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睜眼還是閉眼都是一個鬼樣子。
元靖依偎著石壁,緊緊蜷縮起身體,雙手遮住面龐。
雖然已經經歷過許多次幻視了,但內心卻仍舊無法適應這駭人的一幕。
此時根本無計可施,只能忍著,耐心等待太陽的再次升起。
元靖被動的“注視”著夜幕中的一切,渾身難以抑製的顫抖著。
層層暗影不斷顯現。
然而,這次離他最近的紗幕中,胡吉慶卻並不在那裡。
不知是什麽原因,其他影子比平常更加躁動不安。各種含糊不清的吵鬧、說話聲音攪和成一鍋粥,一浪蓋過一浪。
有些怪物甚至把紗簾拱起老高,幾乎就快要衝出來了。
元靖的衣服已被冷汗溻透。他能感覺到有無數尖刀般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
“吉慶!——”
突然,黑幕某處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聲!
元靖嚇得一縮脖,下意識回頭看去,就看見一團黑氣正緩緩翻湧著漂浮在身後。
片刻,逐漸凝聚成一個人類形態,有胳膊有腿,但身上卻被黑霧包裹著,完全看不出什麽細節。
“仙,仙,仙家……是是是您麽?”
元靖覺得胡吉慶是個好人,此時心中的恐懼已然消散了大半。
而噪音如同潮水般退去,場中一下子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黑色人影背著手眺望遠方,默默站了許久,似乎並沒有聽見元靖說話。
“仙家,您這是……”
他剛想再問,就見影子突然朝他衝了過來!
伸出雙手猛地一推!
啊!
元靖大驚,躲閃不急,徑直胸部著力,向後趔趄兩步,順著慣性仰躺下去。
但出乎意料的是,自己的後背卻並沒有接觸到冰涼的地面,反而好像是,飄起來了?
這種怪異的體感讓人費解。此時自己全身都輕飄飄的,就像是在空氣中游泳,整個人開始越飄越高……
奮力轉過身子向下張望,卻見到了更加匪夷所思的一幕。
“自己”居然還好好的站在地上!!!
……
滿是汙泥的皮質外套,毫無生氣的短發,略顯清瘦的面孔,雖然臉上還殘留著不少血汙,但,那確實就是自己……
只見影人站在“自己”面前端詳了好一陣子,重新分解成黑霧,順著元靖的鼻孔和嘴巴,快速流入了他的體內。
元靖在天上看的瞠目結舌,緊接著突然就意識到這是怎麽一回事了!
就像傳統鬼片裡演繹的那樣,自己現在這狀況,貌似是,靈魂出竅了啊?!
X!
心中怒氣直往上湧,元靖徑直破口大罵,“***,趕緊還我身體!”
然而一切都晚了,黑霧已完全沒入了元靖的面部。
就見下方的軀殼觸電般猛的一抖,緩緩的抬起了頭,面無表情的看向空中的元靖。
這場面簡直驚悚至極……
元靖瞪著眼珠子張著大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誰料下方影子卻先開口說話,道了聲,“別怕”。
元靖聽的一愣。
“我在幫你。”那影子繼續道。
“這條路是黃泉路,活人走不過去的。你雖然能打開鎮獄之門,但,想走過這條路還是有些勉強了。”
元靖氣的直翻白眼,心說怎麽成了我想走呢,難道不是你故意把我引到這裡來的麽……
有心想再罵幾句,
卻見影子操控著自己的身子,緩緩轉身,突然疾奔而去。 跑了。
“等等!你別……”
話剛說到一半,就覺得腦門子上突然被什麽東西猛地扯緊,整個人也跟著快速移動起來。
仔細一瞧,只見自己額上竟長著一根極細的銀白色絲線。
那線如同蛛絲般在空氣中若隱若現。
順著線向下看去,另一端正連接在肉身的腦門上。
此時,元靖就像個風箏似的,被下方的影人拽著,向前方快速移動。
“啊啊啊啊啊……”
腦袋裡一陣陣撕裂般的疼痛襲來,元靖忍不住開始慘叫。
下方身體的奔跑速度卻不減反增。
元靖強忍著痛,凌亂的飄在半空,一手緊捂著印堂,一隻手死死拽住那根絲線。
無數層紗幕在眼前翻飛亂舞,被他瘋狂的撞破了一層又一層。
所幸其中的怪物們早已不知所蹤,不然這要是不小心撞上一隻,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
混亂間,正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大團黑色,眼看著避無所避,整個人直接撞了上去!
刹那一股涼氣透骨,就好似穿過了一團冰霧。
黑團直接被撞散。
元靖驚魂未定,喘著大氣回身瞥去一眼。
就看見一雙充滿了怨恨的灰藍色眸子,正死死地盯著自己。
那東西,原來是一個身著黑色作訓服的老外。
他的胸部已然散了,僅剩下下半截身體和脖子腦袋。
看衣著,他就是那支黑衣團隊裡的成員之一了。
只見他的印堂處一片青黑,隱約有小半截絲線從那裡延展出來,飄飄蕩蕩的,隨意浮在周圍。
元靖驚愕片刻,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他死了。
……
下方的影人仍在加速。
腦袋越來越痛了,元靖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又飛了一會,他再次掠過一個黑影,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那支黑衣隊伍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會死了這麽多人……
疼痛使元靖逐漸進入了一種酒醉狀態。
他不覺得害怕了,只是有些迷茫。
既然人有靈魂的話,那麽死亡就並不是意味著結束,反而成了新的開始。
過去的日子如同電影般在眼前一幕又一幕的劃過,無一不揭示著自己的窮途末路與一無所有。
而此時,令自己唯一掛念的,卻是那個剛剛才認識不久的少年。
他肯為我涉險,而我也要帶他離開這裡,即便是豁出命來。
元靖默默的念叨著,恍惚中,耳邊傳來沉悶的隆隆響聲,就像裹了層棉被似的聽不斟酌。
隨之而來的是劇烈的震顫。
黃泉路開始崩塌,大塊黑色的岩石不斷從洞壁剝落,化作晶瑩的黑沙灑進無邊的黑幕之中。
而下方的“自己”如同一隻矯健的猛獸,正以一種非人的速度追風逐燕,勢不可擋,不可思議的躍過一個又一個險峻的溝壑。
天上,元靖癡癡的笑了,小聲的喃喃自語道,“我好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