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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吹過的日子》第24章
  半個月後,醫生查看了老五的傷勢,對郝楠說:“萬幸啊,胳膊保住了,只需要把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截掉就行了。”

  郝楠笑著對老五說:“小福,你命真大,只是兩根手指而已,不礙事的。”

  老五也是咧著嘴傻笑,本來要截掉手指這種大事應該是悲傷的,可對比之前要截掉胳膊來說,截掉手指反而變成了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

  郝楠這一待就是半年,這半年她吃住都在醫院,單位特意給她放了帶薪假。黃美芬一開始來醫院拉著郝楠要走,可女兒大了,有自己的主意,黃美芬拗不過,無奈搖搖頭歎了口氣走了。半年後,老五出院了,當天就與郝楠去民政局把結婚證領了,然後找了個好日子,在山上院子裡擺了酒席。

  李長貴那日穿了西服,西服並不合身,是借來的。看著最小的兒子如今也結了婚,李長貴內心長出一口氣,似乎完成了一項重大的工程,此時的他像是打勝了仗的將軍一般,站在院門口迎接著親戚朋友,時不時的傳來一聲爽朗的笑聲,總的來說李長貴算得上一位偉大的父親,他倚靠自己的勤勞和勇敢,讓這一大家子人有片瓦遮身,能吃上飯,這是一個不容易完成的任務,他此刻回想著自己的一生,那並不容易一生。

  1968年,就是林青母親帶著林滿倉、林青來到延城那年。那時李大福還在上上小學,老四李添福剛出生,隨著老四的出生,家裡顯的更加的捉襟見肘。

  家裡全靠李長貴養活,李長貴那點可憐的工資當然養不活6張吃飯的嘴,眼看家裡就要餓肚子了,把李長貴愁的整天茶飯吃起來都不香了。有一天吃罷飯,李長貴照例蹲在阪上的槐樹下抽旱煙,這個阪其實就是一個土堆成的平台,經過長年累月的踐踏,阪上的土變得非常瓷實,慢慢就成了山上居民休息納涼拉話的地方。

  剛抽了一袋,看見學武慢慢走了過來,學武跟李長貴打了聲招呼,也蹲在槐樹下,從腰上取下煙袋,開始這飯後的休閑娛樂活動。學武家裡的光景前幾年也是一爛包,吃了上頓沒下頓,不知怎的,這兩年日子越過越好,有好幾次竟然看著這老漢左手提肉,右手拿酒,從山下哼著小曲晃晃悠悠的往家裡走,這老漢絕對是發了財了。

  李長貴看見了學武,有心想套套學武的話。

  “學武哥,老弟我有個事想問問你,不知道合適不合適。”李長貴往學武跟前挪了挪,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學武。

  “你甚時候學會這咬文爵字了,有甚事你就說。”學武看見李長貴有些諂媚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來,說道。

  “學武哥,你說笑了,我現在家裡的日子是越過越爛包,老四還小啊,還有三個上學的,哎,我實在是耐不住了。”李長貴跟學武哭訴著自己的艱難,他知道學武的為人了,學武肯定能給他指一條明路。

  “噢,這麽個事噢,呵呵,長貴啊,咱弟兄兩個就別來這個彎彎繞了,我剛來山上的時候,你幫了不不少忙,我記著呢。”學武是個重情義的人,他回憶著自己剛上山時,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在李長貴的窯裡借宿了幾個月,才把自己的窯箍好,期間李長貴出工出力的,幫了不少忙。

  “學武哥,你家裡的光景是越過越好,能不能拉老弟一把。”

  學武左右看了看,見阪上其他人離他們比較遠,湊到李長貴耳朵邊悄悄說:“我和學文偷偷到河裡挖沙子著了。”

  “啊?挖沙子?”李長貴驚歎著學武的大膽。

  “小點聲,你想讓我挨批評了?”學武趕緊把李長貴的嘴給捂住了。

  “沒人管麽?”李長貴沉默了一會,覺得這是一個來錢的門路。

  “半夜去麽,他們的人還能半夜守在河灘上了,再說了,那河灘那麽長,他們能守過來了。”學武朝李學武眨了眨眼睛,又說:“我就給你一個人說了噢,你把嘴放嚴一點。”

  “這我知道了,你放心,哥,那挖出來的沙給誰賣了?”李長貴看來也動心了。

  “東十裡鋪村的老喬收呢,你要是去了,就說我介紹的,生人他不敢打攪。”學武說罷,已經抽完了兩袋子煙了,他把旱煙在槐樹上磕乾淨,然後重新掛在腰上,又說:“人都吃不上飯了,還管他們甚了。”

  說完,背著手,晃晃悠悠的回家去了。

  李長貴目送著學武離開了,又點了一鍋煙,心裡盤算著這個事的可行度,李長貴膽子不算大的,一輩子活的謹小慎微,也沒有犯過什麽大的錯誤,李長貴是這個山上的老人了,58年的時候,李長貴他爸過世了,給李長貴留下了整整一排10孔窯洞,都是清一水的石窯,也算個富裕人家。進入特殊時期後,李長貴怕挨批評,索性就把其中7孔窯送給了剛從村裡出來投奔他的親戚。

  李長貴心裡不停重複著剛才學武的那句話,“人都吃不上飯了,還管他們甚了。”,可一想到自己的老丈人去年掛著牌子,被眾人拉到台上的場景,李長貴就腿肚子打轉。

  過了幾日,終於下定決心的李長貴找到學武,說想明夜跟著他一塊去,學學,學會了他自己找地方單乾,不影響學武哥你掙錢,學武答應的很痛快,約好明天夜半一點阪上集合。

  那天剛下班,李長貴就睡了,讓楊春蘭半夜12點叫他。楊春蘭是個典型的有著舊思維的婦女, 他男人讓他半夜12點叫他,那她就硬硬等到12點才把李長貴叫起,李長貴醒了以後讓楊春蘭趕緊睡,說他晚上不回來了,楊春蘭預感到自己的男人今天有大事要乾呢,也不問一句,就乖乖自己睡去了。

  李長貴洗漱了一下,穿好衣服,盯著表,一直到12點50,才準備出門,臨走時,李長貴盯著一塊他提前準備好的蒙面黑布猶豫不決,用不用蒙面?不知道學武他們蒙面著吧?糾結了片刻,李長貴還是把那塊黑布蒙在了臉上。來到約好的地方,學武和學文已經在槐樹下等著了。月光把整個阪上照的異常明亮,不用手電筒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李長貴沿著牆根小跑到槐樹下,把學武和學文嚇了一跳,看清楚是長貴時,學武長出了一口氣,說:“長貴啊,咱們是去挖沙呢,不是劫道去了,把黑布去了,把人哈的。”

  李長貴尷尬的嘿嘿一笑,從臉上把黑布扯下來揣進懷裡,三人拿著鐵鍬,騎著三輪車就去了河灘。

  一直到半夜快4點了,三人已經挖了一大攤,又花了一個小時把沙子過濾好,然後用三輪車一車一車,把沙子藏在了旁邊的橋底下,用布蓋好,然後又在上邊蓋了野草,學武說,今天是挖沙,明天晚上就運到十裡鋪,這一堆能賣10個大元麽麻達。

  “就這?”李長貴覺得事情很簡單,心裡嘀咕著,這就把錢掙了?

  “就這。”

  天亮之前,三人騎著三輪回到了山上,各自回家睡覺去了。李長貴心裡算是放松了許多,總算找到一個掙錢的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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