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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霧中》一十六、糟糕的交易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味道,夾著洗滌劑的刺鼻、燃料的熏人和藥草熬製時的酸臭。這和黃昏街裡一樣的味道魯因再熟悉不過了。

  跟著阿布走在路上,被人為夯實的土路兩邊是一張大毯子,上面通常坐著一兩個婦人,周圍則擺滿了做手工藝品的材料。

  在毯子後是帳篷,帳篷後面是冒著白煙的大鍋,魯因不用看,只是靠鼻子聞就能知道這些人在熬的是灰草。

  “城外原來也這樣啊...”

  “城裡的人可不會像他們那樣看我們。”阿布小聲說,指了指那些帳篷裡不時見到的男人,一些光著上身,死死盯著他們的男人。

  紅鳥把頭側到魯因的肩膀上,小小聲說:“那些人一些是盯梢的,一些則是反感我們城裡人的。你別和他們對視,就算是來談生意的,也不會想和他們起麻煩的。”

  魯因走著走著便偏離開了隊伍的行列,越發靠近那些地方,直到忽然有個小女孩衝了出來,拿著一頂還未編制好的帽子。

  “要買嗎?要買嗎!”

  小女孩大叫著問,沒有一點做生意時該帶有的禮貌,接著一個勁地往魯因手裡塞那頂還沒封邊的亞麻帽子。

  “只要5塊,5英鎊就行了哦!很便宜吧!”

  “啊...”魯因有些尷尬,倒不是因為這女孩胡來,而是鬧出了動靜,又該被其他人說了。

  “我一捆藥草也才賣3英鎊一捆,那一捆快和她一樣大了......”

  魯因把帽子蓋在女孩頭上便轉身離開了。預料之內的,那女孩果真在魯因沒走出兩步之後就哭了起來。

  “她哭什麽?”

  “誰知道呢,少碰這邊的東西就行了,有的是人買,就是騙人的。”阿布哼了聲,“一些進不了城的人,要賺點錢就只能這樣咯。”

  “說得跟他們很可憐似的,有人會集中收購,然後帶到城裡賣的。”紅鳥笑了笑,接著點了根煙,長長吸了一口,“該談生意咯。”

  紅鳥拿過魯因拎著的熏燈,阿布則指著會議室門口,示意他和紅鳥要前往那裡,而魯因和企鵝該注意那邊。

  魯因不懂做生意,自然也不打算進去,只能跟著接待的人走。但那接待的人執意要帶魯因去其他地方,遠離招待室,這倒讓魯因起了疑心。

  “喂,企鵝?一般這種情況下我們要做什麽?”

  “應該,跟著他們走就行了吧?”

  “那阿布他們呢?他們還讓我們看著大門那的。”

  魯因站在原地,看著搬著熏燈進去的阿布和紅鳥,心裡些許不安,但沒一下,那招待的人就像換了副嘴臉,開始推搡起來。

  “喂,走快點。閑雜人等不要在這裡逗留。”有人催促。

  “我...我們是來談生意的,不...不是閑人。”

  “那就去招待室裡好好呆著!懂嗎?幾個小弟在這神氣什麽?快點!”說著,那人用力把企鵝往前推去。

  魯因不想節外生枝,並且他也不希望生意被攪和,如果能賺錢,忍一下也沒關系。

  但在他進到那間招待室的前一秒,他卻聞到了一股不太好的味道。

  “嘶,手指...怎麽了?是那味道?”

  那招待室簡陋得很,就連玻璃窗也沒有,直接就是一塊布蓋在兩根木棍上當窗戶用。而這自然掩蓋不住那股奇特的味道,魯因順著若有若無的味道靠到窗邊,伸出手指細細攪和,品嘗起來。

  “黑頭髮的?有沒有聞到什麽味道?”

  “叫...叫我嗎?沒,

沒有。或者說這裡就一股藥草熬臭了的味道。”  “嗯,但還有一股味道,很熟悉,但是也很...怪。”

  “沒,沒事的。那個,大熊,我們只要等老大出來就好了。他們就只是上去推銷和拉貨源的而已。”

  魯因拉開了一塊窗布,看向外面,這個營地裡什麽人都有,若仔細看去,甚至還能看到一些拾荒者。

  “是約好了嗎?”魯因問。

  “向來都是約好的,不然直接走到別人地盤上推銷...是...很不好的。”

  “我想我們現在就在做那件很不好的事情。”

  魯因的手指忽然又彈了一下,是有什麽像線一樣在不知覺中挑了一下導致的。

  “嘿呀,放心啦。”企鵝安慰道,“老大做事向來謹慎,不會出事的。”

  “希望...如此,應該也不會有人那麽倒霉吧。”

  雖然這樣說,魯因心裡也還是沒有打消疑慮,他還是沒有找到那奇怪味道的來源。自阿布進去會議室後,接近半個小時了都沒有些什麽動靜,魯因才逐漸認可,這大概是次安全的交易。

  但,好巧不巧,這時候那股奇怪的味道卻又再次襲來,而且更加濃烈,像是拍著他的肩膀,指著路一樣。

  魯因順勢探出頭去,在城寨的外面,先前他走過的那段泥土路旁,現在居然還有一隊人走在上面。

  而那些人,甚至還帶了一輛拖車,拖車上的是一大堆新鮮的藥草。魯因看得出那顏色就是新鮮的,甚至連泥土都未曾清洗過。

  “對!”魯因忽然大喊一聲。

  “怎麽了?怎麽了?”

  “就是這個味道!太久沒聞到了反而覺得有些奇怪,是新鮮藥草的味道!這裡的人在處理那些新鮮藥草,但是和我們平時的工藝卻不一樣!我就說為什麽那麽奇怪。”

  “啊...有啥好奇怪的,現在哪裡都有人在搞這些藥草啊...”

  “你看那邊!”

  路邊那些人在走過時,先前魯因他們進來見到的那些帳篷裡的男人居然都一並站了出來歡迎。

  而從營地裡也有人走出去,穿著的是和剛剛招待他們的人一樣的衣服。

  “這下糟了。”

  “他們還約了其他人!?”企鵝搶先把這事實說了出來,快手從腰間掏出了塊好似肥皂的東西來。

  魯因連忙按住企鵝的手,比劃著“噓”的手勢,接著再小聲問;“外面都是他們的人,你想幹嘛?”

  “這...這是發煙塊,中間掰開然後碰撞到一起,煙霧不小,應該能讓老大和山貓他們看見。”

  “別急啊!不對,得急!”魯因把手伸了出窗外,希望能夠從風裡的味道中找到些有用的味道。

  不過在企鵝眼中看來,魯因更像是在發神經,他靠在窗邊,半張著嘴,兩隻手掌都張得像樹杈一樣。

  “額,你在幹嘛?”

  “我在想辦法,看看有啥辦法...”

  “也許我們應該去暫時攔一下他們,雖然...雖然是在別人的地盤上。”

  “攔了有用嗎?”魯因不解,把身體探得更出去了,一心就想要在味道上找出些機會來。

  企鵝見魯因聽不進自己說話,用力抓著把魯因拉了回去,豎著眉毛和魯因認真解釋:“我注意到了,雖然有人出去迎接,但沒有人進去會議室裡打擾。”

  “額?遲早會知道的,這種怎麽攔!”

  “才不是,他們應該想和我們做生意的!再說了,已經談了有半個多小時了,而且他們帶來的,是你說的,是新鮮藥草。我們要推銷合作的是原料收購和公司裡推出的熏燈!”

  “就是說?不衝突?”

  “不僅不衝突!我們還可以合作!多好,大熊哥,該我們新人發揮作用了!”

  這一串話說完後,魯因愣住了,他心裡有疑惑,不過不是因為這是否行得通而疑惑。但最後,他還是選擇了相信,看著窗兩邊沒人看守,一把翻了出去。

  “走!”魯因向企鵝伸出了手,“賺錢好機會,可不能浪費了!”

  二人翻了出窗,商量好兵分兩路。魯因體能好,直接翻下牆去不成問題。魯因下去之後,便往著那些人跑去,邊跑還邊把剛剛從企鵝那拿到的煙霧皂捏在手裡。

  “怎麽用來著...捏碎之後丟地上就行了吧?”魯因用力把那幾塊碎皂往地下一摔,果真,在砸到地上後不久,那幾塊皂便開始絲絲冒起煙來。

  不過,那煙冒得卻很小,像是被水潑滅的木柴堆一樣小,而且還要比那刺鼻上許多。想必也是些奇怪的化學藥劑做出來的。

  算了,也夠。

  “著火啦——”這句話魯因很想這樣大聲喊出來。

  但大聲喊出來,那就是擾了屋裡的買賣,是萬萬不能的。魯因就隻好鬼鬼祟祟地跑到營地的門口那,未等對方問及自己由來,便開口說:

  “那邊,我看那邊好像在冒煙?可難聞了,是不是藥草燒起來了?”

  “啊?!”

  那看門的臉色一變,給他對面的使了個眼神,便帶著魯因往那方向走。

  “那地方,應該沒有人在熬藥草才對吧?”魯因客氣地問。

  “不知道,你哪來的啊...嘶,不對,那地方確實不該有煙。”看門的不僅跑快了幾步。

  這營地裡木頭結構佔大頭,一旦起火,在城外也沒有河水可以救火,沒人會希望在這種地方著火的,因此熬藥草的環節也都被安排在營地外的空地上。

  走在半路的魯因也正是想到這一點,借著搬救兵的理由,把另外一人也叫了過去幫忙。

  而魯因,則走到了那幾個帶著拖車的“新客戶”跟前,頂著尷尬,發揮起他的最近才發現的特長來。

  “嗯,藍荊和綠荊居多,中間還混了不少舌赤草。”魯因走過他們身邊時,忽然大聲叫喊起來。

  他們之中一定有人是負責接待的。

  魯因這樣想。

  “啊?你是誰?”

  “這裡”,魯因沒有回應那人,“草沒有處理,是鮮著帶過來的,但荊草是最考驗新鮮程度的。懂嗎?”

  魯因指著那車上的草,接著分析道:“但可以看到的是,上面短刺已經開始變色和發硬了。這是沒有及時處理的象征,所以無論其他的藥草怎麽樣,荊草是向來不會用新鮮貨的。”

  那一行人聽到魯因說的話,頓時停了下來,繞著魯因打量,

  “誰啊這人?”有人發問了。

  “嘿,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藥草。荊草新鮮的話也不算太值錢,更何況這些都已經幹了,熬不出什麽好東西的。”

  “說什麽呢?胡言亂語!”一個穿著馬甲帶著眼鏡的人從人群裡站了出來,“荊草只是量大,不代表不值錢!拿去熬製,比乾製的性價比要高得多!”

  “喂,別和他叨嘮,哪來的家夥。”

  “我?”

  魯因笑了笑,“呵,知道為什麽都要乾製嗎?因為乾製的性價比永遠是最高的,荊草這樣以新鮮為標度的東西,你拿去熬,鍋不好的話裡面的東西只會一下跑光!”

  “那又怎樣?”戴眼鏡的還是忍不住回問。

  “那就得花錢買你們的鍋咯!我想你們肯定帶了已經熬好的藥湯,但在這裡,肯定是熬不出你們的效果的!”

  說完,魯因伸手指去路邊的一家帳篷,後邊此時也正冒著熬藥草的水,不過,他知道那家人熬的並不是荊草。

  “那麽大的味道,你總聞得到吧?”

  趁眾人看去,他又憑借著手指間敏銳的嗅覺,一把伸到了那車上蓋著布的地方,果真掏出了一罐帶有荊草味道的水來。

  “噢,原來長這樣...”

  “喂,混蛋,幹什麽呢你!”

  “稀得跟汽水一樣,怎麽?賣給小孩子洗澡啊哈哈哈哈。”

  魯因還未笑停,便有人一棍子甩來,想打魯因一個措不及防。

  “喂!被我說中了是吧!”

  “哪來的搗亂的,你們弗林家就是這麽招待我們格林家的?!”

  “是是,抱歉。”弗林家的人回了這麽一句,接著又大聲喊:“喂,乾活了,夥計們!”

  說完,那些原先在帳篷裡打招呼的男人們忽然一擁而上,包圍住了魯因。

  “喲喲,幹嘛啊這是。”

  魯因還是笑了笑,接著擰開了那瓶藥水的蓋子,猛喝了一大口,“噢,我才不是想說你們的東西賣得貴呢...”

  但周圍的男人們沒人理會,擺好架勢之後就要來搶回那罐藥水和抓住魯因。

  “我是說,可以合作。懂嗎?合作!我們有乾製的方法,我們合作,是能把這‘果汁’做成‘果醬’的!”

  “啊?”前面幾人停了下來,看著魯因,順著他們看過來,魯因又喝了一口那藥水。

  他接著說:

  “果醬,會更好賣!好攜帶,味道也勁。不用擔心成本高,那些軍隊、富貴人家總是會采購的!”

  “軍隊”、“富貴人家”這樣的字眼,是先前魯因從湯姆那聽來的,雖然是胡謅,但魯因也真切認為自己說的就是對的。

  而聽到這兩詞的眾人,頓時安靜下來,好像他們真的被魯因說服了一樣。

  見眾人安靜,魯因又抬頭向營地裡看去,總算是看到有人員出入,但離得遠,魯因也沒辦法看清到底是誰。

  魯因也不打算繼續拖延,便開口打破沉默,說:

  “怎麽樣?好的材料要用到...”

  哈哈哈哈哈————

  那些人忽然發出了爽朗的笑聲來,驚得魯因一時皺眉,沒反應過來便被後面的人給按了下去。

  “我說呢,原來是庫讚家派來的弱智啊!”

  “呵,我說怎麽會有人先來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些人又是一陣嘲諷似地大笑,不多解釋,隻留下一句,

  “把屋裡頭那兩個也給我抓了,這事情還沒通知當家的呢。”

  便離開了。

  “喂!幾個意思!”

  魯因一用力,很快就從那幾個瘦男人的壓製下掙脫出來,

  “做不成生意就不做了唄!捉人幹嘛?!”

  說完,他又掄圓了拳頭砸在撲上來想要按住自己的男人身上,一拳下去,那男人便躺在地上,直捂著胸口呻吟。

  “做生意?有你們這樣做生意的!”弗林家的人大聲回道,接著拍了拍格林家的人的肩,繼續有說有笑。

  “嘿,都說庫讚家的人是弱智混蛋,沒成想還真讓我們碰到了!”

  “呵,他們之前也是這樣,要麽就派些人來搶生意,要麽就詆毀同行。要我說,這些人一個都別放跑,讓庫讚家來贖人!”

  “贖人?幾個來要飯的嘍囉,手腳打折了扔回城裡當乞丐都比等庫讚家贖人好,還不用我們費夥食!”

  哈哈哈哈哈————

  他們商量的笑聲又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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