看了看,隱隱覺得有什麽東西在身邊環繞。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一股奇怪的感覺瞬間充斥他的身體,好像有一股氣直衝頭頂,然後漫延到全身,他一下子疲憊頓消,精神百倍。
小蘭看到楊傑身體輕輕震了一下,問道:“你怎麽了?”
楊傑說:“周圍好像有什麽東西?”
小蘭四處看了看,奇怪的說:“沒發現有什麽東西啊?你怎麽怪怪的。是不是餓了,那我們趕緊回去吧?”
於是小蘭手一揮,孩子們一邊唱著“二四六七八”,一邊飛快的往家裡跑去。
楊傑回到家,父母正在做飯,他放下背包,開始幫忙洗菜、往灶裡添火。
楊傑的母親李桂春笑著對楊傑說:“不用忙活了,你去休息吧。飯馬上就好了。”
父親楊天明望著精瘦的兒子,對李桂春說:“咱兒子太瘦了,明天我上山去打獵,順道看看能不能找到凝果,聽說那玩意,有營養。吃了能長個。”
楊傑想起包裡的果子,趕緊拿出來,說到:“我有一個。今天小蘭和小旭給我的。”
楊天明點點頭,說道:“那你吃吧,下次我找到了,還給他們。”
吃飯的時候,楊傑把果子切成了三分,端到桌上,想讓他們一人一塊。
楊天明問:“你們今天都測試了一些什麽內容?”
楊傑說:“總共四科。最開始是讓我們跟著唱歌,然後是跟著跳舞,再就是演奏樂曲,最後一項是寫一篇文章。”
楊傑說到文章時,心裡有些發虛,人家是無中生有,他是有中作死。
“也不知道能不能通過,聽說,通過的話,可以直接到夏口城去學習。”李桂春說。
“咱們這裡,最近十年,都沒有聽說有人通過的。”楊天明說。見楊傑低頭不語,還以為他擔心過不了,又寬慰他說:“沒事,小傑,過不了也挺好的,那夏口城離這裡有幾千裡遠,你要真去了,我還不放心呢。”
“我不是怕過不了,我是怕你看到我的試卷,
到時候,全村就可以,聽‘孩’哭的聲音,歎惜著誰又被傷了心,卻還不清醒了。”楊傑心裡想。 “三天后出結果,到時候我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楊傑說。
“嗯,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去看看。”楊天明說道。
“哐當”。楊傑的碗掉落在桌子上。見父母看過來,他連忙把倒扣的碗擺正,把散在桌上的果子重新放到碗裡,做出一副哭臉,說道:“果子沒熟,酸,太酸了。”
三天后,楊天明帶著楊傑到童蒙學堂。
學堂裡人山人海,全是父母帶著孩子在等結果。
吳英站在高台上,毫不囉嗦,直截了當的說道:“各位家長。我叫吳英,是蒲縣今年藝能測試的主考官,四科全為優的,可以直接到夏口城學習的,但很遺憾的告訴大家,今年仍舊是沒有。”
雖說這都是家長們意料之中的,但聽人家說出來,家長們心裡仍有不甘,他們都認為自己的孩子是萬裡無一的。
“不過。”吳英又說道,“希望孩子們不要放棄。三年後,還有高年段的測試選拔,到時候,希望你們都能通過。下面,我念到名字的,請家長帶著孩子站到一邊,沒有念到名字的,請各位散了吧。”
“張鴻文、李治道、秦綿、楊小三、楊嶽、楊傑……”
很快,名字念完了,一共有二十位。叫到名字的站到院子角落,沒有叫到名字的,罵罵咧咧的離開了。
楊天明帶著楊傑,邊上楊小三一個勁的埋怨他的父親:“你看看你,給我弄的什麽名字,難聽死了,這麽多人都聽到了,太丟人了。”
她的父親楊乾悻悻的不敢吭聲。
他們和楊嶽的父親打了個招呼。楊嶽也是楊村的,只不過,他的父母都在縣城做買賣,他從小是在縣城長大的。
吳英帶著小齊走到這二十位孩子身邊,對他們的家長說:“你們的孩子,相對來說,資質會高一點,我會親自在這裡教他們一年,一年之後,我會根據他們的表現,決定是否把他們帶去夏口,我要說明的是,這很難。”
楊嶽的父親楊文濤陪笑道:“那就麻煩吳老師了,如果您有什麽要求,直接跟我說。我一定全力支持。”
吳英點點頭。她環視了一圈眼前的小孩子們,突然發現,其中一個小孩身邊的元氣明顯比其他人的更濃鬱一些。
吳英看向小齊,小齊堅定的搖搖頭,他的意思是,上次測試的時候,絕對沒有這個情況。
“你叫什麽名字?”吳英指著小孩,問道。
“楊傑。”
“你就是楊傑啊。”吳英瞬間想起楊傑的成績,唱:中。奏:良。舞:中。唯有作科,評價為:優。
吳英現在都記得他文章的最後一句,這是她近幾年讀過的最讓人感動的句子,短短一句,既表達了對苦難的不屈服,又抒發了對美好未來的展望。情感之真摯,思想之深刻讓她久久無法釋懷。
吳英溫柔的看著楊傑,問道:“你,是一個人來的嗎?”
楊傑還沒說話,楊天明連忙說:“老師您好,我是楊傑的父親,我叫楊天明。”
吳英一愣,說道:“你,你是楊傑的父親?他不是沒有父母嗎?”
吳天明人都傻了:“啊?”
吳英找出楊傑的作文,指著最後一段,讓楊天明看。
楊傑見勢不妙,撒丫子就跑了,看完作文的楊天明,怒從心頭起,追上前去,一把薅住他的手臂,低頭在地上找棍子。
吳英真是個好老師,見楊天明準備上手,她手一揮,牆腳的一根竹條“倏”的一聲飛向楊天明。
楊天明順手就抓住,“唰唰”往楊傑屁股上招呼。
邊上的孩子和家長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不知道該說什麽。
小蘭看著痛哭的楊傑,捂了捂自己的屁股,說道:“完了,完了,這指腚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