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步,東風助,須臾至,驚駭滔滔。
水寨內,數千大小戰船並靠相泊,如今正給予黃蓋可乘之機。
“嘭、嘭、嘭!”黃蓋百艘火船,趁著風威,風助火勢,船如箭發,煙焰漲天,各尋舟楫,紛紛撞入水寨曹操戰船,船頭大釘牢牢嵌入船體,合二為一。
天公作美,風自南來,掠向北地,火舟迅速點燃合體的曹船。風借火勢,張牙舞爪,吞霧釋煙,又兼寒冬旱季,天干物燥。
一隻火舟只是星星之火,百隻火舟卻是可以燎原,不出柱香功夫,自江面而至水寨短短數裡,便是逐風飛,一派通紅,漫天徹地。
“丞相,速退!末將擋住黃蓋!”張允見船燃,立即叫來兵卒,準備列陣迎敵,哪知火光愈甚,煙霧熏天,又被東風襲面,完全難睜雙眼。
“殺!”黃率數百火軍,趁著大火,已經悄然登陸,開始突擊。
“火……”
“火勢太猛……”
“撤……撤……”
火本是上蒼給予人類製作美食的絕佳工具,如今卻是吞噬生靈的絕世屠夫。
處於風口的曹軍,哪裡還有膽子抵抗黃蓋這般在火中竄入的東吳大軍。只要接戰,便一觸即潰,無心戀戰,只顧逃命,哪怕張允等將聲嘶力竭的大吼,均是無用。
沒有人能輕易戰勝心中面對烈火的恐懼,第一時間想的便是逃離,至於如何抵抗,那是排在第二位的。
“丞相!此處火勢太大難敵,請速回陸寨!”中領將軍史渙,曹操第一內衛大將,立刻與韓浩護住曹操,“仲康,走,我等護衛丞相先回陸寨!你虎衛跟上!”
“不要慌亂!夏侯惇、韓浩,爾等速回左營,收攏大軍,凡反抗亂軍心者殺無赦!張遼、李通爾等回右營,主持軍務,固守營寨!其余人隨我回中軍大營!防止江東來攻!”曹操不愧久經沙場,不僅無絲毫慌亂,還立即布置命令,“準備滅火之物,隔斷大火!此處與陸寨尚有距離!”
“諾!”眾將聞令,心中慌亂消滅不少,雖還是狼狽,但舉止已有章法,一路避開火焰,欲快速返回陸寨。
“快!快!”曹操大吼,不斷催促眾人快速後撤,對於水軍自己已經全部放棄,為今之計只有返回陸寨,隔斷火勢,憑借數萬陸地驍勇戰卒,猶有反敗為勝之機!
許褚、史渙、韓浩數十人保護曹操,飛奔岸口。黃蓋望見穿絳紅袍者下船,料是曹操,乃果斷追擊,手提利刃,高聲大叫:“曹賊休走!黃蓋在此!”
“丞相,末將去擋黃蓋!”韓浩見狀,立即準備脫離,前去擋住黃蓋。
“回來!匹夫之勇!”曹操大怒,“黃蓋匹夫爾,吾雖恨不得食其肉,但此時是返回陸寨,主持軍務!虎衛阻攔即可!仲康,虎衛去糾纏,我等快走!”
“諾!”許褚應道,而後快速命數十虎衛前去阻攔。一時間倒讓黃蓋攻勢頹弱。
可惜,曹操應對有措,但時機已晚,加之整座大營缺乏該有的警惕防范,一時間哪能聚兵相抗,並且,曹操忽略了周瑜的雄心!不留後軍,死戰到底!
聲忽雷,飛閃電。閃電光,擊石火。眨得眼,已蹉過。
“殺!殺!”忽然,身後傳來震天的喊殺聲,曹操聽之,霍然回頭,便見無數舟楫自江上穿過焰火濃煙,快速登岸!
甘寧、董襲、凌統三人率軍殺到!
“苦也!”曹操叫苦連聲,但也不敢耽誤,
頭也不回欲快速趕回中軍大營,企圖聚兵掰回戰局。 “哈哈,曹賊,休走!”黃蓋見援兵已至,士氣大盛!立即跳下大船,緊隨曹操而去!
“興霸!前面穿絳紅袍者便是曹操!”黃蓋指著前方,立即對快速而來的甘寧說道。
“哦?哈哈!某去也!”甘寧一聽,精光四射,立即率兵前追。許褚留下的數十虎衛,根本不是甘寧一合之敵,不到片刻便死傷殆盡。
“哈哈!興霸之勇,萬夫莫敵!”黃蓋一刀劈死一名曹軍,哈哈大笑。
“啊……額……”正狂笑的黃蓋哪裡知道自己已經上了張遼等人的必殺名單,撤退間,張遼回手一箭,正中黃蓋胸口。
“嘭嘭嘭!”黃蓋不可置信的,看著胸口之箭,後退幾步,卻一腳踩空,掉入江中,一下消失不見。
“啊!黃老將軍!”甘寧回頭一望,可黃蓋卻消失不見,心中大急,卻又顧忌軍令,隻好快速道:“你,你,你們三人留下尋找黃老將軍!其余人,隨我殺!”
說完,便一馬當先,快速追擊!按周瑜軍令,務必殺入曹操陸寨,先放火後殺人!
“衝!”
“衝!”
“衝!”
甘寧、董襲、凌統三人宛若鋒矢,恰似離弦之箭,只是擊殺數十潰卒,便率著六千先鋒,緊隨曹操之後,殺入陸寨,不斷殺人放火!月下踰城夜,風高放火天。佇看殺人放火,炯炯雙眸爍太虛。
“快!擋住!擋住!”曹操見江東軍緊隨其後,可是十分無奈。這江東士卒好像演練千遍似的,自登陸後,不顧其他左右,直奔陸寨。
甘寧、董襲、凌統三人所率六千先鋒士卒相對曹操數十萬大軍著實太少,但此時曹軍已亂,疏忽防備,見水寨大火蔓延而至陸寨,同時又有大批水軍士卒慌亂湧入,曹操以及眾將,完全擋不住。
亂了!大營慌亂,兵尋不到將,將找不到兵!
“轟!轟!轟!”
“嗚……嗚……嗚!”
“咚咚!咚咚!咚咚”震天巨鼓響起,號角連天。
“殺!”周瑜立於樓船之巔,望著前方滔天巨火,拔劍下令。
“殺!殺!殺!”
殺氣不在邊,凜然中國秋。數萬人集體大喝,聲勢滔天,竟使得火勢亦是一滯!周瑜左中右三路數萬大軍,殺至!
程普、韓當、蔣欽、陳武、朱才、朱然、芮良齊率一萬五千大軍,殺入曹軍陸寨左營。
劉備、關羽、全琮、潘璋、留讚、胡綜、徐盛率一萬五千大軍,殺入曹軍右營。
周瑜、呂蒙、丁奉、徐詳,顧承、顧裕率兩萬大軍,直撲曹操中軍大營!
殺聲盈天,殺意沸騰,哪怕是相隔數裡的曹操,剛剛奔回大營的曹操,正在準備收攏士卒準備迎戰的曹操,此時也聽到江岸邊上傳來的巨大聲響,立即快速登上原本的觀戰雲車。
“蒼天何其負我!”曹操仰天長歎,知道大勢已去。只見有三路大軍,快速登岸,驅逐自己殘兵,猶如三條巨龍,衝入自己左中右三個陸寨大營,不斷肆虐,風光衝天。而又望向江中,似乎還有艦船源源不斷而來。
江東江夏傾力來攻!曹操斷定如此。可此時大營已亂,無法組織反攻。
“報!丞相,左營被破,夏侯將軍和韓浩將軍退入中軍大營!”
“報!丞相,右營被破,張遼將軍和李通將軍退入中軍大營!”
“報!丞相,中軍大營遭受孫劉大軍攻打,正三面合圍!”
“什麽!江東為何進展如何之快,我縱橫中原數十萬大軍竟如此不堪?”曹操一臉不可置信,自遭襲至今不過個把時辰,為何戰局糜爛至此!
曹操快速走下雲車,壓下心中震怒,正準備調派聚集的大軍前去抵禦,便看到夏侯惇、韓浩、張遼、李通等大將狼狽歸來。
“孟德!孫劉大軍來勢洶洶!我左營士卒受疫病所累,又有潰兵衝進,加之狂風大火,實在難以抵擋啊!如今之計,當快速撤退,以為後計!”夏侯惇一把抹掉臉上血漬,快速道。
“唉……悔不當初啊!悔不當初!不聽子楊、文遠之言,後悔莫及啊!”曹操看著一旁氣喘籲籲的劉曄和一臉疲憊的張遼,心中大悔。
“丞相,如今孫劉大軍已經攻入水陸大寨,與我數十萬大軍鏖戰廝殺,但我軍軍心已散,再不撤退,我等恐出不去啊!”見曹操看來,劉曄立即出聲勸道。
“丞相,速度撤回江陵!末將願為殿後!”
“丞相,速走!末將殿後!”
諸將見劉曄發言,立即緊隨,勸曹操先撤!
“唉……可,吾一走,這數十萬大軍……”曹操面露糾結,問道眾人:“我等可否臨陣反撲,或許會打孫劉一個措手不及?”
“丞相!士氣已破,孫劉大軍借助風勢,我軍逆戰,難以取勝,若反撲,定難以見效,反而耽誤撤退時機!”張遼立即出聲勸道,眾將亦不斷催促。
“報,丞相!魏續、侯成、宋憲、張弘四位將軍突出重圍,前來稟報!”滿寵一臉沉重,趕緊說道。
“快!”曹操見到,立即問道:“戰況如何?”
“丞相,難以抵抗,我等從左營殺出,周瑜大軍離此不過數裡,望丞相快速撤離!”魏續、侯成、宋憲、張弘四人趕緊道。
“其他將領何在?”曹操見周圍將領似乎少了許多,忽然問出錐心之語。
眾人一時沉默,不知從何說起,但時間不能拖延。滿寵作為軍情統帥,隻好硬著頭皮說道:“丞相……至剛才,薛洪、繆尚、袁嗣、戚寄、秦翊、趙庶、李鄒等將陷入敵陣,身死被殺!秦誼、王模、梁岐、.韓范、周逵等將失聯,恐無生機……”
“什麽!”曹操聽聞有數十將領不是身死就是失聯,隻感覺頭暈目眩,痛疼炸裂:“痛煞我也!”
“丞相!丞相!”眾人見曹操頭疾又犯,趕緊前去相扶。
“快,火速整軍,從華容道撤回江陵!”曹操忍著頭痛,心知此時不能倒下,立即下令道:“張遼、魏續、侯成、宋憲爾等四人率軍殿後,若事不可為,邊戰邊撤!”
“諾!”眾將聽令,立即著手安排。迅速清點人馬,快速從北門撤出,至於軍中軍備物資也顧不上,隻帶著親信、護著曹操和劉曄、楊修等文士,狼狽北逃!
“咦?抵抗如此松懈?有所緩解?”曹操一走,大營抵抗瞬間降低,一下便被周瑜發覺,“不好,曹操要走!”
可周瑜環顧四周,僅有甘寧、呂蒙、丁奉、徐盛四將在側,劉備、關羽亦在不遠之處廝殺。
“快,子明,速通知左將軍劉備,曹操北竄!速度追擊!”周瑜急速道,心中則暗忖:先讓劉備追擊,探出曹操有無埋伏,若追擊不成,還可向其問責!
“諾!”呂蒙哪知周瑜短時間竟有如此多謀劃,立即前去通知劉備。
“甘寧、丁奉、徐盛,爾等率三千大軍,跟隨劉備身後,追擊曹操!記住,不可冒進!若遇伏兵,立即撤回!至於劉備,不用理會!”周瑜立即道。
“諾!”甘寧、丁奉、徐盛領會其意,迅速收攏本部兵馬。
“劉將軍!劉將軍!”短短一裡之地,呂蒙策馬一瞬而至。
“哦?原來呂蒙將軍,所謂何來?”劉備詫異看到呂蒙親來,心中大為警惕。正如軍師所言,周瑜此人詭計多端,屢次三番加害自己與麾下,比如此次攻打右營,便是曹操精銳所在,自己大軍損失不少。
“都督軍令,請劉將軍火速追擊曹操,其已北竄!務必擒之!”呂蒙一禮,道:“軍令已至,蒙告辭!”而後不聽劉備回話,便策馬而去。
“大哥!曹操既然北逃!我等自然追擊!”關羽一時不知周瑜其意,但追殺曹操,此等機會萬萬不可錯過!
“嗯!速度追擊!”劉備點頭,如此機會,此人不會讓曹操走脫,立即道“拋下物資,輕裝前行!隻許追擊三十裡!小心有詐!”
“是!大哥!吾為先鋒!誓殺曹操!”關羽大喜。
“哈哈!二弟,兄與汝一道,殺曹操,救天子!”劉備大笑。
“殺曹操,救天子!”
“殺曹操,救天子!”
身旁士卒聽後,紛紛大叫。劉備隨即抽身戰場,留下糜芳、周倉三千兵馬搶奪軍資和工匠,並讓關平率五千水軍趁周瑜不察,迅速沿江而上!
劉備、關羽攜三千精銳,前往追擊!甘寧等將,率三千兵馬緊隨其後!
“曹操,真是期待啊!”劉備騎於的盧之上,腦際閃過昔日青梅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