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律師,是我,老周,大華酒店的老周,對,我這邊有個員工遇到點事,家屬想找個律師,這不是就想到您了嘛,對,好的,那我把您的聯系方式給她,到時候讓她直接跟您聯系,好的,好的,那謝謝您。”掛上電話,周經理從手邊的便利貼上撕下來一張,把沈律師的電話寫在上面。
“這是沈律師的電話,我跟她說過了,你先電話聯系一下,以後有啥需要我們幫忙的,你再跟我說,平時都不錯的兄弟。”
“好好好,謝謝周總了。”譚姣姣千恩萬謝的從周經理的手裡接過那張黃色小紙片。
走出酒店,譚姣姣找了個僻靜的地方給沈律師打了電話,問到了沈律師所在律所的地址,約好了下午去所裡找她面談。
回到王耀明這邊,書記員潘子婷接到案管大廳的電話,說王耀明辦理的一起案件的辯護人遞交了一份專家意見書,讓轉交給王耀明,於是潘子婷跑了一趟取了回來。
“好家夥,一群以前只能在教科書上才能看到的名字。”邊走邊看的潘子婷剛進辦公室就發出了一聲感慨。
“專家意見書?放一邊吧,這會沒時間看。”王耀明對這份意見書並沒有放在心上,只是說了一句,表示知道有這麽回事。
“明哥,你都不看看?這可都是大家,我的天哪,這些家屬真的好厲害,這都去哪找的專家啊。”潘子婷還在那驚訝不已。
“你看,你這就是沒經驗了吧。這幾年專家意見書都被他們搞濫了,給錢就出,而且絕大多數都是專家的學生寫的,最後專家署個名,簽個字。行價的話,一個人3-5萬吧。”這種事情對於老油條王耀明來說早就見怪不怪了,也就潘子婷這種參加工作不久的年輕人才會感到驚訝。
“不會吧,給錢就出,那怎麽體現權威性呢。”潘子婷有些不理解。
“嗨,這就是一門生意,誰找的他們,誰出錢,他們就幫誰說話。是哪個案子我記不得了,特搞笑,一個專家,給嫌疑人家屬和被害人家屬各出了一份觀點截然相反的意見,最後鬧了個大笑話。”王耀明往後靠了靠,給潘子婷講起其中的門道。
“在BJ,有人專門乾這個,幫你對接這些專家,你要什麽咖位的都有,把這些專家請到一塊,開個會,律師介紹下情況,然後就開始表態,最後在意見書上簽個字,拿錢走人。有的大咖就專門靠這個,給孩子買房啥的。見怪不怪了,基本上等同於廢紙。”
“你們都不看的嗎?”潘子婷多少還有點接受不了,拿著手裡厚厚的一份意見書扇了扇。
“最多也就隨便看看,不能當真的,別說我們,就是法官也不看。哈哈,不是有個段子說學者做律師,開庭的時候呵斥法官,我當年是怎麽教你們的,你們都忘了嗎?不過這也是開玩笑,真遇到自己老師來開庭,做法官的檢察官的都得主動申請回避。”
“如果你們都不認真對待,那家屬的錢不就打水漂了嗎?”
“你要這麽看問題。家屬又不知道這個意見書起不到什麽效果,但對律師來說,能搞出來這麽一份大咖加持的意見書,就會顯得他的人脈很厲害,能起到很好的心理安慰作用,而且。”
“而且什麽?”
“而且可以進一步提高律師費的報價啊,這裡面都是門道,你太年輕,不懂。”
“好吧,三觀又碎了一地。反正這會不忙,我來研究研究先。”潘子婷拿著那份意見書就趴在桌子上開始研究起來。
“行,你先看,覺得有價值了,跟我說。咱們下午還要跟刑大的人去一趟現場。”
“行,等你通知。”
刑事檢察科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一個案子的證據材料還沒摘抄完,半天就過完了。中午王耀明在食堂比平時又多炫了一碗飯,楊博還嘲笑他又放棄了減肥計劃。王耀明抹抹嘴說:“最近忙著結案,消耗比較大,得多吃點,再說,下午還得去出現場呢。”
吃完飯,王耀明喊著楊博、趙菲一起出去散了一圈步,還在單位附近的星巴克請了大家一杯咖啡,三個人邊走邊聊。
“你說你下午要去出現場,還是那個故意傷害的?”楊博手裡捧著杯咖啡,問了一句。
“對,就是那個案子,也沒個監控錄像,煩得要死,行車記錄儀也沒有。”王耀明喝了一口手裡的美式,因為要減肥,最近連卡布他都不敢喝。
“那你去現場能看個啥,浪費時間啊你這。”趙菲覺得這種現場去看了意義不大。
“去看看再說,看看附近有沒有什麽監控探頭能拍到。如果找不到錄像,現在兩邊的說法出入太大,不利於事實的認定。”王耀明解釋道。
“分歧點在哪?”幾個公訴人在一塊聊天,真是多一句廢話都沒有,上來就是直擊要點。
“分歧點在於這個案件,到底是故意傷害,還是防衛過當,又或者是正當防衛,你們說是不是很麻煩。”
“防衛過當可能還好弄點,正當防衛幾乎不可能,反正我來院裡這麽久,沒見過最後給認定成正當防衛的。你說是不是楊博?”趙菲在刑檢科工作也快五六年了,對這個問題認識的很到位。
“是啊,正當防衛不好定的。你給認定成正當防衛了,那嫌疑人直接無罪了,被打的那一方不得鬧翻天啊,光信訪說明情況就夠你喝一壺的。”楊博補充到。
“對啊,問題就在這,還記得上次我跟你們說的那個案子吧,多明顯的正當防衛,非不給認定,領導還問我他被打的時候為什麽不跑,我都無語了。”王耀明對那個案子一直耿耿於懷。
“我知道,後來不是你非得讓吳檢在意見表簽上不同意承辦人意見嘛,你也是的,幹嘛跟領導過不去,你把意見改了唄,最後反正結果都一樣。”楊博是個好脾氣,他從來不跟領導硬頂。
“我得對自己負責啊,咱們這都是案件終身負責製,我的意見就是正當防衛,他不同意他自己改,我不改。反正也不指望提拔了,愛怎怎地吧。”王耀明說著,往嘴裡喝了一大口美式。
“你看他這牛逼勁,還不指望提拔了,就跟他指望了就能提拔他似的,哈哈”趙菲被笑得不行,三個人就這麽在單位附近的草坪邊說著笑著。
還是下午一點五十五,王耀明帶著潘子婷準時到了公安分局的門口,見到了在門口等著他們得刑警大隊副大隊長李華和他的手下。
“王檢,李隊下午還有事,讓我陪著您再去現場看看。”李華跟王耀明握了握手,解釋了一下大隊長的安排。
“好的,沒問題,咱們一起再去現場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一點新的發現。”王耀明跟李華客氣了一下,就和李華、還有李華的手下一起上了警車的後排,讓小姑娘潘子婷去坐了副駕駛的位置。
“李隊,我早上看到你們發的警情通報了,目前沒什麽輿情吧。”坐在後排的王耀明突然想起了早上的通報。
“哦,宣傳科那邊的監測說目前評論還比較平穩,偶爾有幾條說這是為民除害的留言,可能是對張華強之前有所了解的人留的,不過數量不多,問題應該不大。”
“那就還好,這種案件,就怕有輿情,一旦炒作起來,處理起來就更麻煩。”王耀明作為一名資深檢察官,對於輿情對案件辦理的影響那是深有體會,見過太多,所以格外警惕。
“是啊。不過今天早上被害人家屬那邊又來哭鬧了一次,要求嚴懲凶手什麽的,勸了好半天才給勸回去。”
“這才哪到哪,就開始來鬧了?真的是服了。”王耀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現在不都這樣嘛,就是給我們施加壓力,習慣了。對了,他們給你說過了吧,張華強的屍檢報告出來了,待會我們看完現場回局裡拿給你看看。”
“好,回去一起研究一下。”
開發區轄區面積不大,沒一會,警車就到了事發的路口,因為今天是工作日,路上的車輛並不多。李華他們讓司機把警車停在路邊,幾個人一起走了下來。
王耀明和李華下了車,就走到了案發路口旁邊的人行道上,王耀明抬起頭看了看那個成為擺設攝像頭,看著李華苦笑了一下,李華對著王耀明攤了攤手,表達了同樣的無奈。
路口的血跡早就被衝刷乾淨,站在這完全看不出幾天前這裡曾經發生過一起命案,王耀明站在路口朝著四處張望,潘子婷有點好奇,忍不住問道:“明哥,你在找啥呢?”
“是在找附近的商店有沒有攝像頭吧。”李華說。
“是啊,看看附近有沒有可能會有攝像頭,萬一有店家的攝像頭給錄下來了呢。”王耀明點點頭,對李華的答案表示認可。
“這個啊,昨天后來開會研究的時候,也想到了,來這邊查了一圈,是有幾家店面安裝了攝像頭,但因為角度問題,都照不到這個路口。”李華把這兩天偵查的情況說了一下。
“也是, 你們看,這人行道右邊就是景觀河,這個位置的右側沒有商店,後面的幾家店又不可能錄到前面,看來是真沒辦法。”王耀明看著路口的四周有點失望。
“唉,你說也真是巧,這路口的攝像頭早不換晚不換,偏就這幾天換,這一換還就錯過這個案子,小說都不敢這麽寫。”李華看了看四周,很無奈的附和道。
就在幾個人準備上車回去的時候,正準備上車的王耀明看著對面正在等紅燈的車輛,突然一個靈感從腦子裡閃過,然後就楞在了那裡。
“王檢,怎麽回事,怎麽不上車。”站在車子另一邊的李華看王耀明不動,有些疑惑。
“李隊,你說那天張華強是從直行車道強行變道到右轉車道才碰上許子航的車,那你說對面等紅燈的車輛會不會有行車記錄儀會記錄下案發的經過呢?”王耀明指著馬路對面等紅燈的車子說道。
“對啊,是個好主意。我這就回去安排,看看能不能找到當時對面的車輛。王檢,還得是你,有主意!”李華對王耀明一陣誇獎。
“快別這麽說,也就突然有了個想法,試試看。”王耀明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另一邊,譚姣姣也找到了沈律師的律所,第一次走進律所的她有點茫然和不知所措,怯生生的找到前台說,要找沈潔沈律師,說跟她下午約好的見面。
前台小姑娘拿起電話給沈律師打了個電話,就帶著譚姣姣走進了會客室。
譚姣姣剛坐下沒一會,一個扎著丸子頭,穿著小西裝,身形幹練的女律師就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