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幼兒園布置了一項作業,作業的內容是用方格本抄寫一頁“2”。
因為在幼兒園玩的太高興,曾智軒把作業留到了回家後做。
這對小朋友來說沒什麽,不如說絕大部分孩子都會把作業留到家裡做。
回家後,母親問曾智軒:“今天學校布置了什麽作業嗎?”
“老師讓我們抄一頁數字2。”曾智軒說。
“那你抄了嗎?”
“沒有。”曾智軒搖搖頭。
“那你還不快拿本子出來抄?”
母親帶著曾智軒去到平時午睡的房間,這個房間在一樓,不用專門上樓寫。
曾智軒坐在床上,母親給他拿了一條長椅當桌子。
長椅的中間剛好可以讓曾智軒把腳放進去。
母親讓凱瑟琳在這先監督一下曾智軒做作業,她去做晚飯。
凱瑟琳點頭說好。
母親一走,曾智軒就一邊寫一邊和姐姐聊起天來。
“姐姐,你寫完了作業嗎?”
“寫完了。”對凱瑟琳來講,這種作業完成的很輕松,她在小朋友們午睡的時候,就在老師的辦公桌上抄完了。
曾智軒聊著,在本子上寫下一個又一個的“Z”。
“姐姐,你還有吃的嗎?”
凱瑟琳從白色連衣裙口袋裡拿出幾塊今天剛買的金幣巧克力給曾智軒。
“姐姐你喜歡吃巧克力嗎?”曾智軒剝開了金幣的外殼,咬下一半巧克力。另一隻手不停,依舊在本子上寫著。兩隻腳也沒閑著,在椅子下晃個不停。
“姐姐喜歡吃什麽味道的巧克力?”
“姐姐喜歡奧特曼嗎?”
“姐姐為什麽不扎辮子呀?”
曾智軒一邊吃著東西,小嘴還說個不停。他很愛聊天,也很好動。但母親並不喜歡他這樣,總是不耐煩地說,“你這張嘴就是沒一下停,吵死人”。
“扎辮子。”凱瑟琳摸了摸自己的短發,這還沒曾智軒的頭髮長。
“我給姐姐扎個辮子吧。”曾智軒從床上站起來,取下自己的發箍,站在姐姐的身後。
他並不知道怎麽扎辮子,他的辮子都是母親扎的,頭髮也都是母親梳的。
但他覺得扎辮子不難,他可以試試。他總是樂於嘗試新事物。
凱瑟琳配合地背對他。
曾智軒抓起姐姐的頭髮,因為缺乏經驗,所以不分輕重,抓得凱瑟琳有點疼。
“啊……”
“弄疼姐姐了嗎?我輕點。”
曾智軒小心地把手裡的發箍套進抓起的頭髮裡,但發箍沒有像他想象的那樣固定住頭髮——發圈太大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嘗試著旋轉發箍再繞一圈,他發現這樣就能讓發箍變緊。
他高興地向姐姐分享,“姐姐,我會扎辮子了欸,我聰不聰明?”
“嗯,聰明。”
他最終用發箍成功固定住了頭髮,但因為曾智軒一開始抓得位置有些偏,再加上凱瑟琳的頭髮有點短,所以整體表現出來的效果更像凱瑟琳的腦袋上長了一小撮的角。
曾智軒沒忍住地笑出來,“哈哈哈——”
凱瑟琳不解地摸了摸自己腦袋。
這會母親推門進來,曾智軒嚇得立馬不笑了,馬上跑回了位置上拿起鉛筆。
“讓你監督弟弟寫作業,你就陪她玩是吧?”母親責怪了一聲凱瑟琳,然後把她腦袋上的發箍取下,“辮子也扎的嚇死人。”
凱瑟琳呆呆地看著母親,拍了拍自己已經平坦的頭髮。她仍然不知道剛才曾智軒給自己扎了一個什麽髮型。
母親走到曾智軒身邊,“寫了幾個字啦?吃飯前能不能寫完?”
“馬上,馬上就寫完了。”曾智軒加快速度,又寫了幾個“Z”。
母親看到後先是一怔,然後罵道:“你這寫的是2字啊?”
曾智軒不解地抬頭看向母親,小聲說:“是2呀。”
“是個屁!”母親拿過曾智軒的錢幣,在紙上寫了一個標準的“2”,“這才是2。撕掉重寫。”母親把曾智軒快寫完的一頁撕掉了。
曾智軒傻了,他蹦起來去搶母親手裡已經揉成團的紙張,“不要,還給我,還給我!”
“重寫!這種東西交上去老師都要笑你!”母親把紙團扔進了垃圾桶。
母親阻止了下床要去撿的曾智軒,凶巴巴地把他按在位置上,“說了重寫!”
曾智軒不說話了,他有些委屈,低著頭重新看向空白的紙張,眼眶泛紅地又寫下一個“Z”。
“說了是2是2,你這寫的完全就是Z!”母親抓住曾智軒的手,帶他寫了一個“2”,“現在知道怎麽寫了嗎?”
曾智軒不敢回,只是有些顫抖地又在紙張上寫下一個“Z”。
他的大腦已經宕機了,在母親把他作業撕掉的那一刻,除了能感受到母親的憤怒,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母親生氣地拍了一下他的腦袋,幾乎咬牙切齒罵:“你聽不進去是吧?說了是2是2!你怎麽連個2都寫不對!”
母親又把這一頁撕掉了,“我就要看看你要撕幾頁才會寫2!”
曾智軒不動了,拿著筆的手懸在本子上,就是不下去。
“寫啊!!不寫完飯都別想吃!”母親在他耳邊怒吼。
曾智軒渾身都在顫抖,他有些抽泣地,小心翼翼地又在紙上寫了一個“Z”。
母親再次奪過他的本子,撕下這一頁,叫他重寫。
“你腦子進了水是嗎!我看你就是生蠢了沒得治!怎麽會有人寫個2都不知道怎麽寫?還是教了這麽多遍!”母親又抓著曾智軒的手,寫了幾個2,“我再帶你寫最後一遍,你好好記住!”
母親松開手後,曾智軒依然久久沒有動筆。
“還不寫?還發呆?”
曾智軒有些看不清本子了,眼淚一滴又一滴地落在本子上,但他連哭出聲都不敢,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吸著鼻涕。
“哭哭哭?你還好意思哭?哭了你去死!”母親搶過曾智軒的紙筆,把它們摔在地上,“寫不明白就別寫了!”
“不要……”曾智軒從床上下來,去撿紙筆。 www.uukanshu.net 眼淚掉個不停。
凱瑟琳看不下去了,她走過去抱起曾智軒,把他放回床上,然後自己去撿那些紙筆。
母親推了她一下,氣頭上來連罵道:“你也該死!”
母親隨後走了,說她再過十分鍾回來,要是還沒寫好就自己看著辦。
凱瑟琳被推到牆上,蹲下撿起剩下的筆。
她把紙筆放回椅子上,然後看向滿眼通紅,渾身顫抖的曾智軒。
“沒事,等下再寫就好了。”凱瑟琳把他抱進了懷裡,撫摸著他的頭,“你很聰明的。”
曾智軒終於在凱瑟琳的懷裡嚎啕大哭起來,“啊啊啊啊啊……”
並不是鼓勵,就像凱瑟琳說的,曾智軒真的很聰明,但也真的很敏感,這兩者結合起來,最後反噬了他的父母。
不是每個人都能把兒時發生的一切當作過往浮雲,毫不在乎,毫不思考得將那稱作童年該有的樣子,即使還能更加幸福快樂。童年可以沒有缺憾,只是有缺憾的童年太多了。
在母親離開後不久,曾智軒就在凱瑟琳的教導下學會了寫“2”。
這件事給曾智軒帶來了巨大的心理陰影,永生難忘。
很多年後,母親在和別人聊起小孩的話題時,總會說自己家的小孩很自覺,從來不把作業留著回家做,完全不需要大人操心。
其他母親總會向她投去羨慕的目光,說“你家孩子真好,我家孩子天天和牛似的要人催,我家小孩和你家小孩一樣就好了”。
這些母親的孩子是幸運的,他們認為家裡是可以用來做作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