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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觀重黎一窖塵》第6章 寒拳對冷槍
  驕傲的人向來不屑贅言。

  大帳之中地圍狹小,騎馬衝殺處處受限,因此陸岌、玄猿、黃羆三人直接飛身下馬,棄馬對戰。

  一時間大帳之中戰作一團。

  玄猿一棍橫掃攔住奉顏宗恪,黃羆運起雙刀同王使一眾扈從纏鬥在一起。

  鐺!

  黑衣青年百辟重城已和陸岌對了一式。

  寒拳對冷槍。

  僅一合,陸岌心中大驚。嗡嗡嗡,只見陸岌長槍震蕩不止,幾乎就要脫飛而去。而黑衣青年在出拳之後則是神色淡然。

  陸岌年僅十六歲,境界以至長立境巔峰,距離宗師境界只差臨門一腳,從小習練武學又得名家指點,武學一道對他可謂是天鍾地愛。又在澂王軍中磨礪多年,因此極其擅長捉對廝殺,對戰之時殺意極盛、殺心極強、殺力極大,軍中同齡人中已無可對戰之人。這半年,澂王更特意安排軍中宗師境高手與陸岌演武對戰,前二十合也常常是互有來回,雖然不免宗師有未盡全力之嫌,但如陸岌這般武學基礎之堅、武學進境之快、武藝操練之精的,放眼天下屈指可數。

  對此,不僅陸岌極其自傲,連澂王也頗為得意,曾斷言陸岌十八歲必入宗師,三十五歲登頂山海,其後若有奇遇行之天閽也未可知。

  重黎之世,有百家學說,以至於習武修行萬脈流傳,境界之分頗為駁雜。據傳直到大茂一朝,有一大家遍通眾家法門,其後更遍閱諸家典籍,最終為武學修行一途劃定界限,集成一冊名曰《否泰書》,其劃定之精準為後世所公認。

  《否泰書》有載,武學修行有九境,前三境為至初、既明、安流;中三境為量鑿、廣運、長立;後三境為扶搖、山海、天閽。因此也被名為否泰九境。

  至初為萬般之開端感知修行之炁,既明則是引炁入體明晰修煉本心,安流可以令炁安然順流。前三境為修煉之基,尋常之人勤學不輟,短則五六年,長則八九年也可通悟。至安流之境已可搏殺猛獸。

  量鑿則是可以存炁於體以炁修身,廣運可以將炁貫通全身無所不至,長立即是長大自立之意。到了長立境界便可在天地之間立住跟腳,存身立命。中三境聰慧且有機緣之人,短則二三十年,長則四五十年也可窺得。

  至於上三境已不是苦學所能及,天賦、機緣、秘典、名師缺一不可。扶搖其意為,可在武學修行一途盤旋而上騰飛起勢;山海意為雖修行關隘如山如海,但只要入了此境,便有山海之勢;天閽乃是天地之間神山昆侖聯通上界的虛門,比喻修行到此處,可扣響天門,到達人之極至。後三境,皆可稱為宗師,但每境之間差異奇大,重阻極多,進階奇難,滯於一境往往耗費一生也難再有精進。

  至於推開天閽,再進一步行至否泰九境之上,那就是常人不可想象、不能妄自揣度的境界了。《否泰書》稱其為天人之境,關於天人之能,《否泰書》已無詳細記載,隻含糊其辭稱天人也許只是妄念,其在可有可無、可信可疑之間。千百年間芸芸眾生之中,關於天人的記載多為流言,雖不時傳出某時某地有天人遺蹤,或者名山大川之間有天人遺留,但終究沒有人親眼目睹,想來也許是天人不屑於現身人間、表於人前。

  直至隱宗天順八年的“三山動亂”,有人才第一次真正領略到天人風采,天人可以引動天象,以一人鎮壓萬人兵峰,然而當時的親歷者絕大多數已經喪生陣中,幸存下來的少數人,

即使如澂王者也是諱莫如深。後來大雍王廷乾脆頒布明旨,聲稱此事純是天災異象,禁絕載之於書冊流傳於人言。因此對於尋常人來說,關於天人的一切,又成了撲朔迷離的玄奇。  ……

  緊了緊手中的長槍,陸岌從驚詫之中穩住心神。

  陸岌手中長槍,名曰白欃。天下名槍排名第六,傳承百年歷代持槍人皆是位列宗師的槍道大家。

  槍乃百兵霸者,配合極重殺伐的《威靈怒》,陸岌在宗師之下幾無對手。今夜奔襲衝殺之中陸岌連挑多人,戰意已至巔峰,加之破境在即,此時雖未入宗師之境,但已有宗師之威。此等威勢之下,一槍之力竟未破開眼前黑衣青年的一拳,不疑推測,眼前之人已是實打實的宗師。

  青年二十已入宗師,世間少有,至少近十年之內,九州之中絕無此傳聞。

  “你送我一槍,我還你一拳。”不等陸岌多想。黑衣青年冰冷的拳頭已遞了過來,來直襲胸前,來勢若奔雷,威勢如崩山。

  梆!

  情急之下,陸岌把槍一橫,堪堪護住前胸,拳槍相交,如金石對撞。

  不過一瞬,陸岌連退五步,一手攥住槍身,一手按住槍把,用槍鐏撐地才堪堪止住頹勢。一口心頭血湧上喉嚨,被陸岌硬吞了下來才不至於血灑當場,但嘴角已隱隱有了血絲滲出。

  “少主!”

  “豎子,安敢!”

  雖陷入纏鬥之中,玄猿、黃羆交戰之時,仍時刻關注著陸岌的對戰形勢,此時二人也察覺到了異樣。

  先前踏入帳中時,二人已暗中觀察了一番。

  歷來澂王軍中設有隱鼠、飛隼兩支諜報暗探, 潛藏在九州各地負責探查隱秘,各地消息每日都會以諜信傳回。伏方道與荒人對峙多年,澂王自然在荒人之中安插了不少暗手,荒人的各部駐所、部族長老族老、各部高手等均有記載。玄猿、黃羆效力軍中十多年,又鎮守鳳虎營承擔守護少主之責,對荒人的消息自然熟知。

  甫一進帳,玄猿就鎖定了大帳之中的主位,從碟信傳回的畫像以及此人流露出的威重氣息,玄猿肯定這就奉顏部的族長已入扶搖境多年的奉顏宗恪。黃羆則從衣飾著裝中看破了王使一行七人的行藏,手持雪狼節杖,衣著華服刀飾金玉,只有荒人王廷王使出行,才有這樣的裝扮,王使出行必有宗師扈隨。

  至於黑衣青年,年齒不長,又未見之於碟信,雖然身形健碩頗有威勢但氣息並無異常,玄猿、黃羆隻當此人可能是荒人王廷某部暗中培養的世家子弟,雖然一時看不出深淺但料定未入宗師,於是才放心由陸岌獨自對戰。一來是想讓陸岌會一會荒人的青年高手,二來若境界相仿正好幫助陸岌磨礪槍鋒,鎮壓住心竅血潮。如有差池,及時回護也尚不晚。未曾想黑衣青年境界如此高深,戰力之強分明已達扶搖境巔峰。

  情急之下,玄猿、黃羆功勢陡然提升,想要盡快脫離纏鬥,護住陸岌周全。

  “留下吧!”察覺到玄猿、黃羆的意圖,奉顏宗恪與王使扈從也隨之猛攻而來,不給兩人分神的機會。

  ……

  “再來!”陸岌不怯反怒,不退反進,戰意大炙,對著黑衣青年迎面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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