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速飛升,腦袋炸開似的疼,那貝殼別著的文件就像機器貓的竹蜻蜓帶著我往上升。
一道白光閃過,我跌坐在沙發上,那小孩正抱著一堆舊得發黃的書,看著我。
“哎呦,痛死了。”我摸著屁股,“你個小屁孩,派姑奶奶去陰曹地府也不說一聲,害我差點…”
“差點怎麽樣?”那小孩笑嘻嘻看我。
“沒怎麽樣,你到底是誰?你讓我去拿的這個文件是什麽?”我盯著他看,一頭白色銀發,眼睛中流露的神采雖然清澈,但卻不像個孩子。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誰,你要幹什麽。這文件就是你今生的命簿。”他句句都是強大的壓迫感,讓我竟忘記了生氣。
“我的命簿?今生?這啥都看不見,你說是命簿,至少也該有個年月日,經歷啥的吧,騙誰呢你?”我不信,這玩意能有這麽神?
說實話自從剛剛去了趟地府,我現在內心一千零一個好奇和問題,我怎麽會有奶奶,從小我爸就說他沒有母親,我也沒見過奶奶,她怎麽認識我。
還有奶奶怎麽在地府,為啥我要去取自己的命簿,這小孩會不會告訴我。
“你想知道的,我暫時不能給你看,不過看你這麽辛苦,我可以帶你看看你身邊的人的命簿。”那小孩打開懷裡的那套書,上面編著號碼,但號碼前卻不同,有【地】字頭的,還有【天】字頭,還有【空】字頭的,他從中抽出一個,遞給我。
我瞄了一眼一眼,上面寫著【空】13—9012,我也搞不懂這順序,翻開第一頁,一行批注:
命中劫數天注定
善良自渡渡他人
怎奈前世債猶存
今生修完歸極樂。
翻開書本,是外婆,外婆的一生如同畫面一般閃現,有她很小的時候照片,還有她在一片冰天雪地裡滑冰的照片,還有年輕的時候結婚穿著大紅襖的照片…
我翻著命簿,看見我們五小隻圍著外婆,她拿著鍋鏟炒了一鍋香噴噴的雞蛋炒米,一杓杓盛給我們。
看著看著,我眼淚不禁流出來,她是我外婆。
我腦袋不痛了,看見了這個,卻感覺心裡說不出的難受,眼淚水一直流,怪丟人的。
他看著我說,“信了嗎?要是還不信,那你再往下看看。”
我繼續往下看,我看見外婆帶著一個小女孩,那個小女孩在外婆的撫養下長大,小女孩不聽話,離家出走,外婆操碎了心。
然後突然畫面一轉,不知道為什麽我看到了大舅舅,大舅舅沒有說話,一直握著外婆的手,外婆盯著大舅舅說,“大壯啊,曉麗,曉麗回來沒有?她沒有家啊,這房子…”外婆的聲音在顫抖,想要說什麽,沒說出來,可大舅舅明顯在回避,他不停地轉著眼睛,避開外婆的目光。
“媽,你別擔心,曉麗會回來的,”是媽媽,媽媽在回答外婆。
“大壯啊,曉麗沒有家啊,”外婆反覆重複著這句話。
“媽,你怎麽這時候還想著她,你也是我們的媽媽啊。”三姨邊哭邊說。
“你們都長大了,都有自己的家庭了,大壯啊,曉麗還沒有家,這房子,這房子”姥姥始終沒有說出口,似乎在等待著大舅舅主動說什麽,但是大舅舅也一直沒有回答,也沒有回應外婆。
慢慢地,外婆失去了最後一絲力氣,慢慢倒了下去,眼睛睜得大大的,就像表弟說的那樣,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大舅舅。
這一生,外婆勞碌奔波,這個最小的孩子曉麗是她弟弟的女兒,自從外婆弟弟消失之後,她就將曉麗視若己出。
可惜這小女孩一直都不讓人省心,不好好讀書,初中就輟學,跟著那些社會上男青年離家出走了。
外婆最終還是放不下,念著她。
“這都已經發生的事情了,你想知道很容易,你知道也並不奇怪。”我看著那小孩。
“嘿,你,來來來,給你看這個。但是先說好,看了不能亂說話。透露凡人命數可是要折壽的。更不可更改這凡人氣運,但凡你去亂來,到最後,不但沒用,還會徒增你的煩惱和業障。”
“嗯嗯。”我點頭,管他呢,先看看再說。
這一次是文件【地】29-1587,命簿打開,第一頁寫著:
勞勞碌碌忙一生
渾渾不知因果故
貪心不足蛇吞象
枉自委屈皆成空
這命運真的是不太好,我心驚膽戰,這人不會是我親戚吧,肯定不會。
打開一看,大表舅,不對啊。大表舅那個人真的是我們那的好人啊。
看我疑惑的眼神,他示意我繼續看,書中記載得最多的就是大表舅努力賺錢,給別人幫忙。大表舅很愛喝酒,經常跟朋友喝酒,到了四十歲憑借自己的努力,奮鬥買了房子和車子,都還不錯啊。
這也跟批注不符啊,我長舒一口氣。
翻了一頁過來,命運之舟就急轉直下。
大表舅女兒得了癌症,大表舅開始奔波在醫院裡,然後自己喝酒太多,操勞過度,又生病住院。
看到此處,已然錯愕,我詫異的看著小男孩,“癌症,不會吧,為什麽!”
“一切自有因果,天機不可泄露。你知道得已經夠多了。現在就是要你明白,你是有自己的天命的。現在你的命簿取回來之後,你的命運也會發生變化,不管你遇到什麽,都要相信自己能夠應對。這是你的天命,記住了嗎?”他老氣橫秋地給我說。
然後那小孩雙手合十,繡花指一翻,對著貝殼嘰嘰咕咕念了幾句咒語,那貝殼竟然變成了一頁紙,然後跟海帶泡水似得,發成了一本書,應該就是我的命簿吧。
我看得目瞪口呆,心裡卻鄙夷他,這麽厲害都不敢去地府,差遣我一個凡人去幫他拿東西,還說的這麽義正嚴辭、深明大義。
“行了,你快回去吧,今日之事你知道就行了,別說出去徒增煩惱,壞了自己的命數。”他看我不信又不滿,也不再解釋,居然想這麽就打發我走。
“我還是不明白,那我現在要幹啥呢?你說我命運會改變,會怎麽改變?會死麽?”好不容易來一趟天宮,不套出點有效信息,不是白來了麽,我不甘心。
“九死一生,愛欲別離。”小男孩看著我,說了句特別不吉利的話。
靠,這什麽改命,簡直是要命。
我都懷疑是因為自己去了趟地府,把我的運氣給壞了,才這麽倒霉。
要不是啥都不會,怕他用神通,真想把自己的命簿搶過來,一睹為快。
就算是不能改命,至少能防患未然,知道哪天倒霉,我就躲家裡就是。
“好啦,快回去吧,你也來了不短的時日了,再不回去就回不去了。”小男孩對著玻璃球幕一指,我瞬間失去了意識。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我弟正盯著我看,睜開眼睛,四目相對,我倆都嚇了一跳。
“姐,你一直嘰嘰咕咕說夢話啊。”小表弟看著我說。
“幾點了?”我翻起身,穿外套。
“可能下午三點了吧,我大姨說你累了,不讓我喊你。”小弟很乖,“你夢見什麽了?”
我做夢了?真的是夢麽?“你說姥姥眼睛睜著閉不上,是麽?”
“姐,你不信,我帶你去看,咱姥姥不是在下面躺著麽?”
“走!”我當即決定去看看,夢裡的場景太真實了,雖然離奇,但我總覺得好像是真的。
我跟表弟下去,白天靈棚裡人不多,只有幾個來奔喪的人,也都沒有進去,只是在下面跟親戚們聊天。我拉著小表弟走到裡面,我示意表弟望風,我自己進去看。
小表弟就是機靈,坐在當門口的椅子上,順勢躺下去,佔了兩三個位置,剛好擋住進來的路。這樣有人進來,就會吆喝他,我也就能立刻聽到。
我進了靈棚走到最前面,姥姥被蓋著,我顫抖著手拉開一個邊角,太暗了看不清楚。
然後心裡念著對不起姥姥,我隻想看看你,迅速掀開,倒吸一口冷氣,真的沒有閉上眼睛。
內心的震驚,此刻比這種冷氣更讓人發寒。
正在這時,表弟進來了,“姐看到了嗎?你有辦法能讓咱姥閉上眼睛麽?”
我搖搖頭。人死了不瞑目,肯定是有心願未了,但是姥姥的心願是什麽呢?
恐怕只有大舅舅和媽媽他們這些大人知道。
晚上吃過飯,幾個大人守靈,我挨著媽媽坐在一邊。
母親憔悴了很多,昨晚一夜沒有合眼,我扶著她上樓去休息。
剛躺下,母親就哭了。我輕輕抱住母親。
她對我說,“妙恩,媽媽以後沒有媽媽了。”
我此刻不知道該說什麽,隻好輕輕撫摸著她後背,希望能夠安撫一下情緒。
“姥姥走了,我們讓她放心走吧,她在天上也會安心。”我實在不知道說些什麽,強忍住問她為啥姥姥沒有閉上眼睛的事情。
“這個曉麗,真的是要命鬼,就是她把你姥姥氣死了。哎,就這,你姥姥還是惦記她。還想把房子給她。這房子是你姥爺生前就說了,給他孫子的。你姥姥也是糊塗了。你舅舅也是,該說句話安慰也好,哪怕就說不賣,讓她住都行啊,你姥姥也不至於,”媽媽歎氣,黑暗中,我看不清楚母親的表情,但明顯感覺到抽泣。
人世間的事情,總是因為感情而矛盾叢生,在外婆看來,這個小女兒無依無靠,但又開不了口讓舅舅把房子給小女兒住,難怪她會擔憂。
我似乎懂了點。姥姥擔憂的事,終究是個難解的問題。除非大舅舅開口,不然這一切都不好解決。
“媽,沒事了,你別太傷心了,人的命運無常,你別太在意,想開點。”我突然想起外婆和大表舅命簿的事情,猛地一激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莫非真的有命運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