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教皇殿密室。

　　比比東驟然從床上坐起。

　　“小雪……”

　　隨即一怔，伸出手輕輕按壓著自己的額頭。

　　“是夢嗎?這麽真實的夢。”

　　她有些不能相信。

　　以她的神魂強度，已經近二十年都沒做過夢了。

　　所謂的睡眠，也只是另一種調息修行。

　　更何況羅刹神考對心志的折磨簡直堪稱恐怖，她根本無法安然入睡。

　　而在剛剛那個夢中，她足足度過了十幾年。

　　雖然其中很多細節都很模糊了，但有幾個場景簡直如同親身經歷過一般。

　　“千仞雪……天使神……”

　　比比東看向供奉殿方向，神色晦暗不定。

　　而最關鍵的，是每次都出現在夢裡的那個核心人物。

　　比比東起身走出密室，將菊鬥羅喚來教皇殿。

　　“月關，你聽說過蘇誠這個人嗎，年齡……年齡二十或三十歲，武魂是一柄劍，似乎與劍鬥羅有些關聯。”

　　“蘇誠?”月關微微一怔，莫名覺得這個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思慮片刻後搖了搖頭，“沒聽說過。”

　　“七寶琉璃宗裡有沒有這個人?”

　　“這個我不是很清楚。”

　　點了點頭，比比東沒有繼續多說什麽，只是揮手讓其退下時補充了一句，“去查一下吧，沒有這個人的話就算了。”

　　待月關走後，她的臉色稍顯茫然。

　　“小剛……小剛……”

　　她無法理解自己怎麽會做那樣的夢。

　　難道是已經不相信小剛的能力了嗎?

　　玉小剛是個軟弱無能，貪慕虛榮的欺世盜名之輩?

　　“多麽愚蠢啊，寧可相信一個自家宗族都不願接納的軟弱無能欺世盜名之輩，卻不相信將自己拉出深淵培養長大的武魂殿……

　　“當你父母雙亡，在垃圾堆裡找剩飯吃的時候，那位在藍電霸王龍宗錦衣玉食的大公子，想必一定能夠感同身受吧?”

　　夢中那個人的嘲諷聲在耳邊回蕩。

　　“不，不是武魂殿救贖了我，是武魂殿毀了我！”

　　比比東略顯猙獰的面容重新平靜下來，甩袖回轉到了寢室。

　　只不過，當自我懷疑的種子種下，會如此輕易便枯萎在土壤中嗎?

　　......

　　天鬥皇城，皇子寢宮。

　　大皇子雪清河，不，應該說是千仞雪，神色茫然地睜開雙眼。

　　感覺臉上一片潮濕，伸手輕輕擦拭了一下。

　　“老師……為什麽……”

　　不知何時，她已經淚流滿面。

　　淚光中，似乎還夾雜著些許暗影浮動。

　　站起身來，千仞雪回顧左右，發現還在寢宮之中，自己也並非什麽天使神。

　　只是一個不到50級的魂宗而已。

　　但相比於比比東，她在夢中的記憶要深刻得多。

　　夢中經歷的那十幾年，甚至比她現實中的記憶都要漫長。

　　還有那道貫穿始終的身影。

　　那根本不像是夢境，簡直像是另外一個人生。

　　結局雖然可悲可笑，但過程卻要比現在快樂無數倍。

　　千仞雪伸出手指輕撫額頭，那道刺穿神魂的劍影似乎猶在眼前。

　　那一劍，擊碎的不只是神位，也擊碎了她的夢。

　　“只是夢罷了，這只是個夢。”

　　千仞雪喃喃自語道。

　　“呵呵，只是個夢?真是笑話！”

　　另一道聲音在耳畔響起，

聲線與她自己很是相似。只是陰冷了許多，帶著些濕滑粘稠感，如同毒蛇吐出信子輕輕舔舐耳廓，給人一種異樣的刺激。　　“誰?！”

　　千仞雪豁然驚覺，舉目四顧。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一雙漆黑的眼眸在她心底浮現，默默與之對視。

　　“你?！”

　　千仞雪遍體生寒，隨後又放松下來，“原來如此……”

　　“為什麽不試試他教你的斷脈續氣法呢?伱還記得怎麽用，不是嗎?”

　　另一道聲音再次開口，語氣充滿誘惑。

　　“我忘了。”千仞雪冷冷道。

　　“不，你不是忘了。你只是怕了。”

　　這次那道聲音帶上了點譏誚，似乎對她的回答很是不滿。

　　“不敢面對的話，就由我來。”

　　隨著話音落下。

　　一道暗影自千仞雪腳底浮現，隨後快速向上蔓延，瞬息間便將她一襲白衣染成漆黑。

　　整個過程速度極快，千仞雪根本無法反抗，又或者她心中也並沒有特別抗拒。

　　這是她的另一面。

　　她一直知道這些心底幽影的存在。

　　從幼年時，千仞雪就已經學會了如何帶上面具，如何掩飾痛苦，如何排遣孤獨。

　　但這種欺騙瞞得了別人，卻瞞不過自己。

　　所有的負面情緒，都被她像丟垃圾一樣封鎖在心底，漸漸囤積，直至今日。

　　黑衣的千仞雪揚起手臂，手掌如風快速揮動，給人一種目不暇接之感。

　　“看，這就是斷脈續氣法，真是天才般的創意，你覺得呢?”

　　“……”

　　心底的金色眼眸怔怔看著這一幕，其中蘊含悲痛與歡喜交織的複雜情緒。

　　“接下來一段時間，你就先休息休息吧。”

　　千仞雪說著便舉步向外走去，“我會將他找出來的。”

　　......

　　“少主，您這是?”

　　書房中，蛇矛刺豚兩大鬥羅一臉愕然地看向身著一襲黑衣的千仞雪。

　　“不可以嗎?”

　　千仞雪嘴角勾起一絲弧度，笑盈盈看著兩人。

　　千仞雪很少會笑，但此刻這兩名封號鬥羅寧可她別笑。

　　看著她嘴角上挑，眼底卻冷漠平靜的神情，二人心中都忍不住泛起一絲絲寒意。

　　“給我調動全部資源，去查一個人。武魂是劍，名字叫蘇誠。樣貌、武魂、姓名，但凡有其中兩項符合，就來向我匯報。”

　　說話間，千仞雪從桌上拿起一幅畫像遞給二人。

　　蛇矛鬥羅伸手接過，臉上有些猶豫。

　　“怎麽?辦不到?”

　　武魂殿的勢力遍布大陸，所有魂師都會在各分殿登記，想查個人並不算難。

　　“教皇冕下那邊……”

　　“呵呵，武魂殿，什麽時候由得她來做主了?我還有筆帳要跟她算呢。”

　　兩人對視一眼，沒敢繼續多說什麽。

　　感覺眼前少主像是完全變了個人一樣。

　　......

　　天鬥帝國西南偏遠地區的一個村莊裡，蘇誠也從模擬器中脫離了出來，睜開雙眼。

　　他現在還不知道比比東、千仞雪等人，都或多或少獲得了一部分模擬世界中的記憶。

　　甚至連千仞雪心底的黑暗面都因此而蘇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