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了。”
眼前這一幕充滿詭異,讓王昶心中當場‘咯噔’一下,頓時湧起一種不詳的預感,連帶那尊供奉在油燈後面的石人像,此時看上去都顯得有些妖異,一點都不神聖。
就在此時,王昶精神緊繃,外面卻突兀的傳來一陣腳步聲,距離越來越近,似乎有人在快速接近。
“貧道久居深山未曾遠足,不料今夜剛出門就有人到訪,有失遠迎,還請遠道而人之客多多包涵。”
廟外傳來喊話聲,王昶倒是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氣,心想“這間小廟的主人回來了?”
他有些不放心,但還是走到門口向外看去。
前面荒草叢中站著一個面色發黑的中年男子,他穿著一身藍色道袍,手持浮塵,腰間掛著一柄長劍,站在一米開外,盯著王昶上下打量。
兩人互相凝視著對方,一時間都沒有開口說話。
夜色深沉,陰風陣陣,山林中鬼影綽綽,薄霧繚繞,深邃無邊,但在此刻卻徹底安靜下來,甚至連蟲鳴鳥叫聲都消失不見。
半響,對面道長開口詢問道:“敢問道友從何處而來?”
王昶沉吟了一下,故做深沉,長聲說道:“我從山外來。”
“去往何處?”
“去往山內。”
回答完畢,他順勢反問道:“道長您呢?”
“貧道與施主恰恰相反。”
“偶來青山下,高枕石頭眠,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
“施主既從山外來,自當知曉天下事,貧道冒昧的問一句,今夕是何年?”
王昶詫異的看了對面一眼,心想道長住在這個地方,跟隱世高人一樣與世隔絕,自然不知道現在是哪年哪月,這點倒也並不奇怪。
但他心裡總有一種不詳的預感,也不知道是不是聊齋電影看多了,凡事都往壞處想,對一切陌生人都抱著警惕心理。
因此,王昶稍微思考了一下,故意謊報年代。
“如今是太陰歷,2333年,3月23日。”
“哦。”
道長掐指一算後,皺著眉頭長歎道:“山中如一日,世上已千年。”
王昶一聽,肅然起敬,歎道:“道長道行高深,活了數千年實在是太牛逼了,在下佩服。”
他在心中輕歎,都怪自己沒文化,一句牛逼走天下,想不出那些花裡胡哨的形容詞。
兩人這樣簡直是在跨服聊天,奇怪的是,道長始終保持著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站在原地巍然不動。
王昶站在門口,保持一定距離暗中戒備,也沒有出去,目測兩人相距一米有余,這個距離並不是十分安全,尤其是當知道對面是個活了數千年的老道之後,要知道就算是一頭豬,活上數千年那都能成大妖怪了,更何況是個人。
“施主謬讚了,千年一夢,一夢千年,貧道碌碌無聞,荒廢了大好時光,至今一事無成,前路渺茫啊!”
道長雖然看起來一副黯然傷神的模樣,但是王昶可不敢這麽想,畢竟人心隔肚皮,誰知道對面跟你稱兄道弟的時候,是不是在想瞅準時機背後捅你兩刀。
“好一個千年一夢,一夢千年。”
王昶試探性的問道:“道長太謙虛了,像你這般仙風道骨的模樣,想必一身修為早就達人常人難以想象的地步。”
“過獎了,貧道不過是一鄉野村夫,難成大器。”
“倒是施主目蘊神光,天資非凡,在貧道看來猶如潛龍在淵蓄勢待發,
料想有朝一日乘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 “呵呵。”
王昶笑了,兩人表面上你一句我一句把對方吹上天,頗有大型商業互吹的意思。
實際上卻在互相試探,背後都有各自的小心思。
“今晚與施主相談甚歡,實屬人生中一大幸事,不過時候不早了,屋裡那盞燈即將油盡燈枯,需添一些燈油進去,讓火光長明不熄。”
聽聞此言,王昶心中一動,他留意到道長自從出現直到現在都站在原地沒有動過,並且說這句的時候,也沒有走進廟裡加燈油的意思,看著架勢明顯是想讓自己去加燈油。
“我去加。”
他本就站在門內,說完之後轉身準備去給油燈添加燈油,但在轉過身背對廟外面的刹那,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好像有莫大的危險正在迅速接近。
他快速轉頭,感覺眼前一花,然後看到道長已經站在門口,雖然還沒有邁過門檻,但是他往那一站直接把門給堵死了。
見王昶回頭,道長面色平靜的盯著他,木然說道:“去添燈油吧,否則就晚了。”
那種眼神很詭異,深邃冰冷並且死氣沉沉的,沒有一點神彩,跟剛才站在門外聊天時那神采飛揚的表情大不相同,怎看都不像是正經人應該有的樣子。
王昶越看越覺得不對勁,他發現道長氣質大變,身上哪還有一點仙風道骨的模樣,簡直就跟死鬼一樣, 瞪著眼睛,渾身上下無不流露出危險的氣息。
更可怕的是,門被道長堵住了,導致他現在失去退路,同時也不敢繼續站在門口附近,隻好側著身子往廟裡面走,同時在想,“他想讓我添燈油,可是燈油在哪裡?”
“他這麽著急,是因為燈快要熄滅了,他現在看起來很緊張,是不是說明熄滅後一定出什麽問題?”
油燈在安靜的燃燒,綻放出橘紅色的火光,一簇弱小的火苗在燈芯上跳動,表面看起來倒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王昶走的很慢,精神高度緊張,他現在遇到了大麻煩,不得不謹慎行事,對於一切事物都觀察得細致入微。
石人像上落滿灰塵,小小的廟裡到處掛著蜘蛛網,破破爛爛的也不知道多久沒有人打掃過。
“不對,老道騙人,這裡分明荒廢已久,看樣子很長時間都沒有人來過,他卻說剛出門,明顯是在撒謊騙人。”
盡管他走的很慢,給自己時間思考應對之法,但是廟裡空間實在是太小了,沒走幾步就來到油燈前。
走路時帶起的風吹動火苗劇烈搖曳,隨時都有可能徹底熄滅,就在此時,王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粗重的喘息聲,一股無形的壓力猶如滔滔巨浪席卷而來。
他立即停下腳步,突兀的轉頭向身後看去,同時雙手暗中握緊雙拳,如果危險臨近立即全力出擊,不管是不是老道的對手,反正絕對不可能放棄抵抗。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老道仍然站在門口但卻後推了半步,那架勢一看就是隨時開溜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