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秀凝聽老章這麽說,也是深有感觸,“是啊,老章,這幾年你就跟沒家似的,吃住在廠裡,跑銷售、搞管理,有時候半夜出差回來,第二天一早又走,”接著又調侃道:“不過還行,你比大禹強點,最起碼沒有三過家門而不入。”
“嘿,你這誇得,我怪不好意思。”老章不好意思地笑道。
“哎,對了,老章,今天李乾哥來我辦公室了,也沒說啥事,就說來辦公樓辦點事,還問你最近在家嗎?”葉秀凝說道。
“乾哥沒說啥事嗎?”老章問道。
“沒有,你也知道,李乾哥老實得狠,半天說不了一句話,我也不知道他想幹嘛?”
李乾是老章的師兄,當時兩個人同在車間實習,拜的同一個師傅學習板料折彎技術。師兄弟兩個就是兩個脾性,老章能說會道,也有管理手段,慢慢地從班長、段長基層崗位乾起,一路升到現在的集團子公司總經理;李乾呢,屬於悶葫蘆類型,專心研究折彎技術,也成了技術大拿,現在整個集團折彎難題,都會找他解決。
“行,改天我找乾哥問問。”老章說道。
一家人開開心心地吃完晚飯,打開電視,收看電視連續劇。
晚上九點多,門鈴聲響起。
“這麽晚了,誰啊?”老章疑惑地問道。
“我去看看。”
葉秀凝起身去開門。
“月枝嫂子,李乾哥,你們怎麽來了?快進來,快進來。”門口響起葉秀凝的聲音。
“這不是來看看你嗎,兆鑫在家嗎?”吳月枝的聲音。
吳月枝、李乾跺了跺腳上的雪,換鞋進門。
聽到門口的動靜,章兆鑫和章雪也連忙起身。
“嫂子,我在的。”章兆鑫說道
章雪也乖巧地喊道:“伯伯、伯母。”
“喲,幾天不見,我們小雪越來越漂亮了。”吳月枝看著章雪誇獎道。
“嫂子,乾哥,趕緊來,坐沙發上,暖和暖和。”章兆鑫說道,又吩咐章雪倒水。
吳月枝順手把手裡拎的東西放到了茶幾上。
“嫂子,你們來就來唄,還拿什麽東西呢?”葉秀凝說道。
“一點家裡的土特產,讓你們嘗嘗。”吳月枝說道。
“嫂子,李乾哥,下這麽大的雪你們還過來,有什麽急事嗎?”葉秀凝問道。
李乾看了看章兆鑫,吞吞吐吐地說道:“兆鑫,我想...我想...”
吳月枝一看李乾吞吞吐吐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連忙接過話頭說:“是這樣,兆鑫,我們今天過來,是想讓你幫忙活動活動,把李乾調到你們廠去,在興沃現在是飯都吃不上,你也知道,兆鑫他媽身體一直不好,我這邊也剛剛下崗了,一家人指著什麽活呢?”
吳月枝一邊說,一邊眼淚就流下來了。
葉秀凝連忙遞給她一張紙巾,疑惑地問道:“嫂子,你下崗了,我們怎麽沒聽說啊?”
吳月枝擦擦眼淚,開口道:“我上周就讓李乾給你們說,看看能有什麽辦法嗎,他磨磨唧唧地一直沒說,要不是我今天氣急了,他還不來呢。”
“兆鑫這麽大一攤子事要處理,我怕麻煩他,再說了...再說了...你們廠也不屬於我們集團,你下崗的事兆鑫也搭不上話。”李乾小聲地說道。
“這些事我能不知道嗎,我是讓你問問兆鑫那缺人嗎,缺人我就去,不缺人我就不去,我是沒技術,
但是你有啊,讓兆鑫把你調到他們廠,也能多掙幾個,家裡也能好過點。”吳月枝說著,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下來。 章兆鑫聽明白了事情緣由,連忙安慰道:“嫂子,你先別哭,不就是下崗了嗎,我們再就業是了,“又略微思索下,說道:”不過你想進我們公司估計沒戲,集團已經三令五申不允許再招人了。你看這樣好不好,嫂子你燒得一手好菜,正好我們公司門口有間門面房,原來是個南方人做的,家裡有事不能再開了,合同也沒到期,就跟我門商量解除合同。你把它盤下來,錢嗎,我先給你墊上,等你掙錢了再還我就是了,就憑嫂子你的手藝,我保證你天天爆滿,到時候你累得走不動的時候,可別怪我啊。”
吳月枝聽他這麽一說,破涕為笑道:“兆鑫,你放心,嫂子不怕累。”
“那行,嫂子,你的事情就這麽定了,明天我就讓他們聯系你,”章兆鑫說道,又看向李乾,問道:“乾哥,你是怎麽想的, 真的要離開興沃嗎?”
李乾低頭不語,顯然是內心在做激烈的鬥爭。
一邊是家庭的重擔,一邊是工作了二十余年的單位,這讓他很難抉擇。
章兆鑫看在眼裡,他知道他的師兄是不舍離開的,他也知道師兄對興沃的感情有多深。
興沃,留下了他們太多的回憶。
他們在這裡學習,在這裡成長,在這裡成家立業,這裡有他們的師傅,有他們的朋友,有他們的愛人,沒有意外的話,他們將一輩子與興沃榮辱與共。
“師傅...師傅...師傅他老了,我...我...我要照顧他,我...我...我不想離開。”李乾說話聲音越來越小,眼角也時不時地瞥向吳月枝。
吳月枝聽李乾這麽說,立馬就炸了,說道:“你師傅還有兩年就退休享清福了,他需要你照顧嗎?你就想一輩子待在興沃嗎?娘的病還看不看,孩子的學還上不上?靠你那點工資,能幹嘛?你怎麽就不為這個家想想!”
吳月枝越說越激動,眼淚又流了下來,葉秀凝趕緊安慰。
她們不明白李乾的意思,章兆鑫卻是知道的。
興沃主要做大型焊接結構件,李乾和師傅主要負責大型板料的折彎,兩個人一組,師傅年齡大了,自然乾活就慢,也就沒人願意和他搭夥,只有李乾,如果李乾離開了,師傅也很難在這個崗位上工作下去。
“乾哥,我明白,你是怕你走了,師傅找不到人搭夥,也沒法在這個崗位上乾下去嗎?”章兆鑫問道。
李乾點點頭,也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