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靖驚叫一聲跌坐在地。
手電直接甩飛,嵌進泥巴中。光線一下就暗了下來。
死人!
這裡有死人……
元靖的腦子當機了有半分多鍾,忙掏出手機想要報警,卻發現依舊是信號全無。
跌跌撞撞摸回手電,回身再一照無涯的位置,卻見那裡已然空空如也。
人呢?!
他發狂的四處掃視,猛然間就發現頭頂的崖壁上,正掛著個人。
那人就是無涯了!
也不知中了什麽邪,他正在一點點的爬向崖壁高處。
“無涯,無涯你快下來啊!你幹什麽去……”
元靖急得吐血。可任憑他怎麽呼喊,無涯依舊執著的爬著,沒有任何回應。
他奮力攀住一塊石頭,想追上去把無涯拽下來,可腳下岩壁濕滑,無論如何用力,就是瞪眼爬不上去。
山裡人怎麽可能輸給岩石。
一賭氣,元靖脫了外套,解下腰間裝備,踢掉腳上鞋襪,打著赤腳向上爬。
他用鞋帶將手電綁在頭頂,手指和腳趾勉強勾住狹窄的岩石縫隙,居然一點點的蹭了上去。
只可惜體能差了些,依舊趕不上無涯的速度。
剛爬了沒一會,四肢就開始僵硬。
眼瞅著無涯翻上了一處凸起的石台。元靖咬牙堅持著,好不容易跟著爬了上去。
整塊石台成長方形,非常寬大規整。
台子邊緣處刻有許多槽孔,孔中嵌有腐爛的木渣。可見這地方早些時候應該還有木質扶手或者圍欄。
台子盡頭,無涯伸手在石槽中拉起一截黑繩。
繩子越扥越長。他站直身子,抓著一頭兒就往自己的脖子上纏。
一下想起底下掛的那些屍體,元靖終於明白了他的意圖。
無涯這是想要在這上吊啊!
元靖立即衝了上去,伸手想搶下繩子。誰知胸口被無涯冷不丁一撞,一個趔趄就要掉下石台!
他條件反射,一把揪住無涯的衣領,一條腿勾住他腰間,雙臂順勢盤上脖頸,整個人像章魚似的貼上他的後背,鼻涕眼淚的橫流。
“****,你這熊孩子,快醒醒啊!醒醒……”
元靖好一陣哭爹喊娘,用腦門使勁撞無涯的後腦杓。
可無涯只是晃動兩下,依舊在纏繩,王八吃秤砣,鐵了心的要上吊。
元靖開始搗亂,不斷拆掉黑繩。
無涯甚至將兩人一起纏了進去。元靖靈機一動,索性將繩子纏在腋下,再套上無涯的胳膊……
兩人胡亂糾纏半晌,繩子終於用盡。
無涯停了動作,癡呆呆走到石台邊上,頓了頓,一躍而下。
“啊——”
一陣心肝飄搖,元靖忍不住大叫出來。
二人在空中劃過一條弧線。嘭的一聲,像炮彈似的撞上一具屍體,刹那炸起一團煙塵。
身上繩子驟然一緊,感覺肺都快從嘴裡噴出來了。
緊接著,又是“嘭嘭嘭”的一連串撞擊。
也顧不上什麽屍體不屍體的了。
元靖抱緊無涯,閉著眼睛一陣猛咳。震蕩數次,終於平穩下來。
果然,繩子沒有直接勒斷無涯的脖子,反而卡住他的腋下。
元靖試著掙脫,誰知繩子竟如同活蛇一般,隨著喘息的頻率在身上越纏越緊!
不一會,連呼吸都有些困難了。無涯的肺裡就像拉起了破風箱。
刀!
元靖突然想起自己的腰帶扣上有把迷你小刀!
那是前女友贈送的禮物,
他一直沒舍得丟,沒成想此時派上了用場。 一咬牙,猛地掙脫出右手,摳出腰帶扣上的小刀。瞅準頭頂的繩子,“嗤嗤嗤”的摩擦起來。
黑繩並不很粗,但其中竟好像混有許多股金屬絲線,很難被刀子切斷。
費勁的摩擦了將近一分鍾,繩上僅出現了一個細小的豁口。
豆大的汗水順著眉毛直往下滾。元靖正忙活著,無涯卻不知抽的什麽瘋,開始胡亂掙扎起來。
他表情猙獰,嘴巴大張,努著眼睛,四肢不住的抓撓踢蹬。
元靖精神緊繃,又累的不行,右臂被無涯的胳膊肘猛地一撞,刀子刹那脫手而出,徑直掉入黑暗。
元靖一下懵了!茫然不知所措。
無涯面色開始發青,掙扎的力道逐漸減弱。元靖也被繩子勒的喘不上氣了,眼前一陣發黑。
二人即將窒息而亡!
元靖突然湧起一股子狠勁,伸手一把抓住繩子,張嘴就咬!
按理說,人類牙釉質的硬度僅次於剛玉,比不鏽鋼還要強點。
這就是最後的機會了。
黑繩入口,一股強烈的腥臭味道在嘴裡彌散開來。
也顧不得許多,元靖死命咬住繩子,用牙齒“咯吱咯吱”的瘋狂咀嚼。
也說不清是牙齦被刮破還是舌頭受傷,晶瑩的血珠混合著唾液,順著黑繩流淌下來。
嘣。
繩子驟然崩斷!
……
兩人瞬間拍在泥裡。
元靖鼻子一酸,一股子血腥味從鼻腔裡直噴出來,用手一抹,黏糊糊的。
心說這張臉現在是要不得了。
他一邊捏住鼻子止血,另一手拆下二人身上的黑繩,將無涯拖到崖壁邊乾爽一些的地方。
大衣和吃喝很輕松就找到了。
“無涯,無涯!快醒醒……”
元靖輕聲呼喚他的名字,使勁掐他的人中。結果掐了半天也不見醒。
他小心擎起無涯的腦袋,回手擰開一瓶水,緩緩地給他灌了些。
又給自己猛灌上一口,使勁漱了漱嘴,轉頭吐在一旁。
隨後就聽見無涯一陣咳嗽。
元靖心中大喜,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衣領,生怕他犯病又去爬牆上吊。
自己可沒體力跟著他再折騰一回了。
無涯直直盯著面前的元靖,目光略有呆滯。
只見元靖就跟個泥猴似的,瞪著倆大白眼珠子,滿臉的血汙,頭頂還插著手電。
好家夥,這是哪路神仙下凡……
無涯長長吐出一口氣,輕歎了聲“好險”。
閉了閉眼,問道,“這黑繩獄,你怎麽破的?”
“嗯?什麽玉?”元靖一時沒反應過來。
無涯雙手撐起身子半坐起來,接過元靖手裡的水瓶又喝了幾口。
元靖一拍腦袋,“哦,你是不是問咱倆剛才是怎麽從繩子裡逃脫的?”
見無涯點頭, 他便簡單的將經過敘述一遍。
無涯安靜的聽著,表情越來越怪異。
“用牙?……”
聽到最後,無涯一臉大寫的“難以置信”。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最終沒有說出口。
正聊著天,忽然地面開始微微震動。
“又地震了?我們,我們快跑吧!這地方也太邪性了……”
元靖的神經又緊繃起來,起身拽著無涯就想往來時的方向逃。
可無涯卻反手拉住他,安慰道:“沒事,這是鎮獄的大門開了。我們馬上就能下去了。”
元靖聽不太懂,就問怎麽還要往下走?
無涯沒說話,拉著元靖縮在岩壁一角,扒住一條石縫,穩住身體。
突然,感覺腳下一沉,整個山體猛然震顫一下,發出一聲巨大的悶響!
元靖覺得胸中悶痛,嗓子眼發甜,鼓膜嘩啦一下鼓脹起來,腦袋裡一片嗡鳴。
難不成地底下要有妖怪出來了?!
沒來得及多想,隨後又是“轟隆轟隆”的,一陣地動山搖。
二人成了鼓面上的螞蟻。元靖身上被飛濺而來的碎石打的生疼。
震動足足持續了五六分鍾,才逐漸平息。
他抖了抖頭上的土渣,戰戰兢兢伸頭一瞧。
只見面前的地面,居然呈階梯狀向中心凹陷下去了。
“這,這是,這是機關麽?!”
元靖看的目瞪口呆。
然而緊接著,就聽見遠處的甬道裡,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