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少女的雙腿浸入這個人工水池的流水中,她感覺到了清爽的涼意,帶來些許慰藉。少女試圖去原諒自己,流水逝去的感覺讓她感到自己的罪孽也漸漸遠去。可當陽光漸漸灰暗,少女在意識到自己又虛度了漫長生命中的一天時,也發現自己胸中的負罪感沒有絲毫減去。
如果當時消失的是自己就好了。
如果自己不認識她就好了。
如果自己本來就不存在就好了。
有些事本來就是偽命題,就算她知道一切都無法更改,就算她知道再傷感頁毫無意義,她也擺脫不了這些情緒,或許她需要的,是另一個和那個人一樣的存在。
又一個夜晚,她在水旁,聽到了孩童的啼哭和呼救聲。嗷嗷亂叫間她聽出了對生的渴望。她知道那是誰,因為在這個人工水池邊的宿舍裡,沒有一個人是她不認識的。她快速地飄到了孩童的身邊,這是金發碧眼的小男孩,名字叫做奧佩羅,是一個宿舍管理員的孩子。人工池最深的地方有兩米深,這對一個小孩子來說太深了。奧佩羅雙手不斷地掙扎著,試圖去抓到些什麽,而在這水池裡,他最多也只能拍開幾片浮在水面上的小小落葉,順帶將幾條魚給嚇跑而已,他的雙腿似乎是在不受控制地顫抖著,似乎是抽筋了的樣子,水將孩子的頭髮浸濕,把頭髮弄成一束一束地,整個頭上看上去就像一朵爆開的煙花。奧佩羅的處境可沒有那麽美好,他除了小腿肌肉上傳來的痛感,還感覺到了水的冷意,明明前幾分鍾的時候他還覺得泡在水裡的感覺很涼爽,現在他卻感到害怕。媽媽這個時候應該在打掃客廳吧,奧佩羅的眼前似乎看到了媽媽的身影,又似乎在嘀咕著奧佩羅怎麽還不回來的一類話。
有水開始灌倒他的喉嚨裡了,原本就凌亂的呼吸也突然卡殼,從肺中傳來一陣陣火辣辣地疼痛,空氣和水一同湧入的喉嚨也是如此。他覺得,自己就要死了。
少女救了他,將他帶到了道路上。奧佩羅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得救。他只是覺得,有什麽將他帶到了岸上而已。在呼吸變得順暢地同時,他哇地一聲大哭起來,沒過一會就有一男一女發現了他,然後將他帶回了宿舍。
少女在遠處觀望著,在她看到奧佩羅口中不斷地重複著“是水池裡的守護神救了我”的時候,她流下了淚水。她不是什麽守護神,她是自我精靈,名字是溫婉,那個人很喜歡叫她婉婉。
“哇,雲歌,這小子好像差點溺水了啊。難不成真的有什麽守護神不成?”
“說不定會有哦。我之前有一段時間好像也被別人叫做守護神一類的東西呢,當時就只是在一家玩偶廠看看最新的款式,然後在發生火災的時候叫醒了貪睡的保安...之後他們就一直說有守護神在保護他們呢。”
“這樣說,有可能是新的精靈咯。那這樣,我先把奧佩羅這小子送回去,你在人工湖附近找找,看看有沒有什麽蹤跡。”
“收到,放心交給我吧~“
這是周三,幻辛沒留意到的一部分失去的記憶。
雲歌緩緩地飄在湖面上,奧佩羅被救上岸後,原本凌亂的水池中央已經重歸平靜,一些魚在已經從新遊回了這片水域,除了遠處的水泵傳來的聲音和偶爾傳來的夜鳥的鳴叫,再也沒有別的聲音。
“聽說人類大都挺怕黑呢,幻辛他會不會害怕呢?”
一邊這樣想著,雲歌借著月光看向四周試著去找自己的同伴。
雲歌見到過的精靈可以說是少之又少,她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麽,而且即便是她見到精靈,如果對方不表明身份,雲歌也沒辦法分辨出來。而幻辛在和雲歌簽訂契約之前也是如此,所以很長一段時間,雲歌和幻辛雖然再同一所校園,卻沒有發現彼此的存在。 溫婉在雲歌來到湖中央都時候就察覺到了她的到來。和先前一樣,這裡本不會有什麽人到來,溫婉有點好奇來者是幹什麽的,所以沒有挪動自己的位置,只是在原地默默注視著這個外人。
只見雲歌頭忽然一歪。有的時候人們常常能感受到別人的視線,然而視線並不能給人帶來任何感覺,當代科學家給出的解釋是人類對眼睛模樣的存在會比較敏感,魔法師給出的解釋則是視線被賦予了特殊的意義,所以也就可以對人體產生影響。無論真正的原因是什麽,雲歌確實是感受到了溫婉傳來的視線所以才有所動作。
也就是看到了來者的這個舉動,溫婉立馬起身,因為對方這樣做,很明顯是注意到了自己,也就是說,對方很可能能看到自己。
沒錯,溫婉的猜測沒有錯,因為幾乎就是她起身的下一刻,對方就用很快的速度飄到了她都身邊。
雲歌也是同時注意到了對方的動作。同一邏輯也適用於雲歌。所以兩人很快都確定了對方的身份,談起話來也顯得不是很拘束。
“你好,我是玩偶精靈,我的名字叫雲歌。你就是這裡的守護神嗎?”
雲歌率先做起了自我介紹。對方則是帶著苦澀的笑容回應:“我是溫婉,自我精靈,並不是什麽守護神。”
簡單寒磣幾句,兩個女孩一起坐在了水池邊。
雲歌也將自己的腿伸進了水中,對她來說有點涼,不過很快就能適應。
“我真是,好久好久都沒見到過精靈了呢。上一次還是在一座山裡,那個才是真正的守護神呢。”
“我也一樣。不過啊,其實我也常常能見到你和一個男性在一起走呢。所以說不定精靈比我們想象中的要多。說到這裡,他也是精靈嗎?”
“不是哦,他是人類。”
“人類…”
溫婉的語氣突然低沉下去,似乎是帶著一絲怨恨。
雲歌注意到了遠處的幻辛,於是站了起來向那邊的幻辛揮了揮手:“喂, 幻辛,在這邊!”
“人類,不行。我不想見到這種人類…”
只聽到溫婉突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接著以她為原點忽然發出一道耀眼的白光,雲歌轉頭疑惑地看去,只見到溫婉黑色長發翻飛,嘴中念念有詞:“讓他離開這裡…”
雲歌不知道溫婉突然是怎麽了,只是感覺到幻辛似乎受到了攻擊。她想上前阻止溫婉,可是白光讓她幾乎睜不開雙眼,她只能向著大致的方向撲去,卻鋪了個空,一段失重感過去之後她渾身都被水淹沒,掉進了人工池中。
當白光消散,雲歌從水中出來時,罪魁禍首已經消失,隻留下了原本的夜。
但是雲歌暫時管不了那麽多,她現在十分擔心幻辛的情況。她上岸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幻辛跑去。來到幻辛身邊,他已經倒在了地上,不過沒有受傷,這一點雲歌可以肯定,因為她自己沒有收到任何反饋。因為有契約的存在,所以沒有反饋等於對方沒有受傷。
現在雲歌能做的只有把幻辛帶到一旁的座椅上。
應該只是昏過去了,沒有事吧。
雲歌這樣想著,可是卻感到一種無力感。她不知道溫婉到底做了什麽,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還可以坐什麽,會不會幻辛就這樣一直昏下去?
明明是涼爽的夜晚,雲歌卻因為著急從而流了不少汗。汗水順著發絲落到了幻辛的腿上。
雲歌將額頭貼到了幻辛的額頭上,試著沉下心去感受對方的狀態。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幻辛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