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五日後,滿寵不顧風塵仆仆,一臉喜色趕回烏林曹操大營。
“丞相,幸不辱命!昨日,孫權派孫靜前往周瑜大營巡察訓斥,並命其五日內交接,交由魯肅統帥大軍!”滿寵笑容滿面,面向曹操複命道,“吾暗隨其至江東大營後,便趁機返回!”
“何人統帥?”曹操聲音高了八度,夾雜著強烈興奮,兩眼發光,盯著滿寵,神采飛揚。
“丞相,臨淮魯肅!”滿寵迅速回答,見曹操眼有疑惑,立即解釋道:“魯肅,魯子敬,體貌魁奇,少有壯節,好為奇計。黃巾亂時,乃學擊劍騎射,招聚少年,給其衣食,往來南山中射獵,陰相部勒,講武習兵。後中州擾亂,肅及其屬避江東,州追騎至,自植盾,引弓射之,矢皆洞貫!其仗義疏財,性子敦厚,深得江東敬慕,與江東各方關系融洽,除張昭極力反對外,張紹、孫靜、顧雍等人推舉魯肅為帥,故孫權欲拜魯肅為大軍為統帥!孫靜在前,諸葛瑾率軍在後,隨時準備鎮壓!”
“咦?魯子敬,未曾聽聞,其無戰績!不值一提!”曹操沉吟,回想此人,卻無印象,不由嗤笑。
“孟德!既然江東臨陣換帥,我等當趁機橫渡大江,直接擊破江東大軍!然後順江而下,直取江夏、柴桑!”夏侯惇立即出聲道,“吾願為先鋒,擊破江東!”
“丞相,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我張允願率水軍擊破江東水軍!”水軍統領張允起身求戰。
“丞相,末將願往!”
“丞相,末將願做先鋒!”
夏侯惇帶頭,許褚、史渙、韓浩、張遼、李通、文聘等大將紛紛請戰。
“哈哈!諸將奮力,大事可期!”曹操心中大慰,前些日子被張苞火燒的鬱悶一掃而空,雄姿英發。“眾將聽令,速度整軍備戰!待時機至,橫渡大江!”
“諾!”堂中轟然應諾。
待眾將軍散去,曹操立即抓住滿寵,留下劉曄,三人密談。
“伯寧、子楊!此乃黃蓋密信,汝觀之,是否可信?”確定無人後,曹操從書叢中取出一封血書。
“密信?”劉曄和滿寵一驚,孫堅老臣投降?貌似有些不可信!難怪丞相如此保密。
二人迅速瀏覽,只見白帛上書寫道:“蓋受孫氏厚恩,本不當懷二心。然孫權小兒輕信周瑜,使周瑜獨掌大權!周瑜小子,偏懷淺戇,自負其能,排除異己,剝我兵權,借刀殺人,命我以三千弱兵敵李通一萬大軍,蓋僥幸未死!兼之擅作威福,無端責罵,無罪受刑,有功不賞。蓋系舊臣,被其猜忌,無端為所摧辱,心實恨之!昨日孫靜北來訓斥周瑜,聽聞欲換主帥!他人聽之萬分欣喜,吾聽聞卻是如墜冰淵!周瑜窺大權日久,豈是那般易與之輩!魯肅愈近,吾心愈恐!魯肅若至,吾必落黃泉!以今日事勢論之:用江東六郡之卒,當中國百萬之師,眾寡不敵,海內所共見也。東吳將吏,無有智愚,皆知其不可。伏聞丞相誠心待物,虛懷納士,蓋願率眾歸降,以圖建功雪恥。糧草軍仗,隨船獻納。泣血拜白,萬勿見疑。”
兩人看完,良久不言,心中卻是在仔細推斷真假。不怕江東來降,就怕黃蓋詐降。
“伯寧!你先說!”曹操見二人沉思,亦不打攪。此事事關重大,凡事不密則敗,必須要好好斟酌。
“敢問丞相,何時密信,何人所送?”滿寵疑問道。
“昨日子時,有舟南來,自稱黃蓋秘使,
如今正在營中!”曹操迅速道。 “尚在營中?何人也?”劉曄疑惑,這般使者,正常情況下不應該送完便回嗎?
“黃蓋獨子,黃柄!”曹操說出讓二人詫異之極的話語。
“黃蓋獨子??”
“黃柄??”
二人驚呼,完全沒想到黃蓋竟然遣獨子送書,這是以子為質,可信度極高!難怪丞相今日大堂之上如此豪情壯語,假若戰時有黃蓋內應,大破周瑜輕而易舉!
“丞相,真是黃柄?”劉曄還是有所懷疑。
“是!已經確認!”曹操笑道。顯然對黃蓋此誠心之舉頗為滿意。
“丞相,以我密探得知,黃蓋信中所言,全部為真,甚至有過之而不及!自丹徒起,周瑜與黃蓋之間間隙日重,至赤壁水戰後,兩人更是勢同水火,針鋒相對!其一,黃蓋原掌水兵一萬,周瑜以其不戰李通為名,強行剝奪兵權,如今只有三千兵馬!其二,上月赤壁水戰,黃蓋處於右翼,其卻故意放慢船速,終讓張允抓住時機撤回大寨。此事,不管是黃蓋是否出於私心而不欲周瑜建功,但其私放張允之舉,著實為我水軍挽回局面,對我軍而言,大功!”滿寵沉聲說道。
“然也!吾當時亦覺得奇怪,周瑜右翼反應竟如此之慢!原來如此,黃蓋與周瑜有隙,自然不願其建功立業,可信!以敗軍為名,奪黃蓋兵權,黃蓋心中不服,可信!”曹操恍然大悟,不斷點頭。
“其三,想必丞相亦知!半月前,周瑜當眾接下聖旨,黃蓋、甘寧二人當場欲殺周瑜,卻被左右所困,最後遭周瑜暴刑,幾近身死!此乃蔣乾親眼所見,吾之密探亦小心探查,確實如此!”滿寵將自己所知全部稟報曹操,讓其判斷。
“此事,蔣子翼與使團眾人親眼所見,當不得假!蔣子翼甚至親自查看黃蓋、甘寧傷情,其傷勢慘烈!可信!”曹操點頭,又問:還有何言?”
“丞相,吾僅陳述江東所生之事,別無他言!以丞相之智慧,當能辨別真假!”滿寵拱手道。
“嗯,善!”曹操點頭,心中對於滿寵十分滿意,其人知進退、懂分寸,不亂言,守機密,關鍵是說話亦好聽。隨即又轉向劉曄,“子楊,有何看法?”
“丞相,吾不敢斷定黃蓋投降是否真假,僅從其如今境遇推測一番:一者,黃蓋與周瑜勢同水火已眾所周知,不似有假!二者,江東換帥,周瑜心有不甘,此事不似有假!三者,周瑜既領鎮東之位,說明其心甚高,又手掌數萬大軍!臨陣換帥乃兵家大忌,孫權竟然這這個當頭選擇換帥,足以說明孫權與周瑜間隙隔閡之重!設身處地,我若為周瑜,定然害怕戰後清算!既然害怕,便要采取手段,而所取手段無非拖延換帥、挑起大戰、剪除異己!四者,在周瑜加快剪除異己情形之下,黃蓋一時難以脫逃,恐懼理所當然,是故其譴子為質,可以理解!”劉曄分析道。
“子楊,如此說來,周瑜以可降我?”曹操若有所思。
“不會!”劉曄直接道。
“為何?曹操詫異道。
“周瑜亦智慧之人,其在江東可一人之下,若投丞相又有何位!”劉曄道。
“哦!我知也!”曹操點頭。
“從目前觀之,黃蓋降我應當為真!常言道,虎毒不食子!某為父多年,深知為父不易,萬不得已,豈能隨意用子!唉……”曹操聽到黃蓋遣子為質,心中不由念起昔日宛城之戰,因自己疏忽,致使曹昂淪陷、典韋脫力而死,實在大不該啊!
“丞相,不過……”劉曄欲言又止,怕打斷曹操回憶。
“但說無妨!”曹操立即道。
“黃蓋來降,不管真假,謹慎為上!黃蓋未曾明確提出來降之日,我軍斷不可大意!若其來歸,收於次寨便可!”劉曄建議道。
“哈哈!子楊著實穩妥之舉!伯寧,此乃我手書!汝將之送予黃蓋之手!其投我之事,吾應下了!”曹操又取出一封手書,交予滿寵。
“諾!”滿寵當即答應。
“丞相,我等告退,請丞相安睡!”劉曄、滿寵二人聯袂而出。
赤壁南岸,周瑜大營,主帳。周瑜招孫靜、程普、朱治、黃蓋、呂蒙、朱然密談軍事!
“哈哈!成了!成了!不枉費我心血!”周瑜手中拿著曹操給予黃蓋的手書,激動萬分。此計布局數月之久,曹操果然中計!
“公覆,請受某之一拜!”周瑜心中大喜,又見黃蓋依舊披傷,心中感動,直接當著眾人面,向黃蓋躬身一拜。
“公覆,請受某之一拜!”孫靜、程普、朱治亦躬身一拜。
“黃老將軍,請受我等一拜!”呂蒙、朱然緊跟一拜。
“諸位,請起!此乃蓋分內之事!”黃蓋大急,立刻扶起眾人。
“諸位,吾本欲遣他人送降書,可公覆以為若遣他人,曹操定然不信,故選黃柄而去,這等大義!瑜深服之!”周瑜又是拱手一禮,敬佩道。
“大善!將軍大義!”眾人亦心中佩服,以子為質而取信曹操,非一般人也!
“公覆,若大戰而起,柄兒如何脫身?”朱治疑惑道,眾人亦看向黃蓋。
“哈哈!我兒水性頗佳,待大戰起,我兒可以迎我之名,出水寨,跳江!吾將在江中安排走舸相迎!諸位不必掛懷!”黃蓋笑道,若非深知黃柄水性,自己是萬萬不會答應。
“原來如此!”朱治點頭道:“都督,定要尋回黃柄!如此功臣,我等定要好好保護!”
“嗯,此事我有安排,諸位放心便是!”周瑜笑道。
“都督,如今準備妥當,何時攻擊?”呂蒙提出疑問道。
“哈哈!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周瑜笑道,“決戰之日,就是當前!”
“何時?”呂蒙等人兩眼發光。
“哈哈,諸位,可至如今已經天晴幾日?”周瑜笑問道。
“天晴幾日?這與出戰有何關系?”眾人大奇。
“大有關系!”周瑜沉著道,來到輿圖前,問向眾人:“諸位,可知江風、湖風和岸風?”
“江風、湖風和岸風?”朱然疑惑道。眾人也一時摸不著頭腦。
“然也!”周瑜來到輿圖前,道:“此乃吾避居柴桑時,於鄱陽湖和長江兩岸,觀察數載,從而得知這氣象之秘密!”
“都督,請說!”黃蓋等老將似乎明白周瑜之意,催促道。
“諸位,有無駐扎大湖,白日,風從湖中來,夜間,風從陸上來!此風,晴天愈久,日曬愈久,夜間風愈大!”周瑜神秘笑道。這乃是周瑜根據駐扎鄱陽湖時,根據風向,常年累月觀察得出的結論,並在多地探測過,均是如此!
若是此時張苞在場,定會對周瑜點三十二個讚。周瑜所雲,便是典型的湖陸風的氣息概念。
所謂湖陸風,指的是在沿湖地區,因湖水與陸地比熱容不一,大陸地面的夜間冷卻和白天加熱作用,白天風從湖面吹向陸地,夜間風從從大陸吹向湖區。
此風全年均可出現,一般以溫暖季節和連續晴天為盛,風向轉化時間大致在傍晚落日後由湖風轉為陸風,風力最大點是在晚上8—10點,古時便是戌時亥時之間。
以現今洞庭湖為例,在其東北側,一定的天氣條件下,夜晚風從市區吹向湖面,而白天從湖面吹向市區。當地百姓稱為“進湖風“和“出湖風”。
“是極!是極!”呂蒙恍然大悟,作為江東之人,誰人不知這一風向,只不過沒人總結歸納罷了。
“是極,前幾日陰天,感覺不到,這兩日大晴,已經有風,但尚不明顯!”朱治等人一臉敬佩。
“來,且看!”周瑜手指指向曹操大營,道:“諸位,曹操屯兵烏林,而烏林之後便是雲夢大湖和大量沼澤之地,可以說,在曹操大營四周便是大江、大湖水環繞!故其,一時察覺不到風向變化!而我等南岸,乃是大片陸地,故風感強烈!吾已推算,此風正每日加強,而如今晴天萬裡,大湖與大地日曬不均,吾斷定,此風最強之時,即將來到!風來之時,便是曹操大敗之日!”
“風來之時,便是曹操大敗之日!”眾人仔細咀嚼周瑜話語,越想越明白,越想越覺得有理。
“都督大智,我等佩服!”
“都督大智,我等佩服!”
眾人無不拜服,都督之智,天下南尋!
“哈哈!此事,當諸位用力!待擊破曹操,我等便可直取江陵,奪得南郡,二分,再趁勢入益州,如此,南北分治,天下二分!”周瑜哈哈大笑。
“願為都督死戰!”
“願為都督死戰!”
呂蒙、朱然此時心潮澎湃,立即拜倒,程普、韓當、黃蓋亦是一臉激動。
“子明,速度傳訊劉備,讓其率軍與我等聚合!此戰,少不得他!”周瑜吩咐道。若非自己兵少,此戰功勞絕對不分劉備。水戰與登陸戰,江東軍尚可,但若陸地追擊和大戰,就必須依靠劉備大軍衝殺。
“諾!”呂蒙領命。
“對了,如今諸葛亮何在?”周瑜又問道。
“都督,夏侯淵五萬大軍攻江夏,連克竟陵五城,諸葛亮率張飛、趙雲等萬余兵馬前去抵禦,聽聞有大勝,如今正在安陸城互相對峙!”呂蒙答道。
“安陸麽?可惜了,孔明見不到吾這盛舉!”周瑜喃喃道,又問道:“張苞呢?這小子智勇雙全,若在赤壁,爾等可趁機奪其性命!”
“都督,張苞去往襄陽後,再無蹤跡!”呂蒙咽了咽口水道。
“……”眾人一愣,頓時禁口。感歎周瑜算計之深,竟連盟友大將、軍師都敢殺!這不怕劉備憤怒起軍麽?
“哈哈!諸位不必在意,此事再作打算!此二人,乃劉備之智,若有機會,必須鏟除,不必留手!知否?”
“諾!”眾人聽之,頓時放在心上。
“今日如此,諸位回去好生準備!短則一兩日,長則五日!我等兵發烏林!”周瑜沉聲道。
“諾!”眾人散去,留下周瑜仰望星空,不知思索何物。
竟陵以南,烏林以北,不知多少裡許,一無名小谷。
“興國,為何連日夜觀星象?莫非汝亦知天象?”龐統披頭散發,一屁股做到張苞身邊,又問道:“我等晝伏夜出,行軍近兩百多裡,此地距華容不遠,為何來此?”
“哈哈!先生,可知已晴天幾日否?”張苞笑問道。
“幾日?連續大晴三日,怎麽了?與我等來此處有何關系?莫非,興國欲重施故計,夜襲曹操大營?”龐統詫異道,“不要有此念,汝年紀輕輕怎麽與我一般,總想出奇兵呢?萬事唯穩啊!”
“噗嗤……哈哈!”張苞不禁一笑,“先生,你說要穩?哈哈!”
張苞心中哂笑:若說諸葛亮穩,你龐統便是奇先鋒!若非如此, 怎會撒血落鳳坡!不過,此時有我,自然不會再重蹈歷史覆轍!
“笑甚?”龐統疑惑道。這半月以來,龐統已經與張苞混熟,經常被張苞天馬行空的想法給驚訝,索性起了留下觀察的想法。
“沒有!笑是不可能笑的!我受過專業訓練,再好笑的事,也不會笑的!”張苞一本正經道。
“額……你剛剛明明在笑!”龐統無語。
“先生,可否與我打一賭?”張苞見狀,提出道。
“打賭?好啊!”龐統來了興趣,“賭什麽?賭資如何?”
“我賭,曹操數日後將從此過?”張苞神秘道,“賭注嘛,便是我和你!”
“曹操打此過?不可能!”龐統搖頭,一副不信狀,“汝有何憑據?莫非^……莫非曹操大敗,選擇從華容敗退,撤回江陵!”
“先生,賭麽?小賭怡情大賭傷身!押不押?”張苞伸出手掌問道。
“賭!怎麽不賭!吾不信曹操一時會敗,就算其糧草不足,亦是從水路返回江陵!周瑜水軍最多與之對峙!”龐統深思一會,相信自己的判斷。
“善!擊掌為誓?”張苞心中竊喜。自然不會把周瑜謀劃告知龐統,如此秘密事,世間除少數人知曉外,無人可知周瑜已經準備妥當,隻待再晴幾日,可便火燒赤壁!
“來!擊掌為誓!”龐統一聽,立即伸出手掌。
“啪!”
“哈哈!哈哈……”張苞大喜,大笑而去!
“興國,你又笑,不是說受過訓練不笑的麽……”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