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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觀重黎一窖塵》第2章 有少年1人
  孟冬,陰氣彌布天地,厲清鎮壓八方,又是個死人的好時節。

  伏方道邊境,立冠城外百裡又百裡,已入荒人草場,再向北便是荒人奉顏部放馬囤兵的牧野。

  殘星孤懸天幕,風吹草斜,冷夜將無邊草場合圍,隻留得聲聲草蟲的寒鳴,此時,殘月掩映下一支驍騎徑直橫撞而出,迅疾無聲。

  騎隊百人有余,當先一騎疾馳躍上一處高崗,左手控韁按下馬頭向北而望,右手握拳一揮示意勒馬駐韁,緊綴在其身後的一眾騎士立時收韁,拱衛在其身後,圍成一道弧形鐵陣。

  “少主,前方十裡外便是奉顏部的大帳所在,咱們昨夜出城輕裝潛行疾馳一日,總算到了。”騎隊中兩騎打馬上前,矮了半個馬身,分立在先前一騎左右,說話的是左首一騎。緊接著右首一騎抱拳急稟,“少主,一路來遇十四支匪隊盡皆擒殺,耽擱了不少行程,按計劃今夜探了奉顏部,我們即刻回程,遲恐生變。”

  兩人口中的少主,偏向一側頭微昂,頗為冷傲,“玄猿、黃羆,這次瞞著父王入荒人領地,本來想著看看就走,一路上見你們砍殺匪類,引動了我的心竅血潮,今夜不殺人我血氣難平。”說話間,兩騎口中的少主,被月色映照出半張臉的剪影,不過十五六歲模樣,人雖年少但體態已不弱於常年征戰的健卒。

  “少主,這是《威靈怒》即將破境的前兆,請速回程!”名叫玄猿、黃羆的兩騎齊聲驚呼,同時心頭大震,“孤軍入荒地、少主在側,破境在即,不好!要禍事!”

  ……

  重黎德土九州,九州之外還有八殥、八紘、八極之地。九州北境的伏方道,古名成州,數百年來一直就是億兆重子黎民抵禦遠在八紘之地荒人的屏障。

  荒族人居住在八紘之地的積水冰陸,中間還隔著八殥之地的大冥寒澤。天地剖判之時,那裡就是一片茫茫冰原,終年冰雪不化,只有極為狹窄的一點陸地還孕育著薄弱的生機。生活在那裡的人,世代都供奉著一尊名為“荒神”的神靈,因此他們也自稱“荒人”。

  千萬年來,雖然過著臥冰雪啖血食的艱難生活,但在荒神的庇佑下荒人在冰原上頑強地延續壯大著血脈。直到千年前,荒人中誕生了一位智者,後世荒人稱其為大祭司,他把散落在冰陸各處的荒人凝聚了起來,為荒人制定了語言、文字、律法……點燃了荒族人文明的火種。還通過開發荒人的軀殼秘藏,為荒人留下了獨特的修煉秘法,從此荒人誕生出了強者。

  更重要的是,他為荒族人找到了一條走出冰陸的路,一路向南,向南,向南!走到積水冰陸的最南端,跨過死生橋,渡過大冥寒澤後,那裡有溫暖的陽光照射在廣袤的大地上,那裡有甘甜的河流潤澤出大片草場,草場上散布著成群結隊的牛羊,那裡將是他們新的聖地。荒族人稱這塊土地為“伊祁原”,在荒族的語言中代表的是春神的土地。

  但是旋即大祭司就發現,這片土地上早已有了歸屬,這裡的主人自稱是重子黎民,這裡的人很驕傲,不能容忍和允許另一個族群染指這片土地。

  一方為了生存,一方為了榮譽,戰爭爆發了。荒人依仗著強橫無匹的身軀和體魄,不惜流盡最後一滴血,也要一寸一寸的向南方走去,而重黎的後裔們則依仗勁馬和強弓,一次又一次地將荒族人擊退。

  成百上千年的爭鬥中,不知道爆發過多少次驚心動魄的血戰,死傷過多少驍勇兒郎。

老婦為兒孫祈福,少女為情郎垂淚,勇士為袍澤擋刀的場景每一天都在上演,戰爭無情而酷烈,但又壯闊而熱血。  後值二百多年前大雍開國,高祖大光皇帝陸觀降是有史以來有數的雄主,史家甚至有“坐斷千古”的評語。面對兩族紛亂不休的戰事,以千古罕有的胸襟將荒人納入了重黎的土地,劃地千裡供荒族人生息繁衍,雙方約為兄弟之國世代修好,此後大雍也迎來了千古極盛之世。

  天道循環,盛衰更迭。可惜大雍一朝自世宗聖武帝之後,歷代帝王多庸常,不承先皇之踵武,以至國運凋零動亂不止,安定百余年的荒人再次蠢蠢欲動。

  雍湣宗順昌十七年,荒人斬馬祭旗再度南下,一路燒殺搶奪所見生民盡皆夷滅,釀成“伏方血禍”,一年多時間,伏方道武振鎮、武定鎮、武安鎮、武昭鎮四鎮盡皆淪喪在刀光與戰火之中。

  也正是在那時,伏方道邊陲的赤誅一族,在面對荒人南下毀家滅族的關頭奮起一擊血戰荒人, 棄身鋒刃,歷經十八年從婦幼老少合計不過三千人,馬匹不過五百匹的小部族,硬生生搏殺出了一支有三萬鐵騎的雄軍,成為了平定“伏方血禍”最利的劍。

  “伏方血禍”平定時,已是雍隱宗在位,隱宗天順三年,赤誅一族闔族受封,族長赤誅棄官拜武昭鎮“開鎮”,節製一鎮軍政,成為一朝股肱。

  天順八年,有天人入世引“三山動亂”,欲截留大雍一朝氣運加諸己身,一夜之間大雍九座皇陵黃泉血湧,璿璣樓樓主容成子批語“大雍國祚將休”。赤誅棄入帝都勤王,合十七路兵馬,斬天人於帝都,憑借“挽天傾”之功,隱宗賜赤誅棄皇姓,入皇室側支定王宗譜,改名“陸安驅”,封伏方道大都督,同年隱宗幼妹揚靈公主請嫁,陸安驅奉旨迎婚。

  天順二十一年秋,隱宗薨逝,隱宗第五子安王陸思清繼位,次年黎佑元年,加封陸安驅為澂王,永鎮北地。而此刻玄猿、黃羆口中的少主,便是澂王陸安驅與揚靈公主的獨子陸岌。

  “伏方血禍”雖平定但荒人多不安分,時常在伏方道邊境尋釁,連年來多有戰事。前幾日潛入荒人部的隱鼠傳回諜信,報之荒人部將有大事發生,因此陸岌擅自領一百鳳虎營親衛潛入北地,就是想要抓幾個舌頭回去一問究竟。

  “鳳虎營聽令!”不待玄猿、黃羆深想,陸岌斷聲一喝,“下馬暫歇,夜半衝帳,殺人!”

  北地有相士善相人面,嘗察澂王面目,批語曰:鳳姿虎形,然岌者其貌巍也,其神峻也,其行險也,難與人親。——《水鏡鑒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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