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刀法與筆法
午後,溫暖的陽光穿過木窗,散落在小舍的地面上,冬日清涼的風卷起陣陣塵埃,在光芒中凌亂飛舞。
陸遙窩在床上,隨意的翻閱著枕頭下的那本刀譜。
刀譜不厚,每一頁上也不過只有一副圖畫與幾個小字,等到陸遙看完一遍,他便閉上眼睛,在大腦中反覆思索。
思索片刻,陸遙覺得好像缺了點什麽,他坐起身,看向一旁木架上擺放著的佩刀。
陸遙下床拿起佩刀,與鄭景福打了個招呼便走向院中,正巧碰到了前來收碗的雜役,陸遙對他點了點頭,那名雜役卻像是沒有看到一般徑直走向碗筷。
蛛網內的雜役們每個都是如此沉默寡言,如同一個個只會按照指令行事的機器人。
陸遙搖了搖頭,不去思索這些細小瑣事,他在院中站定,右手緩緩放在佩刀上。
陸遙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刹那間,佩刀出鞘,一摸寒光在他身前炸開。
緊接著,陸遙左腳前踏,身體微微傾斜,兩手握於刀柄,只見他腰部急速扭轉,帶動刀刃向上撩去。
待到刀劍跨過頭頂,陸遙又反手下按,刀身借著勢頭狠狠劈下,落在離青石地面不足半拳處。
陸遙睜開眼睛,微微皺眉。
按照刀譜中所講,此式應當快落急停,緊接著向身後猛刺,但他每次劈下,都難以收力,無法做到在身前急停,更不用說向身後猛刺。
“再來!”
陸遙不服,又一次揮起刀刃,依舊是上撩、下劈,依舊是用力過猛,刀刃停在了離地面半拳處。
“再來!”
陸遙心中升起一絲火氣,如今這刀法已是練了數月,卻一直難以掌握,更不用說將刀用的遊刃有余,如臂驅使。
陸遙眼中閃過一抹狠厲,如同野牛鑽入死胡同,不將牆壁撞破,死不回頭!
依舊是上撩,下劈,不過這一次,陸遙用出了十二分的力道,試圖用蠻力將刀刃控制。
但結果並未遂他之意……刀尖狠狠落在青石上,砸出了一道白痕,而陸遙則是被鎮得虎口生疼。
“桄榔……”
佩刀落在地上,陸遙抱著右手站在原地。
“上撩,速急而勢輕,手腕發力;下劈,速緩而勢重,腰腹發力;背刺,快無影,去無蹤,目難尋。若得其中真意,揮刀可斷金石!”
耳旁傳來一個溫潤的聲音,陸遙轉身,看到一位俊美的青年正站在大殿兩側的小道中打量著自己。
那青年一身銀白道袍,腰間掛著一枚青色玉佩,手中拿著一把拂塵。
只見道人右手握住拂塵,向上用力向上撩去,速度極快,雪白色拂塵在空氣中驚起一陣爆鳴。
當拂塵跨過頭頂,只見他手腕一轉,拂塵變又向下落去,拂塵重重落下,速度不快,卻有重若千鈞的氣勢,還未等拂塵落地,青石地板便已驚起陣陣漣漪。
隨後道人腰腹一扭,拂塵變在瞬間向身後激射而去,又是一陣轟鳴,還不等陸遙回神,道人已經將拂塵抱於胸前。
“世間萬法相通,我雖未學過刀法,但卻修習過一種相似的筆法,或是觸類旁通,這才貿然開口,望小兄弟莫要怪罪。”
道袍青年上前,抱拳行禮:
“司天監謝曜靈,見過小兄弟。”
陸遙一時間沒有搞明白這究竟是何事,不過此人所描述的刀法,卻是讓他有了一點新的想法。
只是如今這般,自然不適合立馬施展。陸遙連忙收刀抱拳:
“蛛網行蛛陸遙,見過前輩。”
雖然這位道士一副青年模樣,但那一身出塵仙人般的氣質,讓陸遙捏不準此人究竟是何身份,所以便以前輩相稱。
聽到這個稱呼,謝曜靈微微一笑,並未更正,只是隨意的問道:
“陸遙?那個陸?冀州那個?”
陸遙點了點頭,皇都的陸家,祖籍便是在冀州。
得到肯定的答覆,那青年道士露出了然的神色。
“怪不得你修煉了這本刀譜。”
聽到這話,陸遙只能扯了個笑臉,他並不知道這本刀譜是陸家之物,畢竟他沒有原身的記憶,更不知道原身與陸家的關系到底怎樣,如今看來,應該還不錯,竟然還能得到一本刀譜。
而在謝曜靈看來,陸遙的神情便是默認了自己的猜測。
“這本刀法不錯,技巧而功拙,適合作為基礎修習,只是需要付出大量的時間去重複最簡單的套路,顯得有些枯燥。這也是這本刀譜最精妙的地方……大巧似拙。”
道人話語微頓,緊接著臉上笑容更勝。
“希望這本刀譜在你手上能夠發揮它真正的神威。”
言罷,謝耀靈轉身便要離開。原本還站在原地思索刀法的陸遙,看著年輕道人的背影突然靈機一動。
完美達成表演成就的謝耀靈正洋洋自得之時,突然聽到身後傳來陸遙的聲音:“前輩……”
謝耀靈身形稍頓,隨後便轉過身來。
“前輩授業之恩,晚輩沒齒難忘。如今能力低微,身邊也無金銀,不知如何報答前輩?”
謝耀靈看著眼前一本正經的陸遙,不由得直了直身子,裝作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回答到:
“指點你刀法,只是隨心為之,你不必掛念,安心修行便好。”
誰料陸遙卻一反常態,言語間頗為無賴的說:
“那可不行,前輩能夠來到蛛網後院,還恰巧指點了我刀法,一看便是前緣未斷,不如……”
陸遙稍作停頓,之後小心翼翼的說到:
“前輩將我收為弟子,我願侍奉於前輩左右!”
謝耀靈看著眼前這個小夥子從原本一臉正經的觀摩刀法,到潑皮無賴似的求他收徒,更可氣的是他現在這副假裝謹小慎微的模樣,好像生怕他會生氣一樣,這麽迅速的轉變,讓平日不怎麽正經的謝耀靈覺得自己可能真的遇到對手了!
“這……”
謝耀靈也被陸遙這一番話搞得有點摸不到頭腦,只能繼續以世外高人的語氣回答:
“陸小友,你我萍水相逢,便要拜我為師,你能否解釋一下為何呀?”
陸遙面不改色,馬屁張口就來:
“因為前輩修為高深!”
“那我若是沒有這般修為呢。”
謝耀靈此時內心便有了幾分疑惑,剛才還好好的大小夥子, 怎麽一轉眼就變得跟個老油條似的,但他依舊是笑眯眯的問道。
誰料,陸遙依舊是一臉堅定,沒有絲毫遲疑:
“我願相信前輩。”
謝耀靈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我自己都說沒有,你還相信個屁啊!
話到此處,謝耀靈已經開始這個陸遙是不是已經看穿了他師傅的布局,思索片刻,謝耀靈覺得還是先撤為妙。
“陸小兄弟,貧道還有些許瑣事要去處理,就不奉陪了。”
說罷,便連忙向前院走去,並暗暗決定,不管身後的陸遙說什麽,絕不回頭!
“前輩慢走!來日若還有緣分,晚輩定奉茶拜師!”
謝耀靈不用回頭都能預料到,此時的陸遙一定是滿臉戲謔。
“師傅啊師傅,你可沒有告訴我,這陸遙是個滾刀肉啊!”
謝耀靈對著面前的空氣輕聲低語。
“你不用回來了,留在他身邊多待一陣子……”
一道滄桑的聲音順著一縷風鑽入謝耀靈的耳中。
只不過這一句話,卻是讓謝耀靈面色蒼白,只見他急忙從袖中掏出傳音符,放到嘴邊言語急切的說:
“師傅……師傅……是弟子說錯什麽話了嗎?師傅……我雖然平時不夠認真刻苦,但我也為咱們司天監做過不少事,立過不少功的,師傅你不能不要我啊!師傅!”
但回應他的,不過是夾道中絲絲縷縷的寒風,那滄桑的聲音並未再次響起。
此刻的謝耀靈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人遺棄的嬰孩,只能在寒風中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