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座沿海城市,J市的交通和繁華程度自然是不言而喻的,沙灘,大海,這是很多人所向往和憧憬的地方。它的經濟發展狀況也是備受中央的關注,但這只是好的一面,J市每年都要投入大量資金去消除自然災害所帶來的影響,其中台風佔據了大部分。
“typhoon”,台風,一年四季均可產生,好發於9月的沿海地帶。今年12月底,一場空前的超大型台風席卷了整座城市。登陸前三天,胡凡的手機就收到市局氣象台的通知,陽台外枯萎的樹枝被吹的吱吱作響,烏雲也慢慢聚集了起來,風,確實變大了。不過大部分人都不以為意,來J市這麽多年了,見過的台風,大的小的也就那樣了,對此沒有任何戒備心。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心態,大街上的人流沒有減少的跡象,大家還是像往日那樣談笑著,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即將來臨。
登陸前一天的夜晚,胡凡躺在床上,感覺就是睡不著,於是認真聽著陽台外的聲音,希望可以捕捉到一些什麽,可是除了遠處的狗吠他什麽也聽不見,夜靜得可怖。天氣預報或許是搞錯了吧,他這麽想著,手機屏幕又亮了起來。
漆黑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安靜。
他按下按鈕,輸入密碼,點進信息,裡面是市局的緊急通知,告誡市民明天一定待在家裡,不要出門,算上這一條已經是第四回了。
關上手機,閉上眼,胡凡很快就睡了過去。
清晨,天還沒亮,便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給吵醒了。他掙扎著起床,帶上眼鏡,往床下摸索著拖鞋,臉上瞬間感受到一股涼意,是風,而且很大。他趕緊穿好衣物,人也馬上清醒過來,門口傳來轟隆轟隆的聲響,門框被頂的哐啷哐啷的,外面好像有人在不斷地擊打著,門面前後擺動著,似乎很快就要破開了,胡凡見狀趕緊拿著一些重物抵住門口以防脫落,直到它慢慢安靜下來才敢離開。陽台上,雨水早已滲入屋內,地板潮濕打滑,即使離著陽台幾米之遠也會波及。站在陽台上,風在耳邊怒吼著,刮得臉上生疼,雨水也不受控制地奔向衣服,外面霧蒙蒙的,只能聽見磅礴的大雨和呼嘯的風聲,耳鳴響徹著整個耳道,快聽不見了,風聲一直不斷地灌入耳口,帶上塞子也無濟於事,只能看著暴雨發呆。
電也停是水也停,現在吃飯都是個問題。
台風呼嘯了整整一個上午直到午後才終於緩和,現在家裡的門可以打開了,迎面而來的仍然是那冰冷的殘留的風,讓人不禁發抖。走廊上沒有燈烏黑黑的,漆黑的人群議論紛紛,胡凡來到走廊盡頭,透過窗戶看向屋外面的世界:末日一般的,暴雨還在下著,只是那刺耳的風聲有所減弱,霧蒙蒙一片,什麽也看不見,只見得樓下樹木折斷,花叢錯敗。遠處三座電線杆被吹倒,它們躺在田間的水裡,就算是在四樓也可以聞道一股燒焦的氣味,這電一時半會兒估計是恢復不了了。回到家裡,父母議論說上午有人去樓下看熱鬧被飛下來的玻璃給刮了個口子,那場面可不敢想象,你說好好的待在家裡不好嗎?不過這估計又會有糾紛了,鞋廠的老板怕是要頭疼了。
14點,這場大雨終於也停了下來,這下得解決午餐的問題了,因為現在停電停水家裡也做不了飯,父母便出去找找飯店看看可不可以帶些回來,自己則一個人留在家中。也是閑著無聊,胡凡來到樓下,地上已然變成了水上樂園,深度足以沒過一半小腿,
好多的樹被連根拔起,地上甚至還可以發現許多破裂的玻璃碎片,看來那個人受的傷很嚴重了。胡凡繞著周圍走了一圈,人群都在談論著這次的台風,這麽多年了,也算是第一次見識了真正的台風,每個人都表現出無奈和擔心的神情,只有孩子們沉浸在水窪裡,似乎這一切都與他們無關,畢竟他們不必想太多。 處於中心的J市最大時可是有足足17級的風力啊!這一次的損失短期內是很難恢復過來的,單是經濟上J市政府就已元氣大傷,更不要談那些因台風受損的人們,甚至還有人處於失蹤的狀態啊,就目前的情況看來,“Du”可以載入台風史冊了,它的破壞性和實力都是毋庸置疑的,一片陰影正籠罩著這片城市。
三點,胡凡看了看手機,電量只剩下10%了,他很著急,可是現在大家都沒電,去哪裡充電呢?在現如今這樣的時代,沒電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的,你可以三天不喝水,你也可以一周不進食,但是你不可能讓我一天,一小時,甚至是一分鍾不能用手機啊!這就是當代人,我們早就已經習慣有電了,失去電就等於你同這個世界脫軌了,你開始焦躁不安,世界一片漆黑,夜晚降臨時,你什麽也看不見,想想前一天還躺在床上刷著視頻樂呵的自己,我想大部分人都接受不了吧?很難想象我們的祖先在那個物質匱乏的年代是怎樣過來的,失去了娛樂工具,你乾脆要我命得了!這就是現代人呐!於是大家開始了尋電之旅,大街上遇到有電的地方,便進去強佔插座,為了充電他們什麽樣的理由都可以編出來,只為了能夠在娛樂中麻痹自己恍惚地度過這段沒電的日子。趨炎附勢的,胡凡也想加入他們,他也快忍不了了,不能玩手機,你說說我還能幹什麽?你問我吃飯怎麽辦,我會回答,可我管得了那麽多嗎?我現在隻想做一件事:讓我的手機亮起來吧!
於是乎,行屍走肉般的,胡凡一個人晃蕩在街上,希望可以嗅到插頭的味道,可是鬣狗們都是群擁而上,他一匹孤獨的小狼崽找不到任何機會,有時候他找到了機會卻又羞於開口,機會便從眼前飛走了。一個下午,他把整個村子逛了個遍,見識了殘破不堪的畫面,他也開始思考是否自己一定要用手機,難道除了這個東西自己什麽也乾不了了嗎?不,一定還會有其他的東西可以消磨時光的,一定有比這更加有意義的東西。他不再為尋找插座而走,而是希望可以在這亂糟糟的環境裡可以尋找到什麽東西。公園裡,環境工人們正在扶正倒塌的樹木,馬路上電工們正在修正電線杆,清潔工們掃著掉落的垃圾,人們正在為這座城市秩序的恢復忙碌著,值得歌頌的勞動者們,你們才是最偉大的!雖然現在很糟,不過未來是什麽樣的還是清晰可見的。
回到宿舍,胡凡走到樓梯上,聽見了一陣吵鬧聲。
四樓的走廊上三個人影在跳動著,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人群,這是兩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故事:胖男孩為女孩付出了三年,現如今她卻上了另一個男人的床,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爭辯不休,胖男孩撕心裂肺地怒吼著,質問女孩為什麽要欺騙自己的感情,叫嚷著讓她把東西都還回來,女孩則沉默不語,旁邊的高個子男孩兒護著她,希望能取得胖男孩兒的原諒,但這只會加劇他的憤怒罷了。忽然間走廊裡響起了一陣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是胖男孩兒,他把送給女孩兒的手機給砸了,這也標志著這段感情徹底的結束了,可是他仍不滿足,他不忍心傷害女孩兒,於是和高個子扭打了起來,兩個人操著一口四川話互相辱罵著,從走廊一側打到另一側,胖男孩兒聲嘶力竭每一聲怒吼都用盡最大的力氣,歎這命運的不公可是他又無能為力,只能把怒火發泄在高個子上,眼鏡掉了,碎裂了,他也無所謂。場面已經要不能控制了,幾乎整棟樓的人都過來了,他們七嘴八舌地勸導著,絲毫不顧及當事人的心情,這只是加重緊張的形勢罷了,是啊,這麽多人,人們只是看著罷了,他們只是以此作為停電的娛樂,沒有人真正地為當事人考慮,胡凡很想報警,可是他手機沒電了,看著那群咂舌的家夥們,他隻覺得惡心,厭惡,怒吼到:“你們就這麽看著是吧,手機有電的倒是快報警啊!想鬧出人命是吧!”
很快,鍵盤手出來了。
“你倒是報啊,還反過來教訓我們,你一個小毛孩兒算個什麽!”
“所以呢,老子手機沒電,你狗叫些什麽!有沒有人?”這一次發問後,人群也開始正視目前的情況了,但是他們卻都是咂舌著,沒有一個人願意站出來。胡凡隻感覺這個社會太冰冷了,難道連一個敢於出手的人都沒了嗎?以前他一直以為這種扶老奶奶過馬路的情節不過是書上的罷了,但當這一幕降臨在自己的身上時他還是忍不住可悲起來,這個世界到底怎麽了?難道說學校和社會的差別就在這裡嗎?我們是需要英雄的,所幸的是英雄站出來了,最後兩個男孩兒和女孩兒被警察帶走了,鬧劇也就這樣結束了。但是這才僅僅是開始罷了,那些大爺大媽們對此可是大有話說,聽著他們那些不堪入耳的評論,胡凡隻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崩塌,很快回到了宿舍。家裡,父母責備他為什麽要強出頭,胡凡是怎麽也想不明白,這明明應該是一個正常人都會做的事, 到父母這裡卻是一件錯事,他不堪忍受,奮起發問:“那你倒是說說我做才是對的?”
父親嚴厲地告訴他:“你也別說我古板,這種事情你就不應該管,這才是正確的做法,沒有下次了!”
胡凡不說話,沉默了。
難道自己真的做錯了?父親不會騙自己,可是這又與他所學相悖,他的內心不斷掙扎著,希望可以得到一個正確的答案:是袖手旁觀,還是大打出手。最後他選擇了後者,他不相信這個世界真的如此黑暗,這個世界是需要英雄的,如果說下次還有這種事情,只有一個念頭:必須去做!
停電一共持續了一周的時間,大部分人因沒電可用甚至患上了精神疾病,人類已經脆弱到這種地步嗎,明明是人類自己創造出來的,這影響講真嗎?胡凡不相信,他覺得每個人應該都和他一樣愉快地渡過這一周才是對的。在第二天他就拿起了小說,一周的時間裡他沉浸於知識的海洋,只有滿足感,他願意相信人們都和他一樣是積極向上的,可是他的父母卻是唉聲歎氣的,但他並不在意。你會說這或許過於理想化了,但我要說我們需要的。自然災害面前所有人一律平等,只有在這個時候,人類才越發感覺到自己的渺小,你幾十年,幾百年的發展,甚至是上千年,只要它一來了,我們又能怎麽樣,只能屈居於它的腳下。
永遠要對自然持有敬畏之心呐!永遠不要對自己不為所知不熟悉的事情妄下判斷!永遠持有同情憐憫之心!但同時也別忘了要對自己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